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华已经来陆淮西这补习好几次了,他们商量好每周补习三次,每次一个小时,上课内容主要是帮她提优拔高,针对错题、难题进行讲解梳理。
之前陆淮西讲课时,乔娜旁听过一次,发现陆淮西虽然话不多,但讲解题目时思路清晰,更注重举一反三,开拓思维。
在她看来很难的题目,到陆淮西手里,只要加一条辅助线就立马变得清晰易懂。
陆淮西清了清嗓子。
“回来了。”乔娜的目光离开书本,抽空看他一眼。
“陆老师回来了。”自从开始补习,董文华就一直称呼陆淮西“陆老师”,陆淮西拦了一次没拦住就随她去了。
“那你们上课吧。”乔娜起身,朝陆淮西说道:“今天天太热了,我给你凉了杯水在桌上,你记得喝。”
“给。”陆淮西将手里的西瓜递到乔娜跟前,“厂里发的西瓜,听说是好品种,子小瓤甜,你拿去吃。”
“呀!西瓜!”乔娜惊喜地接过西瓜,心里止不住地高兴,心想果然是大工厂,夏天消暑福利竟然这么好。
之前就听刘嫂说,电机厂夏天发的高温物资比别的小厂更多更好,尤其是火笼一样的翻砂车间,经常会发一些西瓜、绿豆、白砂糖、盐汽水、棒冰等等劳保福利。
当时她就觉得厂里福利好,没想到今天就让她见到了。
也别怪乔娜见识短,见到好东西就挪不开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
农村人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天气再热也得上工干活,也没有什么高温补贴的说法。城里人动不动就各种补贴,不用花钱就白送那么多好东西,别怪她这么高兴。
就是可怜了陆淮西,大夏天的每天还要在车间里出一身热汗,最近身上都清减不少,脸上的线条都更明显了。
如果让乔娜自己选的话,她宁愿不要这些高温福利,也想要让陆淮西工作轻松些,别太累了。
“今天托你的福吃到西瓜。”乔娜笑看着对方:“你们快上课吧,我给你们切西瓜去。”
大夏天里,把西瓜放在井里或者水塘里凉一凉,再捞起来切开吃,就更加爽口冰凉,更加解暑。
筒子楼里没有井水,乔娜把西瓜放到水桶里,接了点自来水放着。
放了半个小时,课上到快一半的时候,乔娜把西瓜从水桶里拿出来。
一刀切开西瓜后,内里瓜瓤果然红艳水光,光是看着就甘甜多汁。
这个西瓜够大,她切了一半现在吃,另一半用纱布包着继续放在水桶里,这样过了一夜,到明天也不会坏,还能再吃一顿。
好不容易得了好东西,乔娜没有吃独食,她分了小半给刘嫂和田丽丽家的小孩,自己端着剩下的西瓜回了屋。
“休息一会,天太热了,快来吃西瓜。”乔娜进屋后招呼上课的二人。
“谢谢。”董文华放下笔,接过乔娜递来的西瓜。
陆淮西放下手里的钢笔,起身帮乔娜端瓜,它自己不着急吃,拿了一片中间的瓜递给乔娜:“你也吃。”
乔娜接过来吃了一口,脆甜清香,一口多汁,果然很好吃!
陆淮西见她吃得开心,也拿了一片来吃。
董文华默默吃瓜的同时,也默默地观察着陆老师和小乔师母。没想到平时正经到严肃的陆老师会有这一面,对师母这么贴心,事事紧着师母先。
书上说得果然是对的,英雄难过美人关,谁都不能例外。
授课时间过得很快,临走时正好饭点,乔娜留人吃饭,董文华摆摆手拒绝了:“我妈在家做了饭等我,今天谢谢师母的西瓜,我先回去了。”
天热,乔娜饭菜都做得比较清淡。
敲了两根黄瓜凉拌了吃,和菜市场买菜听了刘嫂的建议,苦瓜清热降火,最时候他们翻砂工夏天吃,乔娜听意见买了,做了一盘苦瓜炒鸡蛋。
村里不种苦瓜,所以她是第一次吃苦瓜。
她以为苦瓜只是名义上这么叫,实际上没那么苦,于是夹了一筷子就往嘴里送,刚嚼一下嘴巴还没反应过来,不信邪再嚼两下,浓烈的苦味渐渐泛上来,她眉头一皱,要吐不吐地含在嘴里,一脸苦色。
陆淮西察觉她的异状,放下碗筷,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乔娜指了指嘴巴有苦说不出,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不再咀嚼硬着头皮咽下去了。
“好苦啊。”她不自觉抱怨道。
“第一次吃苦瓜?”陆淮西好笑地问她。
乔娜点点头,龇牙咧嘴地嘟囔:“没想到这么苦,这还是蔬菜吗?怎么跟中药似的,这么苦!”
陆淮西没有接话,他拿起筷子给她挑鸡蛋:“苦瓜我负责吃,你多吃点鸡蛋。”
没等乔娜拒绝,他又接着说:“天热,你都瘦了,多吃点。”
“你也吃鸡蛋。”自从扯了证,办过喜酒后,乔娜在各方面都放得更开了,尤其在吃食上,她自己能挣钱了,虽然挣得不多,但也会给家里花钱买菜。
也不是说自己花了钱更有底气,更多的是陆淮西对待她像家人一样,处处体贴顾及她,才让她放下许多忐忑顾虑,也把陆淮西当做家人对待,就像她和乔松之间,家人间不会计较那么多。
饭后,陆淮西坐在饭桌前,手上摆弄纸笔,像是在画图。
乔娜没管他,她坐在陆淮西对面,手里拿着收音机在调试,没一会电台里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外语广播讲座,英语初级班课程……”
“真的收到了!”乔娜惊喜道。
陆淮西也听见了,他停下笔,问道:“学英语?”
乔娜专注地听着广播里的女声,闻言快速点头:“嗯!小董跟我说的,现在好多高考生要考英语的,都在广播讲座里学习,免费的不用花钱!我本来只打算试试,没想到真被我搜到了!”
说话的功夫,英语讲座正是开始了。
“今天我们学习第3课,请大家翻开课本……请大家跟读……pen,p-e-n,钢笔……”
乔娜忍不住跟读“pen钢笔”……
陆淮西安静地看着她,默默地将手里的纸笔分给她。
乔娜看见面前的东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下唇,小声解释道:“我们不是要一起高考吗,我想着离明年这个时间也不远了,有空我可以自己先看看书,慢慢地一
点点自学,尤其是英语。”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毕竟只有初中学历,高中三年没上学过,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比如你今天给小董补习的内容,很多我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要是不提前学的话,我怕到时候来不及。”
“嗯,边写边读会记得更牢。”陆淮西没多说什么,将纸笔又往前推倒她跟前。
“谢谢。”乔娜望了他一眼,轻声说。
一间陋室,广播电台沙沙的女声,落笔在纸面上的唰唰声,以及不高的跟读声,在此刻奇异地和谐。
平淡的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走过三、四天。
某天早上,上早班的田丽丽和乔娜在水房碰上,田丽丽一边刷牙,一边古怪地看了她半晌。
看得乔娜感觉毛毛的,浑身不自在,她问对方,“丽丽姐?我脸上有东西?”
“哎呀,不是不是……”田丽丽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支支吾吾好一会才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个……小乔,你别误会啊……咱们俩家就隔了一堵墙,其实有时候隔壁声音大点大家都能听见。”
啊……的确,有时候丽丽姐的孩子在家里大声叫喊的话会被听见,不过很快就会被孩子爹妈给制裁。
“就是……你们才刚新婚没错吧?”田丽丽又用古怪的眼神在看她。
“啊。”乔娜回。
“你在那方面不愿意?”
“啊?”
“哎呀!我就说果然是小陆的问题!白长这么大个了,不管事儿啊!”田丽丽一脸惋惜的神情,“还不如我家建设呢,别看人清瘦了些,但是那方面……咳咳……反正人不可貌相就对了……”
“啊?”乔娜着实没搞懂田丽丽话里的意思,一脸懵地眨巴眨巴大眼睛,脑子里在飞速旋转,试图搞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就别瞒着我了,你们这几天都睡一个屋,一张床,都整整5、6天了,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自己没问题的话,那不就是小陆不行吗?”
田丽丽恨铁不成钢地劝她:“咱俩之间就别瞒着了,男人要是这方面不行,以后绝对会影响夫妻感情!还有孩呢,你们要不干那事,没孩子也不行啊!”
“等等,丽姐,你先别说了。”乔娜倏地打断她,略显迟疑地确认:“你是说陆淮西那方面……就是房事上不行?是这个意思吗?”
“他要行的话能那么多天没动静啊,这种事情不能拖,拖久了更治不好。”
田丽丽拉着人往里走了两步:“刘嫂婆婆认识好多老中医,手里有一些治疗阳/痿的方子,你要不好意思,我改天帮你要过来。”
啊?你什么时候和刘嫂婆婆这么熟了?
不是,你们平时都在聊些什么呀?
不是不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啊?!
乔娜觉得她再不说些什么,不消三天,陆淮西在筒子楼里的名声就要彻底完蛋了!
“丽丽姐,你误会了。”乔娜绞尽脑汁,寻找应对措施,“他再那方面,只是比较温柔……”
话刚说出口,乔娜脑子里就瞬间冒出上次换衣服被陆淮西看到的记忆,刚说的话也变成跳跃的火苗,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