李慕瑶话音刚落,便听周珩的声音从门外徐徐传来,只见他嘴角噙着笑意说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勉勉强强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
却是周珩不知何时已来到院中,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周珩迈步走进屋内,见到李慕瑶身着一件鹅黄色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米黄色飘带腰绳,长长的缎带随意的飘落在身侧,裙身上还绣着飞蝶嗅蔷薇的柳黄色刺绣,外搭了一件杏色直袖短衫,头上梳着精致的双环髻,还别了五年前周珩送给她的那只蝴蝶簪,整个人看上去灵动而温暖。
周珩心中一颤,柔声问道:“你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不怕被心怀不轨的公子哥看上了?”
李慕瑶傲娇地向上扬了扬头,说道:“本姑娘本就天生丽质,别人看上那是他眼光好。”
周珩闻言,抿了抿嘴,唇边压着笑意说道:“倒是一点都不谦虚,把你的脸皮均给望舒点,你们两个在一块倒显得均衡些。”
“周珩哥哥!你再笑话我,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李慕瑶嘟着嘴别过头去。
周珩随即转过身,走到李慕瑶的面前,俯下身子讨好道:“好好好!我们淼淼天生丽质,光彩照人,今后谁娶到淼淼,那便是谁的福气。好淼淼,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我这个凡夫俗子的气啦!”
李慕瑶闻言,故意端着架子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屈就一下,随你一同去吧!”
周望舒见状,看看李慕瑶,再看看周珩,不禁掩面笑了起来。
周珩亦抿着嘴角,压着不断扬起的笑意,说道,“多谢淼淼大人宽恕之恩!”
李慕瑶笑眼弯弯地望着周珩,那双眼睛温柔似水,甚是好看。
只听周珩继续说道:“既然二位仙子已准备妥当,那我们现在出发?”
“好!”二人异口同声回答。
李慕瑶走到最前面,倏地一下飞出房门,在金色的夕照下,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要去吃好吃的咯!要是能将宫里的厨子请来我家就好了。”
“小姐!等等我!”站在门口的小满见李慕瑶倏地跑出房门,也跟着追了上去。
周珩望着活蹦乱跳地李慕瑶,嘴角一弯,笑着说道:“当真是个馋嘴小猫!”
*
李慕瑶与周望舒同乘一辆马车,周珩和杨安则各乘一匹马护在马车两侧,随行的还有七八位护卫紧随其后。
几人到达皇宫时夜幕已降临,暮色四合,宫门两侧皆点上了宫灯。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宴会场地在皇宫的后花园,中间一段路程则需要几人一同走进去。
李慕瑶一下车便捂着肚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最前面,“饿扁了,就等着吃宫宴了,快些去吧!”
“小姐,小姐,你跑慢点!”小满说着又匆匆追了上去。
“哎?……”周望舒见状想拉住李慕瑶,她不确定是否在皇宫内也可如此不拘一格,但转念一想,李慕瑶来皇宫的次数比自己多,想来她总要比自己更有分寸,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珩看出周望舒的顾虑,说道:“随她去吧,她在宫里也算是皇亲国戚,无人敢对她怎么样。”
“哥哥……”周望舒欲言又止,她忽然想到若是她的父亲周忠义还在世,自己应当也如李慕瑶这般无忧无虑吧。只是如今,她再也不能了。
她想说,如今他们在朝中是否算是举目无亲?但她终归是没有说出口。
周珩摸了摸周望舒的头,安慰道:“别怕,有哥哥在,万事勿忧,走吧。”
周望舒闻言,脸上虽带着笑,眼中却已是水汽氤氲,她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往后花园走去。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宴会上,只见两侧客座上已有零星几人落了座。
客座共分两席,左侧是女席,右侧为男席,李慕瑶在左侧第二个位置找到自己和周望舒的名字,便赶紧拉着周望舒麻利落座,周珩则坐在了右侧第一个位置。
李慕瑶自今日午时起便没再进过食,早已饥肠辘辘,就盼着早点上菜,遂东张西望,四处查探。周望舒则是第一次来到这等场合,心中兀自紧张,她双手握拳,竟不自觉地握出汗来。
“豫王府小王爷到!”只听宫中太监报道。
周望舒抬头一看,只见公孙述身着素白长袍,手持折扇,笑容满面,风度翩翩地向席间走来。
公孙述目光一扫,认出了女席中的周望舒,只见她身着月白色襦裙,好似一捧月色洒在了身上,正是那日在布庄他为她付钱买下的衣裙。他向着周望舒微微颔首一笑,说道:“周姑娘,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周望舒闻言,耳尖一红,有些羞赧地向公孙述颔首回礼。
李慕瑶却在一旁向下撇了撇嘴,揶揄道:“表哥一只眼睛是瞎了吗,只看的到望舒姐姐,看不到我吗?”
公孙述闻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转身坐到周珩身旁落了座。
却在此时,周望舒察觉到似有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竟是身旁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正打量着自己,目光似乎有些不善。
她看了看对方桌前的姓名牌,正是吴国公府的独女吴蕊初。
周望舒向对方颔首道:“吴姑娘万福。”
却见吴蕊初冷哼一声,并无回礼。
周望舒微微一怔,不知何时得罪过这位吴姑娘。她抿着嘴,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不经意抬起头,却见对面席间地公孙述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目光触碰时,公孙述打开折扇,冲着周望舒微微一笑。
周望舒见状,有些无所适从,一时低下头去,心道:“这人虽是淼淼表哥,又是豫王府小王爷,怎的却是孟浪之人?众目睽睽之下,怎能如此轻浮……”想到此处,两颊间竟莫名热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旁的吴蕊初突然大发脾气,狠狠往桌上拍了一巴掌,将周望舒吓了一激灵,她猛然转头,见吴蕊初正凶巴巴地望着男席中的公孙述,似有什么仇怨。
周望舒不愿掺和其中,遂回过头去不再理会。
正苦闷间,忽闻太监又喊道:“长公主到!”
众人皆抬头望去,见一位身着桃粉色华服,珠围翠绕的豆蔻少女款款而来。
众人见状皆起
身行礼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都起身吧!”说罢便见她稳稳当当,坐在了李慕瑶的旁边,女席的第一位。
长公主坐定后,便无所忌惮地打量起对面男席上的一众儿郎们来,只见她目光巡视一周,最后竟落到了周珩身上。
长公主见他剑眉星目,面色清冷,举止间均是气度不凡,她不禁微微一笑,神色间竟透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姿态来。
周珩似有察觉,却不动声色,他神色冷峻地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身旁的公孙述见状,侧过身,伏在周珩耳边悄声说道:“长公主好像对你有意思。”
周珩斜着眼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听闻你前些日子刚刚拒了一门绝佳的亲事,如今人家怕是觉得丢了面子气不过,对你怀恨在心呢。”
公孙述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们之前又没见过面,何况只是一门没影的亲事,恨我,怎么至于?”
“那你能否解释一下,对面那位吴国公家的女儿为何一直瞪着你?”周珩侧过身幸灾乐祸地问道。
公孙述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谁知道呢!兴许是觉得我长得好看,心悦于我,却又求而不得,因此怀恨在心,也说不定呢!”
周珩闻言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此时,宴席上已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随后便听太监又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起身行礼接驾,“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皇后娘娘步履沉稳,裙裾曳地,缓缓走到主座前,唇角微抿道:“都平身吧!”
众人见皇后落了座,才纷纷各自坐下。
只听皇后继续说道:“今日宫宴,一来呢,是为镇北侯荣归祝贺,虽然周忠义老将军战死沙场,却是为国捐躯,是真正的英雄!如今周珩将军年纪轻轻却继承了周老将军的衣钵,继续为南祁、为百姓,保境安民,殚精竭虑,才有了南祁如今的太平!祝周将军凯旋!”
众人见状皆举杯喝道:“祝周将军凯旋!”
“多谢皇后娘娘!”周珩举杯恭身谢恩,一饮而尽。
“这二来呢,哀家素喜热闹,能把你们这些年轻人聚到一起着实不易,宫中已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今晚大家各自尽兴!”
“多谢皇后娘娘!”众人皆举杯高呼。
“都动筷吧!”皇后说道,众人闻言皆下筷。
此时,席间已陆陆续续开始上菜。李慕瑶最是兴奋不已,第一道菜便是她最喜欢的洗手蟹,她自是最会吃蟹的,帮自己剥完,又帮周望舒剥好,蘸着料汁,最是可口鲜嫩。
对面的周珩抬头望见吃的津津有味的李慕瑶,不禁嘴角一弯,眼色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
坐在主座上的皇后,眼神扫过周珩,竟发现周珩那一贯清冷的面容上在此刻显现出久违的欢喜,暗自好奇,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对面的女席,心中似有决断,她目光一闪,轻轻招了招手,一名宫人走近身侧。
只见那宫人俯下身子,听着皇后附耳交待了什么,点点头,便快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