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沉玉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枚玉珏,正是他们出发前,自那神秘的玄铁盒中得到的蛇形玉珏。
与旗幡上的蛇形图腾两相对比,
“果然一样。”沉玉低呼。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枚玉珏上的蛇嘴里叼着的东西不一样。
“这图腾……就是巫咸祭司用的图腾?怪不得你当时说觉得眼熟。”
“蛇嘴叼的东西不一样,这代表什么?”沉玉迷惑道,“是代表某一方的力量?还是单纯的吉祥寓意?”
沈郁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巫咸图腾复杂隐秘,非其族中要员,恐难尽知。”
“找个本地人打听打听?”
沈郁略一思索,将玉珏递给她,“图腾涉及巫咸祭祀核心,贸然打探,恐引人生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待晚些时候,或许可以旁敲侧击问问那位七宝斋的掌柜。他是商人,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皮毛。”
沉玉点点头,知道此事急不得,便将疑惑暂且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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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持续了一整日,沉玉一行人跟着狂热的人群穿过熙攘的街市,一路来到万神山脚下,直至日头西斜,才终于找到七宝斋的摊位。
他们在摊前转了几圈,掌柜都没有认出他们。
待沉玉开口,掌柜的方才恍然,他草草打发走客人,将沈郁几人让进摊位后方的小棚子里。
“哎呀,沈公子,沈夫人,你们这……”掌柜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又惊又喜,“这般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沉玉笑道,“掌柜的勿怪。今日人多眼杂,我们也是怕那赫连家的小姐借机生事,再连累了您,故而稍作改扮。”
掌柜的连连摆手,“夫人哪里话,小心使得万年船,应该的,应该的。”
“那批漆器可能顺利交差?”
掌柜的一拱手,又是一顿谢,“昨日已经顺利交付了,灵均小姐亲自验的货,虽然脸色不大好看,倒也没有再多刁难,货款也结清了。多亏二位搭救。”
“那就好,掌柜的也可安心了。”
“几位来的正好,我昨日在河边为你们置办了一处篝火,此时夕阳正好,务必赏脸一道去小酌几杯,试试我们巫咸地道的炙肉和米酒,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沈郁婉拒道,“不劳烦掌柜的了,我们一行这么多人,太搅扰了。”
“沈公子莫要同我客气。若非您夫妇仗义援手,我怕是难过这劫,小小篝火算得什么。”
掌柜挥手道,“且二位有所不知,圣女游街之后,晚间万神山的篝火大会,才是最热闹的去处。许多贵族,甚至神殿的祭司也会出席,与民同乐,共襄盛典。那靠近高台的好位置,早就被各家预订一空了。我也是拖了熟人才勉强弄到一处,虽不算顶顶好,但也清净宽敞,正适合畅饮闲聊。几位若是现去,恐怕连个落脚的地儿都难寻。”
原来还有这般讲究。
沉玉见盛情难却,便不再推拒,“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掌柜盛情。”
掌柜的喜笑颜开,招呼伙计看摊,亲自引着沈郁一行人,向着城西的河滩行进。
还未走近,已见前方火光映天,半边夜空都染上橙红色。大大小小的篝火宛如落入凡间的星辰。
人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或大声谈笑,或举杯共饮。
年轻的男女隔着篝火对唱请个,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意,载歌载舞,好不欢畅。
“夫人尝尝这米酒,都是自家酿的,入口甘甜,一杯暖身。”
沉玉道了谢,抿了一口,果然醇香浓烈,赞道,“果然别有一番风味,好喝!”
她给旁边的澹宁也斟了一碗,“你试试,不过你伤还没好,浅尝即可。”
沈郁又不爽了,如今她有喜爱的东西,都不是第一时间同他分享了!
“百闻不如一见,巫咸的花朝节果然名不虚传,圣女游街更是大开眼界。”
掌柜的也是红光满面,闻言叹道,“我也是快二十年未曾见过这般热闹光景了。”
十年前那场变故,至今想起仍让人记忆犹新。
沉玉心下一动,随口问道,“说起游街,今日瞧见那开道的旗幡真是精美恢弘,气势非凡。尤其是上面的蛇形图腾,似乎每一面都不尽相同,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掌柜的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双蛇图腾乃我族族徽,夫人见到的旗幡,应是代表圣女的祭旗吧?”
“何为祭旗?”沉玉好奇问道。
“不知夫人可曾听说过,我族遴选圣女,并非只看出身样貌,最重要的是能感应天地,获得神山与祖灵的认可。每一任圣女感应到的天赋不同,旗幡上的蛇嘴叼的东西便也不同。
有的圣女感应到的是丰收,预示着五谷丰登。蛇嘴叼的便是谷穗;有的圣女感应到的是甘霖,可祈雨解旱,蛇嘴叼的便是神泉;也有感应到光明力量者,可平息灾厄……总之,皆与圣女之天赋相关。今日游街所展示的八面旗幡,皆是历任为我族做出巨大贡献的圣女所代表的旗幡。”
“原来如此。早听说巫咸祭祀文化最为隆重,今日一日,底蕴果然源远流长。”沉玉一脸受教,心思急转。
取出白日那枚玉珏递给掌柜,“我早年间偶然得了枚玉珏,一直不知其出处来历,只觉雕工古拙。今日见了这祭旗,竟惊觉与旗幡上的图腾颇为神似,不知掌柜的能否帮我掌掌眼?”
“哦?”掌柜的接过玉珏,就这火光细细端详。
半晌,才点头说道,“夫人这玉珏,确实与我族图腾极为相似。只不过这蛇口所衔之物……应是往届圣女的天赋象征。”
他指着蛇嘴,“夫人请看,蛇乃我族根本,但蛇口所衔之物,每一任圣女各有不同。如这一届圣女,她的天赋是纯洁和沟通,所以蛇口衔的是绶带。上一任圣女的天赋是圆满,蛇口衔的是巫溪花。”
“那掌柜的可看得出,这蛇口所衔的是何物?又代表哪位圣女?”
掌柜的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蹙,有些不确定,“看这形状……倒像是蔓草?或是藤蔓?”
他沉吟片刻,才一拍大腿,“忽然想起一桩旧闻。约莫……二三十年前?那时我还年轻,曾听族中老人提起,我族曾出过一任圣女,据说天赋异禀,是近百年来最有希望沟通神山本源的圣女。她所用的图腾便是藤蔓。”
他摇摇头,有些惋惜,“只不过……后来听说,那圣女犯了大忌,触怒神山,最后被神殿裁定有罪,处死了。她那一支的传承,包括所有图腾信物,都被神殿降下诅咒,世世代代受罚。”
他将玉珏还给沉玉,笑道,“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真真假假,夫人
当个趣闻听听便罢。这玉珏或许只是工匠依着纹样仿制的玩意儿,未必就和那圣女有关。夫人不必挂心。”
沉玉心中波澜微起,这玉珏和他们追查的军械走私案,有何关系?
贺宁也曾经追查白鹭津接头的人,线索断在西南边陲。
难道那些军械最终的流向是巫咸?
她心中疑惑不已,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笑着将玉珏收回,“多谢掌柜指点迷津。倒是我机缘巧合得了件有意思的古物。”
巫咸的米酒入口甘甜,后劲可一点都不小,酒意上涌,沉玉脸上便染上红晕。
沈郁还记着她上回喝完了一整壶朝雾酒,醉的不省人事的事。
这会儿见她面若桃花,眼波迷离,怕她又喝过量,伸手便夺走了她手中酒碗,
“不可贪杯。”
沉玉正喝到兴头上,冷不防被夺了酒碗,靠着他嘟囔了句扫兴。
恰在此时,欢快激昂的乐声响起。
许多人放下酒碗,伴着音乐节奏,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掌柜的见状大笑着起身邀请,“枯坐无趣,我巫咸子民最是能歌善舞。贵客们远道而来,不如随我共舞,方不负这良辰美景!”
沉玉酒意上头,又喜爱喧闹,登时拉着沈郁起身,“夫君陪我去跳舞。”
沈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无奈,“我不会跳舞。”
他自幼所学,皆是经史子集,文治武功,未曾学过这等随性舞蹈。
“我教你!”沉玉酒劲上来,力气不小,沈郁怕伤着她不敢用力,竟真被她半拉半拽地扯了起来,踉跄着拉入人群中。
沉玉见他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笑的前仰后合,“放轻松,你看遥岑……”
沈郁打眼望去,遥岑天性洒脱,随着掌柜的舞步,跳的有模有样。
呼衍和踰伦也是能歌善舞,尤其是呼衍,一举一动矫健有力,引来不少巫咸少女欣赏的目光。
沈郁笨拙的跟着沉玉的节奏移动,却总是慢上半拍,显得格格不入。
但看着怀中脸颊如同三月桃花的沉玉,尴尬和无奈化作纵容,他叹了口气,环护着她不被旁人撞到,任由她笑闹。
独留凌季和澹宁在篝火地,澹宁也喝了些米酒。
她酒量似乎很浅,白玉般的脸颊也飞起两抹红晕,清冷如雪的眼眸水汽氤氲,只是有些怔忪的望着前方。
在沈郁怀中笑意开怀的沉玉,清脆的笑声即使在喧闹的乐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眼前这全然沉浸在快乐中的人,记忆中的她,也爱笑,爱闹,爱逗弄别人。
可细看眉宇间总有一丝沉重,不似现在,笑容明媚灿烂,无忧无虑。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沈郁。
澹宁心中五味杂陈,失忆,对她而言,会不会反而是一种恩赐?
凌季见她一直在发呆,拎起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她手边,“吃点东西,压压酒气。这酒后颈大,别喝太急。”
澹宁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有些迟钝地点头,忽然问道,“你家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总得知道,沉玉喜欢的人,配不配的上她。
所以她方才是盯着将军在发呆吗?
凌季手一顿,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