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伟大的哲学家.颂说过:
当事情发展的太一帆风顺时,那大概马上就要不太顺了。
他妈的,原来命运高抬贵手,是要扇我。
很难描述青年被放倒时的心情。八成震惊两成迷惑,大概就是“我都要把心掏出来给娘娘看了怎么娘娘还要害我”,如果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娘娘是八十八丈。
小魔头无颂玩不过这些狡猾的大人们,只能含恨败北。
也算是托了无颂的福,另一个小笨蛋浮笙的屁股得以幸免于难,青桠狠狠剜了一眼小崽子,意思是秋后算账,就跟着青鸟仙子走了。
“师兄,我觉得昆仑不安全了。”
浮笙逃过一劫,瘫在栏杆旁喃喃道,“不如我们去东海吧。”
东海好啊,阙汐姐还在那里,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小笙啊,师兄觉得呢,”林惊澜面色复杂,“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青桠殿主回来比较好。”
照着神君刚才生气的程度,林惊澜深感这地方怕是要不太平。死道友不死贫道,少年想转身开溜,小笙啊,师兄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幽幽哀怨嗓音传来,“…师兄,你忘了我们从小长大的情分了么。”
浮笙做痛苦状,“终究是我错付了!!”
林惊澜:…喂不要擅自给自己加戏啊喂。
半只脚又收了回来,少年尴尬的挠挠头,坐回浮笙身边。两个小豆丁长吁短叹,你方叹完我又唉,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何等家国大事。
浮笙半死不活地瞥了林惊澜一眼,而后开始揪花。
“会揍我、不会揍我、会揍我、不会揍我……”
最后只留下孤零零的花梗——
“卧槽啊……”
“卧槽!!!”
同一时间,父子俩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浮笙自然是因为必然会挨揍的可怜事实,而青桠却是哆哆嗦嗦指着软榻上双目紧闭,只露出张惨白小脸的青年说不出话。
“大大大白天的,青天白日见鬼了……”
这是真见鬼了。
青桠一蹦三尺高,蹬蹬蹬连退好几步,虽然他是医修,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怕鬼啊。
救命啊,要索命就去索那木头的命,别索我的命啊!!
青鸟仙子似乎早就习惯了青桠浮笙这对父子的抽象,淡定挽挽鬓边滑落的碎发:
“殿主大人,娘娘说她这里有位贵客身体不适,还请殿主劳心,帮忙看上两眼。”
贵客?无颂什么时候成了昆仑的贵客??不对不对,他原来那么小一只小鸟怎么忽然拉伸了?还离了白夜自己孤身一人来了昆仑?
“娘娘她、她还说什么?”青桠梦游似的,目光仍死死钉在无颂身上。试探性迈出一步,凑近了那股子衰败腐烂的死味儿更浓,他皱起眉头,仔细感受。
不对劲!这他娘的不是一只鸟!
虽然他认识那个无颂也是死的,但在他和白夜以及无数天材地宝的不计代价的救治下,死的还没有那么透,这个不一样!这个应该是真的从棺材里挖出来的!都烂了一半!
娘娘原来把这叫做身体…不适吗…?
还让他帮忙看看,怎么看,帮这位选棺材那种看吗?
青桠感觉他要昏倒了。
“娘娘没说什么,只是说今日天气甚好,适合故人相见。”
青鸟仙子意味深长:“殿主大人,您请便吧,我们娘娘心情好,大概是要出去逛逛的,不在昆仑。”
言下之意是娘娘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办看着办,他能怎么办!
他有些虚弱地靠在门柱上。原本一只死鸟都要把他榨干,两只死鸟他可要怎么办才好…?
好消息,白夜凭白多捡了个升级版好大儿。
坏消息,这个也是死的。
正当青桠抖着手不知要干什么时,榻上的无颂茫然睁开双眼。
他这是…在哪?
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这幅躯壳平时看着还能动,实际稍微动点力气就容易死机,昏过去又痛醒的感受着实不太美妙。这次竟然是安稳的小憩一会,让他着实没想到。
看来王母娘娘下的应该不是药,应该是某种珍贵的补剂,虚不受补,不然应该药不倒他。
“卧槽卧槽!诈尸了!”
青桠鬼叫着,躲到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世界观崩塌的绝望双眼。万年来修的医道赤裸裸嘲笑着他为数不多的自尊,不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断气了也能动啊!!!
苍天可见,这位身上可没有锁魂钉!
祖师爷啊,我觉得您那本被奉为圣书的x帝内经,该重新修订下了。
这种喜欢断气后又诈尸的病要叫什么呢。
决定了,就要以无颂的名字命名,从今以后小白鸟也算名垂千古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过了一遍,青桠现在也已经能很淡定地接受眼前荒诞的一切了。
无颂也很是无奈,他自然也听到了青桠高分贝的尖叫。思来想去只能接受娘娘的安排,慢吞吞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吓到您了,师叔。
不过还好,只要不是白夜,他都有信心和任何人谈判解决问题。唔,只要青桠能看懂他的比划。
他想了想,摸索着坐了起来,咬着唇直起身,朝面前凭感觉做了个恭敬的晚辈礼。
青年身上带着被良好教养的、属于另一人的影子,弧度优雅,礼节完美。
【殿主大人,久违】
久违啊,能看到活着的、蹦蹦哒跶的殿主大人。
青桠原本还有点对未知的恐惧,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能从伤痕累累的躯壳里看到那只笨拙的小白鸟。震惊散去,他无奈道:
“方向错了,傻鸟。”
“我在这边。”
无颂脸上那似乎能掌控一切的淡淡微笑瞬间僵住,现在怎么看,都有股尴尬和咬牙切齿的意味。
看吧,他还是装不来大人。
动作一旦停下来,青年身上非人的不协调感愈发明显,几乎和偶人无异。青桠看的一哆嗦。
“哎呦喂小祖宗你可坐下来吧,我真害怕你散架。”
他看的分明,青年那腕子上用来缝合关节的银线绷的死紧,也不知是何材质,竟能抵抗住天道诫纹的烧灼,强行固定住四肢。
【失礼了】
无颂感受到一双温暖熟悉的手按在他肩上,能闻到一点好闻的药草味,他心下一松。
身体晃晃,顺势坐下,可腰板仍是笔直。
“行行行,你也别比划了,我头晕。”
青桠伸出掌心,轻轻放在无颂手中,示意他写在这里,省点力气。
寒暄完毕,无颂却不知要写些什么。受天道制约,他能传递出来的信息其实很少。尤其是涉及到关键节点,更是半分都不可透露,不然立刻就要变成一滩烂肉。
青桠的体温顺着接触传来。无颂能感知到他的疑虑和不安,但是殿主大人仍是耐心地等待着,和过去一样,青桠永远是最温柔的那个。
当初他第一次死时,也是青桠为他置办了口棺椁,没让他曝尸荒野。
明明口口声声说着无颂该死,嘴
上不饶人,可还是做了那个为他收尸的人。在两方暂时休战,危不渡因为他的自刎而坏了大计,白夜同样愤怒于他身为此界之人却叛界投敌之时,只有青桠。
只有他,愿意顶着两方的压力,给他最后的体面。
绛红厚缎,暖木梧桐,躺在里面大小正好。
尽管可能是看在娘亲月姬的份上,
但他一直一直,都很感激。
当然后续被危不渡拖出来分尸祭旗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些什么呢……
【我非此界人】
无颂眨着眼睫,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废话,我当然看出来了。”
青桠翻个白眼,职业病让他下意识观察这个无颂的状态,心下担忧。说到底大无颂小无颂都是无颂,都是他已经放在心上的孩子,
“继续写,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
“难不成木头那家伙已经丧心病狂到这地步了?”青桠嘀咕着,“不应该啊,骨龄估计二十往上了,应该没参加拜师大典啊。”
不,不是神君大人的错!
无颂着急解释,急急在青桠掌心中勾画着,一笔一画写的全是对白夜的盲目崇拜和绝对信仰,看的青桠一阵无语。
好家伙,看来无论是哪个时空的小白鸟,心里都只有一个太阳。
青衣的神君拍拍无颂的手,示意他已知晓。
【殿主,无颂保证自己没有坏心】
无颂得到回应,心里的弦松了松。终于转到下一话题,大傻鸟写的认真,
【我愿意被搜魂】
尽管应该搜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也不能窥探未来之事,但是大概能表明他的诚心。
“?”
青桠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无颂都喜欢把自己的地位放的这么低。
小鸟就算了,他才多大,世界观还没长成,可怎么十年后的他比十年前还完蛋呢。
且先不论青年已经是能和王母平等对话的存在,他先是一个能动能笑的人,是独立的个体,为何凭白就要把姿态放到最低。
好像自己生来有罪,好像他活该低人一等。
那搜魂是能轻易用的吗,还是说这傻鸟很热衷于变成一只真的傻鸟。
“啧,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吓唬你叔叔。”
无颂歪头。
他说什么很可怕的事了吗?
或许是他还不算这孩子能放下心防的人…青桠也没强求。
“你不想和我说也成,白夜在来的路上了。”
他头痛地揉揉额角。
他感觉自己真是一辈子给这父子俩打工的命,幸而见到无颂第一眼传讯就发了出去,
“你再歇歇,等他来再说也好。”
无颂惊恐,那双灰蒙蒙的大眼睛瞬间瞪大。
神君大人要来?!
顾不得再打消青桠疑虑,让他帮忙隐瞒了。
此地绝不可久留!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青年挣扎着站起身,过激的动作惹得他痛苦按住脖颈,一步踏出就要逃出此地。
要快,要快!
神君大人境界非凡,对他来说缩地成寸只能算是小法术。无颂耍些小聪明还好,一旦正面对上…他没了悯生,只有挨打的份。
还有机会!
青桠拦不住他,只要白夜没到昆仑,无颂就有充分的把握再次消失在茫茫三界。眼见着他的身形就要遁入虚空之中,青桠只能徒劳伸手挽留之时——
“你要,去哪。”
低沉嗓音响起,音色清冷如玉击。
白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