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下的瞬间,她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心头猛地一慌,知道自己打错了人,双手连忙捧上对方的面颊,左右揉捏:“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疼不疼啊?”
陆淮西感觉自己两边脸颊阵阵发烫,此刻竟不知是对方手心传来的热度,还是自己被扇得发痛。
他颇有种自作自受的滋味,哭笑不得地拉开对方的双手,安慰道:“没事,我都收拾好了,你去床上睡吧。”
“哦,那我去了。”乔娜自知闯了祸,佯装不经意又瞥了他好几眼,还好他脸上没有巴掌印,逃也似地出门洗漱去了。
晚上,他们还是沿用昨晚上的睡觉方式,乔娜睡床,陆淮西简单打个地铺。
都洗漱完毕躺下后,碍于白天过于奔波劳累,两人很快就进入梦乡。
翌日。
乔娜醒来时,下意识朝床下看了看,地上只剩下铺盖,陆淮西不见了。
“陆淮西?你在家吗?”乔娜侧身探头,试着朝外面喊了声。
无人应答。
应该出门洗漱去了吧?
乔娜这么想着,伸手拿起床头放着的干净衣裳,打算趁人不在当房里,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
她在薄被的掩盖下脱掉睡裤,动作麻利地穿上长裤。下了床后,又迅速抬手脱掉上衣,拿起一旁的衬衫换上,刚系上第一颗纽扣,倏地传来一声异响,她下意识抬头,正巧对上陆淮西惊诧的目光。
“关门!”乔娜猛地蹲下,同时双臂环抱,揪紧散开的衣襟,试图遮掩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门“嘭”地一声从外面被关上。
乔娜崩溃地躲在地上,双手捧住面颊,独自缓了整整一分钟,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起身把剩下的纽扣全都系上,直到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穿戴齐整后,她有了面对现状的勇气。
也许刚才陆淮西什么也没看见呢?
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吧,人家指不定还不愿意看自己呢!
哦!对了!他好像有点近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什么也看不清吧?
她一遍遍自我说服,给自己加油打气,极力平复杂乱的心跳。
此时,另一位当事人陆淮西同样心潮翻涌。他背靠在门板上,即使努力克制,他的眼前也不受控地反复回放刚才瞥见的那一抹雪白。
越克制越想,越想越要克制。
他舔了舔下唇,呼出一口浊气,想去水房再洗把冷水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下。却转念又不放心,房门没上锁,要是又有人来了怎么办。
索性就站在原地,平复心情的同时,估计乔娜应该整理好了,才轻敲门板,询问道:“可以进来吗?”
等了两秒里面没出声,陆淮西抬手还想再敲时,“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里面的乔娜已经穿戴整齐,她飞快地瞥了陆淮西一眼,留下一句“进来吧”,就端着脸盆向水房走去。
之前乔娜一个住的时候,她为了省钱省事儿,都是随便弄点开水泡饭,就着咸菜萝卜下饭吃,没有花很多时间在做饭上面。
可是陆淮西住回来了,两人组成了一个小家庭,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总让人跟着她一起吃泡饭也不太合适。
陆淮西今天要上班,乔娜抓紧洗漱,得赶紧做早饭。
回房间时,陆淮西正蹲在地上拿火钳掏煤灰,掏完后添了块新碳,把水壶放在煤炉上烧水。
陆淮西起身,和乔娜俩人在门口碰上,两人视线相触,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尴尬和局促。
心底不自在的感觉又有冒头的危险,乔娜抢先张口道:“时间还来得及,家里还剩了点挂面,一会下面条给你吃。”
陆淮西点了点头,跟在乔娜身后进了屋。
俩人进了房间后,陆淮西突然喊住乔娜。
“嗯?”乔娜望着他。
“早上……抱歉,怪我没先敲门。”陆淮西垂眸,看向她的眼神很真诚。
“嗯,也……没什么。”乔娜没想到他会这么正式地和自己道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娜觉得谁都不能怪,最该怪的是城里人住的筒子楼实在是太小了!
她们农村人虽说面朝黄土背朝天,吃喝生活上不如城里人丰富,但有一点确实比城里人强。
农村人家再破落,也不至于整间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啊,就连厨房都只是门口搭一个小柜子就完事,邻里之间一点隐私也没有。
要是能再多一间房就好了,她和陆淮西一人一间就不会出现今天早上那样令人尴尬的情况。
不过她最多就是想想,她光是能在江州住上筒子楼就已经非常幸运。不过以后这么低注意点了,不能还和一个人住时那样没有顾忌,在屋里想干嘛就干嘛。
她往后得适应和陆淮西假装同居的日子。
家里剩的面条不太够,她全下了只能凑够一碗的量,好在昨晚还剩了些米饭,她拿开水泡泡可以吃一顿。
乔娜在做饭时,陆淮西在收拾给厂里同事们带的喜糖,等他整理好乔娜早饭也做好了。
乔娜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挂面,面上淋了些金黄的麻油和陈醋,陆淮西上前接住面碗:“我来端。”
“你一会要上班,先吃吧。”说完就去外面,用挂面的热水把米饭热一热,盛起来闻着比开水泡饭更香。
乔娜端着自己的碗进屋时,陆淮西坐在桌边,没有动筷,等她回来了才端起碗筷,夹起面条正准备吃,余光看见对方碗里的米饭时,拿筷子的手倏地顿住。
“等等。”陆淮西说。
“怎么了?”乔娜抬起头,问他。
陆淮西用眼神示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盛了面的碗,又抬头看向乔娜手里那一碗干巴巴的稀米饭,意味很明确。
乔娜读懂了,但她不在意,“面条不多了,我吃泡饭就行。”
陆淮西没动,他蹙着眉,似乎有些不高兴。
见状,乔娜心里微动,闻声和他解释:“你白天在翻砂车间干活,出汗多,体力消耗大,早上不多吃点好的,我怕你一会就饿了。”
“你在家也要做工。”陆淮西说:“也很辛苦。”
乔娜说不出话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陆淮西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脏像是开了一处温热的泉眼,不停地咕噜咕噜往上冒泡泡,胸口一阵阵发胀,心尖愈发酸软。
陆淮西伸手拿过乔娜的碗,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过去一半,又把对方碗里的稀米饭倒给自己半碗,他将分好后的碗推过去:“吃吧。”
面前的碗里有米饭、有挂面、还有半颗煎鸡蛋,乔娜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淮西闻声抬眼看去:“不喜欢这样吃?”
“不是,这样一搅拌好像我们老家的青菜面条烫饭。”乔娜笑着解释:“早知道就不分开煮了,一起煮再放点青菜,味道还能好得多。”
“嗯,下次可以试试。”陆淮西也笑了下,顺着她的话说。
吃饭完后时间有点晚了,乔娜没让他洗碗,催着他赶紧上班去。
她去水房洗澡的时候,碰上了同样在洗碗的刘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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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乔,这几天累坏了吧?今天还去领纸盒子不?要不你给自己放两天婚假,好好玩玩,松快松快。”说到这,刘嫂突然叹了口气:“等以后有孩子了,你们想休息也不得空。”
乔娜心想,她和陆淮西可能不会有孩子了。不过念头一转又想,假如她真的和陆淮西孕育了一个宝宝,不管男宝还是女宝,陆淮西都不会让她太忙。陆淮西不会偷懒,家里有活能干的他都自己悄摸干了,就算有了宝宝,陆淮西应该会帮忙带他,不会让自己没时间的。
不对,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和陆淮西怎么会有孩子,又不是真结婚。
乔娜没有给自己放假,她和刘嫂约了一会去生产组领纸盒,什么事都不能阻挡她要赚钱的决心!
午休吃饭,陆淮西把带来的喜糖给大家分了,大家脸上都笑呵呵地祝福,除了冯主任。
冯守财自从厂长给他打过招呼后就没为难过他,不过后面又打听到厂长和陆淮西关系没那么深后,对他不冷不热的。倒也没拿房子的事为难过他,听工友说冯守财已经通过别的渠道物色了新房子,更多的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整个车间的人都知道陆淮西结婚了,就算冯守财想霸占阿爷筒子楼的房子,他也没有足够站脚的理由。
冯守财怎么想的陆淮西不是很在意,他趁着午休的空档,去技术科找萧建设,有件事要请他帮忙。
他小时候来过技术科,阿爷还在的时候就在技术科画图,有那么几次家里没人带他,阿爷就会把他带到车间里,他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涂涂画画。
长大后就没来过这里,和阿爷关系好且认识他的人也退休了,年轻人都不认识他,除了萧建设。
萧建设鼻梁上虽然架着眼镜,眼神却格外地好,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陆淮西,他特开朗地招了招手,和旁边的同事招呼一声就出来了。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萧建设哥俩好地搂了下他的肩膀。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陆淮西没有拐弯,直截了当地说了。
“啥事,你直接说,能帮上我肯定帮。”萧建设十分爽快地说道。
“我想在家里加个隔间,萧工,你知道哪里能搞到木材吗?”
“木材?”萧建设恍然大悟:“哦~是要给家里加间屋子是吧?”
当初他和田丽丽结婚时觉得筒子楼虽然小但也够住,自从有了孩子,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小空间,想做点什么都没办法施展开手脚。尤其是晚上……想过点夫妻生活还得等孩子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孩子醒了,做一半被叫停可是真难受啊……
后来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找木匠给家里打了个隔间,平时他们夫妻俩谁里面,小孩在客厅里搭一张床睡,只要办事时小声点不会把孩子吵醒。
萧建设以己度人,他奇怪道:“你和小乔着急要孩子?”又说“你们晚上怎么没声的?你们声音大点没关系,新婚夫妻嘛大家都能理解。”
陆淮西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才明白萧建设话里的意思,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新婚夫妻晚上需要有动静吗?他和乔娜该怎么有动静?
一时没有答案,事情却被他放在了心里,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好好琢磨琢磨。
不过现在嘛……他在萧建设调笑的目光中默认了对方的说法,果然引得人哈哈大笑,又拍肩膀又挑眉的,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晚上下班回去,董文华已经到了,正和乔娜一起捧着本《物理化自学丛书》数学一册在看。
陆淮西都进家门了,俩人还沉在书里没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