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豫王府内。

    这日晌午时分。

    公孙述十分难得的在府内用午膳。

    只见公孙述神色冷淡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的母亲唐依雪,唐依雪却是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道:“今日怎的如此少有,肯在家中用膳了?”

    公孙述依然面色冷淡,“母亲要是这么说,那孩儿便要走了。”说着,作势便要起身。

    公孙述的父亲公孙南闻言急忙阻拦道:“述儿!怎么能如此跟你母亲说话?!坐下!好好吃饭!”

    公孙述这才没好气地坐下。

    前几日,公孙述刚与母亲唐依雪大吵一架,直到今日,他与唐依雪之间的关系仍未缓和,甚至,公孙述已有几日未回家了。

    只听公孙南继续开口说道:“前几日,你怪你母亲为你说亲,你发脾气,父亲不怪你,年轻人嘛,有些自己的脾气正常,但这些时日,你整日逗留在风花雪月之地,又是何道理?

    “再者说,那吴国公家的独女与你年龄相仿,家世也相匹配,那吴国公是有从龙之功的一代名将,吴国公的夫人更是先帝的亲侄女,亦是我的表妹,曾因救驾有功,被亲封为昭阳公主,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诸事仍是一国公主之仪,她的女儿如今二八年华,听闻不仅相貌出众,更是难得一遇的才女,配你那是绰绰有余,怎的你还不愿意了?”

    公孙述仍是面色紧绷,冷冷道:“父亲,孩儿如今不是三岁小孩,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做主!”

    “简直胡言乱语!”唐依雪闻言将手中碗筷重重摔在桌上,怒斥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若有了心仪的人,大可等你娶妻后纳为妾室即可,何故为此拒绝这门上等姻亲!”

    公孙述放下碗筷,脸一横,反问道:“母亲可曾同意过父亲纳妾?”

    唐依雪脸色一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

    公孙南闻言,脸色一变,尴尬道:“述儿!怎可如此非议长辈?!”随后拍了拍唐依雪的手,示意她勿恼,又继续转头对公孙述说道:“你既不愿吴国公这门亲事,那便自己选吧,过几日,皇后娘娘要举行一场宫宴,届时会有很多宗室子弟、侯门贵女同去,你自去相看一番,若有心仪之人,同我与你母亲说说,若是门当户对,我们便去提亲,如何?”

    公孙述本来想直言拒绝,但突然听到父亲刚刚说侯门贵女之列,他心中暗自思忖,既是侯门贵女,按理来说也应包含镇远侯府的女儿,周珩的妹妹,周望舒。

    只是从前却从未见过周家姑娘出席过什么宫宴,心下存疑,不知这次是去还是不去。

    此事自当先去确认一番,那便不如先应承下来,待了解周家姑娘的行程后再做决定不迟。

    随即说道:“既然父亲愿自退一步,孩儿也并非存心与父亲母亲作对。孩儿自是愿意去相看的,到时定会赴宴。”

    说罢,饭都没吃完,便起身匆匆出府去了,只留下公孙南和唐依雪独自疑惑。

    “你说述儿是怎么了?近日格外的反常啊!”公孙南蹙眉问道,“他以前何时因为姻亲之事跟我们翻过脸?”

    公孙南与唐依雪二人以往跟公孙述提起姻亲一事时,公孙述只道“父亲母亲喜欢便好”,他并无太多意见,对他来说,姻亲不过是父亲稳固权势的一种方式,娶谁都一样。

    只是如今,似乎有些不同,他竟然有了想自己做主的想法。

    此刻的唐依雪却是异常冷静,只听她冷声说道:“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公孙南闻言脸色一变,凝神道:“嗯?不对吧?既是有了心上人,何故日日沉迷烟花醉柳之地?”

    唐依雪摇摇头,亦不得解。

    另一边,公孙述离开豫王府,径直往镇北侯府而去。

    他的贴身侍卫小柴胡跟在身后却不知其意,疑惑问道:“小王爷,这不是去醉春楼的路啊!”

    “醉你个头!去什么醉春楼?!”公孙述怒拍了一下小柴胡的脑袋。

    “小王爷,不是你要每天装着沉溺于风月之地么,奴才就不明白了,为何您这几日每天点那么多姑娘,却只是让她们每天给你表演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呢?这不是白白浪费钱么?”

    小柴胡不解,眼前的这位小王爷怕不是得了什么怪病,竟日日让姑娘们表演,明明各个妩媚动人,他却不甚满意,一言不合便大发脾气,又日日折磨姑娘们兀自“学习”去。

    他更不解的是,堂堂风流一世的豫王府小王爷,如今怎么改吃素了?以往醉卧花丛的浪荡公子,如今竟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看客”了。

    一夜之间浪子回头了?还别说,如今气色都变好了些!

    公孙述不语,其实他也不知,只是觉得自己想看。

    无奈的是,醉春楼的姑娘们虽各个妩媚妖艳,却是怎么装也装不出他想看的神态来。

    ——

    镇北侯府。

    吃罢午膳的周望舒正欲与贴身丫鬟亦雯出府,步履匆匆。

    待走到前院时,只听亦雯边小跑着边说道:“小姐,我猜慕瑶小姐这时候定然还没出来呢,您不必着急。”

    只见周望舒脚步未停,边走边转头对亦雯说道:“你不了解淼淼,她对逛街这种事格外挂心,此刻啊,她定然早已等在府门口了。”

    早在几日前,淼淼便与周望舒约好,要为她选几件时兴、称心的衣服,待到宫宴时穿上。

    “啊——!”

    周望舒步履太急,一时没注意前面的路,险些摔倒,不由得大叫了出来。

    等到再次反应过来站定后,才知道原来刚刚竟是被一名年轻男子所救,幸而有他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才让她站稳了身体,但也属实让她吓了一跳。

    片刻后,她才看清对方,竟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只见他身着青色窄袖长袍,剑眉星目、气质沉稳,一只手执剑,另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胳膊,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周望舒打量了片刻,又急忙低下头去。对方见状,似乎也回过神来,急忙松开周望舒的胳膊。

    尴尬半晌,周望舒才反应过来不对:府内怎会有陌生男子出入?

    随后,只听周望舒徐徐开口道:“是望舒失礼了,请问阁下是......”

    周望舒抬头,只见对方双手抱拳,俯身道:“在下是将军麾下右副将杨安,拜见周小姐。”

    周望舒俯身还礼道:“原来是杨将军。杨将军是来找我哥哥的吧?”

    杨安嘴角一弯,淡然说道:“在下是奉将军之命,前来护送二位小姐出门的。今日恰逢在下休值,将军便让我过来替他保护二位小姐。”

    周望舒疑惑:“哥哥怎的知道今日我与淼淼的有约?”

    杨安微笑道:“这在下便不知了。”

    “既然如此,那杨将军便与我一同出门吧。”周望舒说着便随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杨安颔首,随即与周望舒一同出门。

    三人刚走出大门口,便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前站着一位娇俏少女,正是李慕瑶。

    李慕瑶旁边,却还站着另一位年轻男子,手持折扇,正脉脉地向这边望来,正是公孙述。

    原来公孙述走到门口时,正好遇见李慕瑶,一问便知是要同周望舒一同逛街订做新衣,公孙述当下便决定与李慕瑶一同出行。

    李慕瑶见周望舒出来,立马跑上前迎上去,欢喜道:“望舒!你可算来啦!”李慕瑶转头看向周望舒身边的杨安,拉着周望舒的手问道:“这位是......?”

    周望舒说道:“这位是哥哥手下的右副将军,杨安杨将军。哥哥知晓今日你我有约,自己又不得闲,便让杨将军过来看护我们。”

    李慕瑶闻言,嘴角向上扬起来,说道:“原来是杨将军!既是周珩哥哥身边的人,一定非常厉害吧!幸会幸会!”

    杨安颔首,双手抱拳回应道:“早就听闻李姑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李慕瑶闻言,心中疑惑,问道:“我的大名?我的大名什么时候传到军营中去啦?”

    周望舒会意,笑了笑,说道:“笨淼淼,自然是军营中的周某人,在军营时帮你“传”出去

    的啊!”随后又转过头对杨安盈盈微笑说道:“杨将军既连淼淼的名号都知道,那一定与哥哥关系匪浅吧。”

    杨安说道:“杨某不敢高攀,周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杨某自然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话说,那杨安本是边城当地人,因儿时父母皆死于北羌人之手,从小便沦为孤儿,后机缘巧合之下得当地的山匪所救,将他抚养成人。长大后的杨安对北羌人深恶痛绝,誓死要将北羌人赶出南祁,杀之而后快。

    在一次山匪行动中,杨安本计划带手下人绕后烧了北羌军的粮草,不曾想却事败被北羌人抓住。

    没想到的是,周珩在那日亦有所行动,不同的是,他的军队战力雄厚,能征善战,北羌军绝非对手。

    在周珩的带领下,南祁军不仅成功烧毁了北羌军的粮草,更是救下了诸多俘虏,其中就包括杨安与他的手下。

    二人出奇的计划一致,行动一致,是难得的志同道合之士,遂后来,周珩将其纳入麾下,杨安则凭借真刀实战,一步一步晋升,到如今,已成了副将军。

    公孙述见杨安与周望舒等人在前面聊的火热,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他在后面听得一二,一脸不悦,却是不敢发作,只见他在马车旁不停翻着白眼小声嘟囔道:“哼!不过是一名副将,有什么了不起的?”

    随后公孙述望见周望舒竟对着杨安盈盈一笑,那神色极温柔,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只见他展开折扇,故作镇定地从马车旁走了过来,先是神色倨傲地斜睨了杨安一眼,随后才向周望舒俯身行礼道,“周姑娘,在下公孙述,是周子安的同窗,亦是淼淼的表兄,初次见面,这厢有礼了。”

    杨安无故被公孙述瞪了一眼,不知所以,微微一怔,而后听完他的话才明白,原来亦是将军故友,随即抿抿唇一笑,亦颔首回礼。

    周望舒被公孙述的一番介绍怔在原地,只见他身着素白色长袍,手持折扇,眉目如画,如翩翩公子一般,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便立即俯身行礼,柔声说道:“不敢不敢,原来是豫王府的小王爷,应是望舒向小王爷行礼才是。”

    公孙述闻言眉眼弯弯,含笑问道:“周姑娘,你我虽是初识,但其实早有渊源,你的闺中好友便是我的表妹,你的亲哥哥是我的多年同窗,想来我们缘分不浅啊。你哥哥定是常向你提起我吧?”

    周望舒面色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随即有些局促地回答道:“那......倒也没有提起过......”

    公孙述闻言,脸色一变,怔了片刻,随后才又笑脸相迎道:“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周子安那个人,不善言辞,性子清冷,未提过也属正常......”

    此时,李慕瑶却有些不耐烦,她见周望舒神情局促,面色微红,想来是不愿理会表哥,随即说道:“快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天就要黑了,快些走吧,还要选布料款式呢。”

    公孙述闻言,附和道:“对对对,快些动身。”

    李慕瑶问道:“表哥,你一男子,跟着女子去买衣服,这合适吗?”

    公孙述闻言蹙眉道:“怎么不合适?你是我表妹,周姑娘是我同窗好友的亲妹妹,而我也有意出去逛逛,与你们同行有何不可?况且......”说着他瞪了杨安一眼,接着说道:“你旁边不也站着一个男的吗,他不也一道去么?”

    李慕瑶歪歪头说道:“他是来保护我们的,你......能做什么?”

    公孙述急道:“我能付钱,我可以做你们的钱袋子,况且,我堂堂豫王府小王爷,往那一站,谁敢欺负你们?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带刀侍卫?”

    李慕瑶闻言,觉得公孙述说的有几分道理,随即看向周望舒,问道:“望舒,你可愿与我表哥同行?”

    周望舒面色一红,低下头说道:“既然小王爷愿同行,望舒自然不敢有何异议,淼淼决定便好。”

    “那好吧,那你便一同去吧,不过事先说好了,今天你付钱!”李慕瑶双手叉腰说道。

    “行!就这么说定了!”公孙述亦是答应的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