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40. 第 40 章
    “赫连灵均?”

    门外响起一道清越的嗓音,如同溪流润过山石,瞬间让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赫拉灵均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面容时,瞳孔一缩,蛮横之色瞬间变成忌惮。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舒朗,身着一袭青色云纹锦袍,无过多赘饰,却是温文儒雅,自有气度风华。

    “有段时日不见,你倒是愈发无状了。”男子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可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轩辕洺……又是你!!”她眯了眯眼,颇有些咬牙切齿。

    轩辕洺?这是谁?

    沉玉望向沈郁,眼带询问。

    “轩辕家大公子的幕僚,心腹智囊。”沈郁低声为她解惑。

    轩辕洺噙着温和的笑意,缓步走进院内,对周围明晃晃的兵刃视若无睹,他独自一人,未带随从,闲庭信步却自带气场,生生将赫连家的气势压了下去。

    “怎么,上次那段鞭子还没挨苟?又在这里仗势欺人,不知今日之事,若是告知令兄,能否让你再挨一顿鞭子?”

    “你!!”赫连灵均瞬间炸毛。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那执掌赫连家的兄长,赫连珏。

    赫连珏向来说一不二,冷酷严厉,最厌恶她借家族之势胡作非为,惹是生非。

    上次她纵马踏伤平民,就是被这轩辕洺捅到她兄长面前,害她挨了二十鞭,还被关了半个月禁闭,至今想起来背部都隐隐作痛。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总要与我作对?”她咬牙道。

    轩辕洺笑着摇头,“洺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令兄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向来是巫咸年轻一辈的楷模,怎的到了灵均小姐这里,竟连半分赫连家的风骨都无。成日里欺行霸市,如此行事,赫连家竟不以你为耻么?”

    沉玉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位轩辕公子,当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字字戳心,句句打脸。

    偏生一副温柔无辜的长相,实在是妙啊……

    赫连灵均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握着鞭子的手抬起又放下。

    她知道自己进是讨不了好了,有轩辕洺在,这状定然会告到兄长那里,到时候……

    想起轩辕珏那冷厉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鞭子,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算你们走运,我们走着瞧!”赫连灵均恨恨地剜了轩辕洺一眼,不甘心的作罢。

    可到底是意难平,临走前还是冲着轩辕洺尖声道,“轩辕洺,你不过是轩辕家养的一条狗,仗着主人家的威势,才能在人前吠叫几声,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轩辕洺眉头都不动一下。

    赫连灵均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来,又灰溜溜的走了。

    轩辕洺这才对着沈郁一揖,用娴熟的汉语说道,“沈公子,别来无恙。怎的来了巫咸也不同我们大公子知会一声?大公子若是知晓,定要怪罪洺招待不周了。”

    沈郁拱手回礼,笑道,“轩辕先生,别来无恙。此次乃是陪内子游玩,非公务出行,不便叨扰。”

    轩辕洺惊讶扬眉,这才留意站在沈郁身侧,正打量着他的沉玉身上。

    沉玉盈盈上前,敛衽一礼,“方才多谢先生仗义执言,为我等解围。”

    轩辕洺连忙侧身避开半礼,“夫人折煞在下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不知,沈公子何时成的亲?洺竟未得到消息,实在失礼。”

    沈郁唇角微弯,“已经半年有余,仓促之间,未及广而告之,还请见谅。”

    “岂敢岂敢。”轩辕洺笑道,“两位伉俪情深,令人艳羡。既是私人出行,洺也不便久扰。大公子交代,若沈公子得空,可来轩辕氏一叙,以尽地主之谊。”

    沈郁颔首,“今日多谢先生解围之情。沈某记下了。若得闲暇,定当携内子登门拜访。向大公子当面致谢。还请先生代为转达问候。”

    “一定带到。”轩辕洺含笑应下,“如此,洺便不打扰二位了。花朝节在即,城中鱼龙混杂,二位还需多加小心。告辞。”

    “先生慢走。”

    轩辕洺再次一揖,转身离去。

    “这位轩辕先生,来得这般及时。夫君昨夜那般笃定,原是早有安排?”沉玉开口道。

    怪不得他昨夜说起赫连家时如此淡定。

    沈郁将她颊边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淡然道,“算不上安排。只是料到那女子不会善罢甘休,便让凌季给轩辕氏递了个消息。”

    “哼,还说呢,她就是冲着你来的。”沉玉有些不爽,昨天不过匆匆一面,就被人盯上了,还是因为这张脸过于招蜂引蝶。

    “没想到轩辕先生汉话说的这般好。”

    “巫咸虽僻处西南,但与中原来往已久。尤其贵族子弟,自幼便有学习大昭官话的课程,以便通商,交涉文化。贵族中汉语流利者不在少数,轩辕洺身为幕僚,由此造诣,不足为奇。”

    “那我们可真要上门拜访?”

    “不必。祭祀在即,轩辕氏负责都城防卫,无暇他顾。那赫连灵均经此敲打,应不敢再明目张胆生事。待花朝节一结束,我们都回程了。无需忧心,你尽管玩你的就是。”

    “哎呀,有夫君在就是很安心。”沉玉挽上他的手臂,又开始给他灌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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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便到了花朝节当日,太巫城到处沸腾着喜庆与躁动,处处悬灯结彩,欢声笑语,人流如织。

    澹宁一早便对着铜镜捣鼓,待沉玉洗漱完,清冷妍丽的脸已换成一副平淡无奇,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陌生容貌。

    “你……为何要易容?”

    澹宁手中动作未停,“今日人多眼杂,万一有仇家混在其中,我怕给你惹麻烦,易容比较方便行事。”

    她抬眼望向沉玉,“你要不要也易一个?”

    “啊?我就不用了吧?”沉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应该没有什么仇家吧?

    “你也易容吧。”沈郁恰好进来,接话道,“以防万一,你若不想易容,至少戴上面纱。”

    她这容貌容易招来别人的觊觎之心,沈郁也有他的私心。

    “……”沉玉看着他递过来的面纱,有些犹豫,“那你也得易容。昨日那赫连灵均便是看上你这张脸了,今日万一再来个赫连灵均,怎么办?”

    “……”

    最终,在澹宁的巧手下,几人都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容貌,虽周身气度仍在,脸却是扔进人群中都引不起注意的普通人。

    沉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唉声叹气,被沈郁屈指弹了下额头才消停。

    一行人打扮得与寻常巫咸子民无异,挤进人群。

    十年一度的圣女游街祭祀,果然非同凡响。

    集市从太巫城主街一直延伸到万神山脚下,两侧摊位鳞次栉比,不仅有巫咸本地特产,西域的香料,大昭的锦缎,南疆的宝石,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一路上杂耍的,唱戏的,斗兽的,占卜的,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不绝于耳。

    沉玉早已将易容的遗憾抛之脑后,拉

    着澹宁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乐不思蜀。

    沈郁无奈的跟在身后,见她玩的开心又不忍责怪,只好留意着周围动向。

    虽然错过了百商汇,但是沉玉只花了半天时间,便寻到了她想要的香料和一些在中原寻不到的药材,她买了不少。

    喜滋滋地对沈郁炫耀,“这趟总算没白来。夫君日后定要好好感谢我哟。”

    沈郁看她眉眼弯弯,即便顶着这张平淡的脸,眸子里的光彩也未曾被掩盖分毫,不由莞尔,握着她的手,叮嘱她不要离自己太远。

    午时将近,广场方向传来肃穆的号角与钟鼓之声,人群开始向着中心涌动,圣女祭祀与游街即将开始。

    广场中央已搭建起高大的祭台,上方缀满巫溪花。

    祭台周围黑压压跪满了虔诚的巫咸子民,人人手持鲜花谷物,低头默祷。

    身着祭司服饰的祭司们,头戴高冠,面绘彩纹,手持法铃骨杖,环绕着祭台吟唱着晦涩的祝祷歌。

    钟鼓声达到高潮时,祭台后方缓缓驶出一架由十六名赤膊力士扛着的百花神舆,神舆以鲜花,彩绸,翎羽装饰的华丽无比,四周垂着轻薄的白纱。

    微风拂过,撩动白纱,隐约可见神舆中央端坐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那便是巫咸圣女。

    圣女身着洁白的祭服,外袍绣满日月星宿,头上戴着缀满宝石的冠冕,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眸,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无悲无喜,仿佛一尊华美玉像,接受着万民的跪拜与仰望。

    祭司们的吟唱愈加高亢,民众的祈祷声如潮水。

    圣女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祭台顶端。

    那里早已准备好三牲五谷,美酒玉帛。

    身旁侍者递上骨刀,按照祭祀流程一步步做完繁复的仪式,在沉玉眼中,她如同一个被牵线的木偶傀儡,一举一动都符合规范,却唯独缺少属于人的鲜活气息。

    “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沉玉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着祭台上的白色身影,“一辈子都要这样吗?守着神山,当着神像,不能有喜怒哀乐,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太孤独了。”

    沈郁低声道,“并非一辈子。巫咸圣女,十年一选。她此刻当选,十年期满便可退位。”

    “十年……”沉玉喃喃,“十岁入山,如同与世隔绝。即便当选,又是十年深山孤寂,待退位时,二十年几乎与凡俗红尘隔绝,又如何生活呢?还能适应这山外的世界吗?”

    沈郁沉默片刻,道,“退位后的圣女,大多仍选择留在神殿担任闲职,或成为教导下任圣女的女官。也有极少数,会选择隐姓埋名,回归普通生活。但……”

    他顿了顿,“确实如你所言,二十年与世隔绝,再入红尘,谈何容易。”

    沉玉轻叹,身不由己。

    祭祀仪式结束后,便是盛大的游街。

    圣女重新坐回神舆,在民众的簇拥下,开始巡游全城,赐福于民。

    游街队伍极其壮观,前方傩神手持法器,为圣女开道,十六位祭司左右护法。

    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各种代表巫咸信仰的图腾,日月,山川,奇花异草,还有……蛇。

    沉玉的注意力被旗幡上的蛇形图腾吸引,八面黑底绣金线的旗幡,每一面都绣着一条或盘绕,或昂首的蛇,姿态各异,但每一条蛇的嘴部都叼着东西,有的是谷穗,有的是宝石,有的是火焰,有的是水滴……

    “这些蛇……”沈郁眼神一凝,有些恍然,垂眸问道,“沉玉,上次那枚玉珏你可有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