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这两个字,沈砚早已听得麻木厌烦。
从旁人揣测、流言蜚语,到无端的抹黑臆断,这两个虚无缥缈的字,反反复复缠了他太久。
空口无凭的猜忌,他从来懒得辩解,却不代表可以任由旁人肆意诋毁、道德绑架。
他方才尚存的几分平和彻底褪去,眉眼彻底冷冽下来,澄澈的眼底覆上一层薄冰,没了半分温度。
看着眼前哭得失态、歇斯底里的小百何,沈砚语气平淡,却字字郑重,不带半分情绪,只剩绝对的理智与疏离。
“第一,感情里没有替身一说,所有揣测都是你的主观臆断,无凭无据。”
“第二,你多次恶意造谣、诋毁我的名誉,持续骚扰、阻拦我的正常行动。根据公民名誉权、人身权益相关法律法规,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字字掷地有声,彻底击碎对方偏执的控诉。
“你口中所谓的一样,从来都不成立。我从未纠缠任何人,从未靠依附、揣测捆绑任何人的感情,清白立身,无愧于人。”
“凭一句凭空捏造的替身,就肆意污蔑他人,是你狭隘偏执,不是我高人一等。”
小百何哭声骤然卡住,怔怔地看着神色冰冷、从容强硬的沈砚,一时失语,所有的不甘和哭闹都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沈砚无意再多纠缠半分,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身姿挺拔淡漠,侧身径直越过僵在原地的人,抬步离开。
他甩开身后所有吵闹与猜忌,一步步走回房间。
刚刚和小百何对峙那番话,看似冷静克制、条理分明,可那句我们都只是替身,依旧像根细针,悄悄扎在心底,隐隐发涩。
他压下眼底所有波澜,抬手轻轻推开门。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半掩,光线昏沉昏暗。
方才热闹散尽、人声隔绝,这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杜明城没有开灯,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沙发上。
他脊背微微松弛,不再维持任何人设、不再伪装任何温和。
侧脸浸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眉眼低垂,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落寞与孤冷。
听见开门轻响,杜明城缓缓抬眼。
视线落在门口沈砚身上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荒芜、沉重瞬间被悄悄收敛,极快、极熟练地重新覆上一层温柔的薄光。
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夜色,被日光仓促掩盖。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缓如常,听不出任何破绽:“回来了?劝完架了?”
沈砚站在门口,指尖微僵。
他看着眼前依旧温柔待他的杜明城,再想起走廊里小百何崩溃嘶吼的那句,我们只是替身。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无声蔓延开来。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也看不懂,他们之间到底是真心,还是一场人人皆知、唯独他被蒙在鼓里的漫长替代。
沈砚没有走近,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口,眸光清淡,却沉沉落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杜明城看着他迟迟不动,眼底温柔不变,甚至还微微倾身,语气纵容又柔软:“怎么不进来?累了?”
太温柔了。
温柔得太完美,完美得像演出来的。
沈砚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细碎的涩意,终于抬步,缓缓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隔绝外界,只剩他们两人。
他站在杜明城面前,沉默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冰面上:
“杜明城。”
“嗯?”杜明城应声,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惯有的耐心。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砚目光直直落进他眼底,澄澈、干净,却带着第一次的认真试探:“你老实告诉我。”
杜明城心口微紧,面上依旧温柔浅笑:“你问。”
沈砚看着他,一字一顿,轻声问:“我有没有……像过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
杜明城眼底那层温柔的柔光,极细微地晃了一下。
几秒静默,杜明城依旧笑着,伸手想去牵他的手,语气温柔得滴水,试图轻轻带过:“怎么突然问这些傻话?”
沈砚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第一次。
他避开了杜明城的温柔,哪怕前几次闹得有多么凶狠,他也从未避开过杜明城。
“不是傻话。”
沈砚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淡淡的疲惫与寒凉:“有人告诉我,我只是替身。”</
p>杜明城胸口骤然一疼。
他抬眼,看着眼前人,喉咙发紧,声音低哑:
“你信?”
沈砚安静看着他:“我不想信。”
“可你从不解释。”
“你从来什么都不告诉我。”
“所有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笃定,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自欺欺人。”
他语气很平。可偏偏这份平静,比崩溃大哭更让杜明城恐慌。
杜明城喉间发涩,终于再也装不住全然轻松的模样,他前倾身体,目光牢牢锁住沈砚,音色压得极低,带着隐忍到极致的偏执:
“阿砚。”
“你不是替身。”
他说得认真、用力、无比郑重。
沈砚静静看着他,看他温柔、看他紧张、看他眼底藏着自己看不懂的沉重。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
“杜明城,你到底爱我?”
“还是爱一个,像别人的我?”
彻底的死寂。
杜明城浑身僵住,字字堵在喉咙,无从回答。
有些答案,不必说透。
一旦摊开,就是两败俱伤,就是彻底破碎的无可挽回。
沈砚轻轻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疑惑,主动放过了这场对峙。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温和,褪去了方才所有的试探与锋利:“算了。”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为了留住眼前仅存的温存。
他选择闭口不提,选择装傻退让。
沈砚缓步走近,像往常一样,安静站回他身边,消解了一室紧绷的戾气。
“就当我没问过。”
杜明城抬眼,深深望着他隐忍包容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酸胀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亏欠他太多,隐瞒太多,罪孽深重,可偏偏被他一次次温柔包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沙哑的轻唤:“阿砚……”
夜色沉沉,屋内静谧无声。
他们默契地护住了彼此最后的体面,也护住了这段或许藏着谎言与亏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