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47. 第 47 章
    沉玉拉着澹宁在小院里慢慢踱步,寒风清冽刺骨,随着呼吸带出白雾,却也让两人在屋内熏得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澹宁任由沉玉拉着,小脸紧绷,嘴唇紧抿着不发一言,显然余怒未消。

    “好了,别生气了,嗯?”

    澹宁眸色清冷如寒星,声音亦带着不散的冷意,“他根本是在污蔑!”

    沉玉暗自感慨,渊雅楼可真像在培养死士啊!

    贺宁平时看着呆呆愣愣,清冷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可一旦触及到这位楼主,便如同被触及逆鳞,瞬间充满攻击性,仿佛要吃人一般。

    脚下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昆莫提起渊雅楼会有如此大的怨气吧。”

    她理了理思绪,将月氏一族是如何惨遭屠戮,昆莫如何带着寥寥无几的族人,一路奔袭逃亡,又是如何在绝境中,不得已落草为寇,成为马匪的经过,告诉澹宁。

    “他听说渊雅楼广收孤苦,庇护流民,才求到门下,却不料……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哪里出了差错,那些管事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羞辱他们是‘化外蛮夷,身带灾祸’,还暗示他们灭族是天谴,会玷污渊雅楼清誉……将他们驱离,他们那时候真的山穷水尽了,听说昆莫的祖母,没能熬过那个晚上……”

    沉玉叹息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昆莫对渊雅楼有如此深的成见。”

    澹宁眉头早已紧紧拧成一团,眼里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不可能!这绝不是楼主的命令。”

    她深深望着沉玉,“你可知,楼主对失怙的孤儿尚且怜惜万分,怎可能说出这般落井下石的言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

    沉玉回想了一下,“约莫……半年前?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他每次提起旧事,情绪都异常激动。”

    “果然是半年前……”澹宁喃喃道。

    “半年前怎么了?”沉玉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

    澹宁无意识的咬着唇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被她咬的愈加泛白,

    “半年前,我在外执行任务,忽然收到……楼主闭关的消息,楼中一应事务,皆由主事代管。

    自那之后,我便再未收到过楼主的消息,所以昆莫所遇之事,绝不可能出自楼主之命,楼主那时……根本无暇他顾!”

    “这么巧?一闭关就出事…”

    沉玉半开玩笑道,“莫不是楼里出了内鬼,有人想谋权篡位?楼主别不是闭关,而是遇害了吧?”

    澹宁彻底陷入沉默,脸色愈发难看,沉玉心里一咯噔,

    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贺宁这般在意楼主,她还当着人家的面诅咒楼主。

    她这嘴有时候总比脑子快,真该打。

    “哎呀,对不住,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她赶忙道歉。

    澹宁摇摇头,说,“我没有生气。”

    她不会对她生气。

    沉玉心下稍安,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屋内传来一声闷响,窗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踉跄了一下,

    “出来也好一会儿了,我们回去吧?”

    --

    门帘掀开,浓烈酒气扑鼻而来,沉玉抬眼一看,不由得“啧”了一声。

    昆莫赤红着脸色,手中还攥着酒碗,嘴里不知含糊嘟囔着什么,显见醉的不轻。

    沈郁倒是还坐着,只是一抹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眼尾,素来沉静的眼眸氤氲着水光,多了几分平日绝难见到的迷蒙醉意。

    “我不过出去一会儿,怎就喝成这样?”

    凌季长指一竖,指向昆莫,“他一直在挑衅。”

    沉玉挑眉,目光在醉态迥异的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沈郁是极有分寸之人,鲜少如此放纵。

    “是个汉子,就喝……”昆莫还在吆喝着要去够旁边的酒坛。

    “诶!”沉玉眼疾手快按住酒坛,“酒已尽兴,再饮便伤身了。”

    “沉……沉玉,你来的正好,你试试这酒,乃我亲手酿造,入口醇厚……”

    昆莫见到沉玉,又是一番推销,自她误会沙月关那泥沙饼子是他的手艺以后,他逮着机会,便要向她正名一番。

    沉玉有些汗颜,朝一旁的踰伦招手道:“踰伦,快扶你家首领去休息吧。”

    踰伦早已满头大汗,闻言连忙上前,半扶半架地将不省人事的昆莫送回房间。

    “你还好吗?我们也回去吧?”

    沈郁握住在他掌心轻挠的手,“嗯”了一声,任由她拖着自己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沉玉和凌季废了可大劲儿才把这人弄回府中。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袭人,他身量高大,躺下去几乎占了大半位置。

    沉玉喘了口气,“安心躺着,我让人给你煮碗醒酒汤来。”

    她起身想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擦擦脸,谁知手腕一紧,一个趔趄便被沈郁拽倒,跌入他怀中,一只手握着她的腰。

    她的腰好细……

    “别走。”沈郁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带来些微痒意。

    沉玉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脸,再让人送醒酒汤来。”

    她挣了挣,换来他更用力的禁锢。

    “别忙……这些事不用你做。”

    之前她顶着婢女的身份,他都舍不得让她干活,更别说现在。

    沉玉无奈,只得暂时放弃起身的念头。

    抬首见他面色酡红,明明皱着眉头有些不舒服,还不肯放开她,这副孩子气执拗的模样。

    实在……有些可爱。

    顿时起了玩心,掐着他柔软的脸颊,左扯右扯的做着鬼脸,调侃道,

    “还说我不能喝酒呢,我看你也不能喝。”

    沈郁被她掐的有些痒,也学着她的样子,掐着她的脸玩,还一边控诉她,“你酒品不好。”

    “嗯?”沉玉不爽地揉了一把,“谁酒品不好?我可没有醉成这样。”

    “我没有喝醉。”他不过是骗那昆莫的。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沉玉忍着笑意,继续掐他脸,两人你来我往,在榻上互掐。

    闹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两人的幼稚,忍不住笑倒在他胸膛。

    沈郁被她笑的有些莫名,但软玉温香在怀,一点都不想放她离去。

    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的冷梅香,满足地喟叹一声。

    “沉玉。”

    “嗯?”

    “你可不可以……离昆莫远一点?”

    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独占欲。

    “我没有离他很近啊。”沉玉想抬头,却被他摁住,只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她与昆莫一直是君子之交,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知道他介意,她现在见昆莫都会拉上他一道,若是他不得空,也会带着遥岑或凌季。

    怎么还吃醋?

    “你答应过我,只能看着我,想着我。”

    所以,能不能,不要再对他笑,不要再看他,不要在为他筹谋。

    他大概是真醉了,才会把心底的话说的如此直白。

    沉玉的心像被羽毛拂过,又软又痒。

    她从他怀中微微挣脱出来,指尖抚上他发烫的耳垂,轻轻揉捏,带着撩人的笑意凑近,“对啊,我可不是只看着你,想着你,念着你吗?你无须在意他人啊。”

    温热的气息直直钻进沈郁有些迟钝的意识里,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醉意朦胧的眸子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里面的情意浓烈的几乎要将人淹没。

    带着酒意的吻落在沉玉唇上,描绘着她的唇形,细细吮吻,汲取她的甜蜜,勾缠她的意识。

    沉玉有些晕眩,伸手环住眼前的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

    小小的一张榻上,温度骤然升高。

    冬夜寂静,寒风卷过屋檐,发出呜咽轻响。

    一室静谧温馨,暗香浮动,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唇舌纠缠的暧昧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郁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眼里跳动着未熄的火焰,看着她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瓣,又忍不住低头轻啄,

    “你是我的!”

    --

    地龙烧了一夜,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间霜寒俨然两个世界。

    锦帐低垂,隐约可见帐内相拥而眠的一双人影。

    沈郁向来警觉,即便宿醉,也在第一缕天光透入时便已醒来。

    头痛隐隐,怀中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垂眸望见沉玉毫无防备的睡颜。唇色嫣红,昨夜被他吮吻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

    就这么小小一个缩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陌生的安宁感充盈于胸,他收紧手臂将她圈紧,一时有些贪恋这刻温存,不愿起身。

    然而,这份静谧却未能维持太久。

    “砰!砰!砰!”

    急促的叩门声响起,声声催促击碎了旖旎暖意。

    “将军,郡守急报!”凌季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郁眸光一凛,慵懒温存顷刻间消散,“何事?”

    “北狄犯边,昨夜突袭广固城,城防告急。”凌季语速极快,字字如铁石砸地。

    沉玉在叩门声响起时便已被惊醒,听见凌季的声音,心跟着一沉。

    广固城乃是燕回关东北方的重要边城,虽规模不及燕回关,却是防御北边部族的要紧关隘,一旦有失,燕回关东北门户洞开。

    沈郁掀被下床,抓过搭在床边的外袍披上,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大步走向外间。

    沉玉也立刻起身更衣。

    房门打开,凌季一身寒气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封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加急军报,脸色凝重。

    凛冽的寒风趁机灌入室内,吹得沉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日亥时,北狄约五千骑,自黑风谷突入,趁夜偷袭广固城东门,守城校尉战死,城外三处哨所尽毁,烽燧未及燃起……

    李焕率残余郡兵登城死守,箭矢滚木将尽,情势危急,罗狩冒死前来求援,恳请将军速发援兵……”

    沈郁眯了眯眼,“往年一入冬,北狄总要闹上一两回,先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竟敢强攻,拓拔昊可在?”

    “正是他亲率狼骑攻城。”凌季回道:“许是燕回关有将军坐镇,他不敢来犯,这才挑了广固城。”

    “击鼓聚将,一炷香后,校场点兵。命杨涛率轻骑为前锋,即刻出发,务必在三日内赶到广固城,只需牵制拓拔昊两日。我亲率中军步骑随后接应!”

    沈郁合上军报,果断下令,“另,传令燕回关各部,即刻进入战时戒备,四门紧闭。严密巡防,谨防调虎离山。”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凌季抱拳,转身欲走。

    “凌季,”沈郁叫住他,“此战你留守燕回关。”

    凌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是沈郁最倚重的近卫,素来形影不离,此番战役竟要留守?

    “我将燕回关的安危托付与你,”他看了一眼内室,“还有沉玉。”

    “属下领命!”

    沈郁颔首,“去吧。”

    凌季疾步退下。

    沈郁反手关上房门,将骤然涌入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内重归昏暗。

    沉玉正低头系着衣带,她嘴唇紧抿,长睫低垂,掩住眸中的情绪,但不太听使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沈郁以为她是害怕,近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

    他低声道,“广固城虽遭突袭,但城防坚固,守城的副将亦是能吏,定能坚守待援。我此去,快则旬日,慢则月余,必能解围而归。”

    沉玉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和不舍,对他绽开笑容,“我不怕。你是镇北将军,守土安民是你的职责。我……替你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