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刻钟后,李慕瑶酒足饭饱,气定神闲地对周望舒说道:“今天这饭食不如去年的,难道宫里换了厨子么?”
周望舒微微一笑说道:“许是时节不对,如今已入深秋,很多食材不如夏末时丰厚,做出来的菜肴自然也是有所不同。”
李慕瑶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之间,却面露痛苦之色,只见她捂着肚子说道:“哎呀,肚子好痛。”
周望舒讶然:“怎么回事?”
李慕瑶摇摇头,表情痛苦难耐,“不知道,突然肚子痛,我要如厕!”说着便要起身。
“可需要我跟你一起?”周望舒问道,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杨安,略带几分恳求之意:“杨……杨将军?”
“这……怕是男女有别。”杨安挠挠头,面露尴尬之色。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李慕瑶话音未落,人已跑出去了。
“小姐,等等我!”小满见状,立即快步赶了过去。此种情景下,怕是要比往常更是难追。
对面席上的公孙述见状笑道:“这小丫头,定然是吃多了,哈哈!这个贪吃鬼!”
周珩却是一脸警惕,他用余光扫过皇后,又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酒盅,没有言语。
皇后今日似乎格外安静,没有提姻亲之事,亦没有下相关旨意,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
约莫过了半刻多钟,李慕瑶终于有些虚脱地从茅厕中走出,边走边疑惑道:“奇怪?没吃啥不该吃的呀!”
小满见李慕瑶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一脸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样?”
李慕瑶摆摆手道:“没事,只是感觉浑身无力。”
小满扶着李慕瑶慢慢悠悠往回走去。
路过一片松林时,似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既没有点宫灯,又没有宫人出入,甚是奇怪。
李慕瑶有些疑惑地问道:“小满,怎么这边这么安静啊?”
“是啊,小姐,刚刚这边还有很多宫人呢!”小满说道。
正当二人走到松林中间时,忽然从林中窜出几个彪形大汉,只见那带头之人笑嘻嘻地说道:“小娘子,我不是人吗?”
李慕瑶神色一紧,怒斥道:“宫闱重地,你们是什么人?”
小满亦壮着胆子喊道:“我家小姐……是当朝丞相李九卿之独女,你们若是胆敢不敬,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那带头之人闻言却是毫不意外,仍然笑嘻嘻地向二人走去,“我好怕哟,那小娘子可知我是谁?”
直到那带头之人越走越近,李慕瑶才倏然发现这人有些眼熟,她惊道:“你是今日宫宴上坐在最后一个的人!你到底是谁?”李慕瑶心下既是能参加宫宴之人,不是朝廷重臣,也是贵族之后,怎会有如此无耻之徒?
带头之人却嘿嘿笑了起来,“你的父亲没有向你提起过我吗?说起来,我大你也不是很多,我如今二十又八了,尚未娶妻,不如你嫁给我如何?如此一来,我与你父亲便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一文一武,岂不快哉?”
李慕瑶兀自呸了一声道:“卑鄙小人!杀你都怕弄脏了我的手!还妄想得到我父亲的支持?!做你的春秋大梦!”
带头之人闻言冷哼一声,说道:“你父亲将来必成我踩在脚底下的一只虫,我又何须依靠你父亲爬上高位?我身后自有靠山!”
“区区鼠辈!大言不惭!”李慕瑶言罢飞身向前旋脚踢过去,却见对方向身侧一躲,抓住李慕瑶的脚,向下一拧,再向后一拽,只听“嘎巴”一声响,李慕瑶随之在空中被迫转了两圈,随后便应声重重摔倒在地。
小满身无长物,又不会武功,只能怯生生地躲在李慕瑶身后,彼时,见李慕瑶重摔在地,心疼不已,立即跑过去,要将李慕瑶扶起来,“小姐!你怎么样?”
李慕瑶却是疼的浑身抽搐,说不出话来,刚刚那一拧,恐怕已将她的骨头伤至断裂。
小满抱住李慕瑶,见对方正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小满心惊胆战地喊道:“你!你不要过来!”随即向四周张望,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啊!”
那大汉见状连忙张手示意手下抓住小满,堵住了小满的嘴,又将小满的双手向后捆了起来。
李慕瑶再次倒地不起。
小满急的掉出眼泪,却无可奈何,只能发出“唔唔”的抽泣声。
对方那带头之人走到李慕瑶跟前,捏住她的下巴阴笑道:“没想到小娘子吃了泻药和软筋散,力气还这么大,我很喜欢!”说完兀自嘿嘿大笑起来。
李慕瑶愤怒至极,身上却只觉全身发软,浑然使不出力气,刚刚一摔更是伤至筋骨,再也动弹不得,只见那人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猥笑道:“小娘子当真是好看,这双大眼睛最是漂亮!”
那人刚欲伸手去摸她的脸颊,李慕瑶却是手疾眼快,嘴巴猛然向前一张,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小手指头。
对方当即疼的尖叫起来,李慕瑶却是狠狠咬住,死不松口。对方情急之下,狠狠一拳,重重打在了李慕瑶的胸口上。
李慕瑶吃痛大叫一声,重重向后退了出去。
那人吃痛,一边发出斯啊的声音,一边不停甩着手,仍是一阵痛意袭来,仔细一看,却见那手指上已然渗出血来。
那人咬着牙,顿时一股恨意涌上心头,“好你个小丫头片子!今日我若不办了你!我就不姓牛!”
只见他快步向李慕瑶走去,“若你父亲知道你我已生米煮成熟饭,你说他会不会同意你我的亲事呢?哼!”
李慕瑶见对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心中一阵战栗,竭力地向后不断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神色慌张,额上已然渗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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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望舒见李慕瑶久未归来,放心不下,刚要起身去寻,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好,周望舒回头一看,竟是周珩。
“你好好坐着,哪里都不要去。”周珩认真嘱咐道。
转头又对杨安吩咐道:“照顾好望舒。”杨安点头称是。
“淼淼她……”周望舒焦急道。
周望舒话音未落,周珩便开口说道,“我知道,我这就去寻她。”他刚刚看到了李慕瑶捂着肚子快步走开,以为是内急,但现下看来,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珩目光再次扫过皇后身边,目光一闪,猛然发现,右侧的那名小太监刚刚并不在此处。他脸色一变,飞身疾出。
他身后的侍卫亦武见状,亦随之飞身而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那片松林,周珩目光警惕,眼光轮转,却只见四下无人,宫灯未点,一片漆黑,地上方才打斗的痕迹也悄然不见。
周珩几番寻觅,均不见人,转身欲往前而去。
然而,目光一闪,恍然听见有人发出“唔唔”的声音,他心中一凛,紧绷的心弦变得愈加焦灼,遂疾步向那声音寻去,却在黑暗中,瞧见几名彪形大汉围在前面,身后是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正要脱下衣服,欲对一名女子行不轨之事。
千钧一发之际,周珩飞身上前,将那名身上已然只剩亵裤的大汉重重一拳击倒在地,又将他的几名手下旋身一踢,几人纷纷向后倒下,退出了几丈远。
几名大汉皆是一惊,欲起身还手。
周珩却不管不顾,眼中怒意冲天,像失了理智般的,将那半光着身子的大汉一脚踢到几米开外。
其余几名大汉皆是一怔,世上竟还有武艺如此高强之人,那带头人武将出身,武艺本就不弱,却
在这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心中立时胆颤心惊。
亦武见状,趁机一个飞腿旋身踢了上去,几人来不及躲避,皆应声倒地,就这样一来二去几个回合下来,那几名手下便被打的站不起身来。
而那带头大汉在周珩眼中,已然成为一滩沾满鲜血的肥肉,了无生机。但他要将其打成肉泥。
只见那大汉早已被打的七窍出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珩却是心绞难忍,如此污秽之人,怎能出现在她的面前,脏了她的眼。
他本就不配站着出现在她面前!
他只配烂死在地里!
他万死不足以赎罪!
只见他如同泄愤般的,一拳接一拳地捶在对方的脸上、胸口上,每打一拳,对方便口吐鲜血一次,打到最后,已然打不出血来,口中竟不断翻涌出白沫来。
但周珩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要他死!他眼神凌厉,恨意暗涌,拳头仍如雨般落下,只见他的手上和身上,滴滴答答已落满了血,是那大汉冷人厌恶的脏血。
正在此时,一位身穿素衣的翩翩公子跑了过来,见此状况,脸色大变。
此人正是公孙述,他见周珩出来久久未归,便受周望舒之托出来寻他,却不曾想正遇见他发疯。
他从未见过周珩此般状态,他一向心如止水,稳如泰山,怎的今日却这般行状失控,愤恨交加?
公孙述上前走进一看,躺在地上挨打那人竟是牛祖德!
他见牛祖德光着身子,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但此处不是行私刑的地方啊。
公孙述急忙制止道:“子安!快住手!不能出了人命!他好歹是朝廷命官啊!”
周珩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只见他哑着嗓子怒骂道:“什么朝廷命官!不过是一个林甫中的走狗!靠着关系和谄媚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卑鄙无耻鼠辈!”
原来,那牛祖德如今已认了林甫中为干爹,更是在工部任职。此次宫宴,便是皇帝考虑其既是林甫中一党,又在朝中要职,便让皇后给他发了请帖。
公孙述闻言直想上去捂住他的嘴,却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道,“可千万不要再说啦!”
却在此时,躺在地上的牛祖德颤颤巍巍,声音虚弱地求饶道:“周将军……我、我知道错了……你……”话音未落,便又重重挨了一拳,随后,牛祖德便彻底晕死过去。
“你也配原谅?!”
周珩言罢正要继续打,却听不远处的李慕瑶挣扎着坐起身来,竭力喊道:“周珩哥哥……”
周珩悬在空中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立即向李慕瑶走去。
只见周珩紧紧抱住李慕瑶,眼眶发红,悔恨道:“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怀中的李慕瑶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周珩的脸颊,“周珩哥哥……我没事……你不要杀人……”话未说完,便听李慕瑶咳嗽起来,竟吐出一口血来,此时的李慕瑶再无力言语。
“淼淼放心,我今日不杀他。”周珩轻声说道,他抚着李慕瑶的脸颊,声色温柔,随后又见他轻轻将李慕瑶横抱起来,向身旁的亦武吩咐道,“回府!”
周珩向前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公孙述肃声说道,“帮我将望舒平安带回府。”
公孙述沉声回答:“你放心吧!”
周珩点点头,随即转身,直奔宫门而去。
身后的亦武问道:“不向皇后娘娘说一声吗?”
周珩闻言眼中厉色四起,心道:“便是她将我的淼淼害成如今这样,难道还要让我向她告别么?!”如此想着,脸上森寒之气更甚,随即只厉声说了一句:“今日之仇,必报!”
亦武闻言心下一惊,再无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