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43. 第 43 章
    所有的挣扎,怀疑,自苦,在这双明亮坦荡的眼睛下,土崩瓦解。

    沈郁怔怔望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沙月关?还是更早前?

    他便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这突兀的,闯进自己生命中,搅乱一池死水的女子。

    他任命般叹了口气,向内心真实的欲望投降。

    “我承认!”

    “那你呢?沉玉,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是依赖,是感激,还是……别的?

    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问出他渴望知道却又害怕失望的问题。

    哼!总算逼出实话了。

    沉玉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故意满不在乎,“我对你当然是感激啊,将军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

    “我要听实话,沉玉。不要骗我。”

    腰间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的让她低呼一声,整个人便被扣进沈郁怀里,

    脸上的嬉笑褪去,沉玉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为他急促跳动着。

    “我亲近你,当然是因为你是沈郁,是我心悦之人。”

    她就是喜欢他,想亲近他,想逗弄他,喜欢看他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跟她第一眼见到谁没有关系。

    可是这个笨蛋却总不愿意相信,她是因为喜欢才靠近他。

    从深渊到云端的距离有多远?

    沈郁想,大概就是一瞬。

    快的让他有些晕眩,有些飘飘然。

    连日来的郁结,猜忌,自我折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他几乎要溺毙在眼前这双盛满情意的眼眸里。

    大概在意就会让人患得患失,残存的理智拉扯着他从云端稍稍回落,

    “若他日,你恢复记忆,想起现在种种,发现你对我……”

    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抚平他所有的不确定,“你在担心什么?我若是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呢?你要一直推开我,让两个人都难受吗?”

    “难道我失忆了,我的感情就不能作数了?因为我忘了从前的事,我现在的心跳,现在的选择,都是假的吗?沈郁,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萤火幽光撩动两人的发丝,丝丝缕缕纠缠到了一起。

    沈郁恍然发觉,她比他勇敢!

    一直以来,他总是思虑过多,患得患失。

    怕她的亲近源于报恩,怕她将依赖错当喜欢,怕一切温情只是失忆催生的幻影,怕她恢复记忆后一切成空……

    所以踌躇不定,不敢言明心意。

    她却能如此正视自己的内心,从不因失忆而否定,不因未知而退缩,大方承认,大方接受。

    如此……倒显得他畏首畏尾。

    因沉玉仍坐在他腿上,沈郁只能仰着头看她,这个略带弱势的姿势,却丝毫不损他的占有欲,

    “沉玉,我是个小气,且自私的人。”

    “小气到眼里容不得他人,心里亦装不下其他。若你应了我,从此以后,你的眼里,心里便只能有我。即便他日你恢复记忆,发现你对我并非此心,我都不会放手,你……可想清楚了?”

    好霸道!

    不过,她很喜欢。

    沉玉指尖轻抬,调皮地点了点他挺直的鼻尖,眼中光华流转,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霸道。

    “巧了,本姑娘恰好也是个小气至极的人。你若喜欢我,从今往后,心里便只能装我一人,看旁人一眼都不行,想旁人一次都不许。沈郁,你可敢应?”

    沈郁唇间溢出一丝轻笑,“沈郁自是,无有不应。”

    话音一落,他便仰头吻上这抹肖想已久的红唇。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洪水决堤,一朝开匣,便汹涌澎湃,难以自制。

    沉玉呼吸被尽数夺走,原来平时冷静自持的人,失控时是如此的如狼似虎……

    身下人仿佛化身为不知餍足的野兽,誓要将她拆吃入腹,直将她吻得晕头转向。

    两人气息交融,难舍难分之际,

    夜风送来隐约可闻的窃窃私语,打破了两人的旖旎

    “……我一定要把那几个人找出来……”带着怨毒的女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沉玉还是一下就听出这是赫连灵均的声音。

    她推了推沈郁的胸膛,两人唇齿稍稍分离,气息都有些急促不稳。

    沈郁不满地蹙眉,眼中情潮未退,凑上来还想继续,却被沉玉手指抵住,她无声说了句,“有人。”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生事端!若是被你兄长知晓,我也保不住你!”

    这道声音有点苍老,倒像是上了些年纪的,沉玉微微蹙眉,一时难以分辨。

    沈郁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父”

    哦,原来是赫连灵均的父亲,赫连家现任家主--赫连昂,沉玉恍然。

    赫连灵均满是不甘与愤恨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咽不下这口气!还有那个轩辕洺,处处与我作对,什么时候轩辕家倒台,我定要把他倒吊起来,抽他一百鞭,不,一千鞭,方解我心头之恨。”

    “放肆!”赫连昂似乎怒极,斥了一声,“你这几年行事越发跋扈嚣张了,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听了你母亲的话,把你换出来!就你这性子,早晚要惹出祸事来,牵连整个赫连家。”

    赫连灵均冷笑一声,“就算您不把我换出来,我也不会乖乖就范,谁想去当那劳什子圣女?一辈子关在神殿,枯燥无味,跟个死人有什么区别,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庇佑,就要牺牲我一生的自在快乐,凭什么?”

    沉玉和沈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赫连灵均竟然是……这一届的圣女候选人?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她父母用了手段,偷龙转凤,将她从圣女候选名单中换了出来?

    赫连昂似乎被她的忤逆气得不轻,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圣女乃我巫咸至高荣耀,联系我族与神明沟通,庇佑子民安康,岂容你如此诋毁?”

    “阿姐当年不也是荣耀加身的圣女吗?结果呢,还不是被当做礼物一样送进了大昭皇宫,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运回来,这就是您说的尊荣吗?”

    巫咸竟曾将圣女送往大昭后宫?这与他们先前所知,圣女终身侍奉神山的传统截然不同!

    “住口!不许提你阿姐!”赫连昂的声音陡然变的激动,“当年大昭陈兵边境,形势危急,送出圣女是无奈之举,你阿姐是为了大局,为了巫咸子民免受战火之苦。”

    “可笑!”赫连灵均讽刺道,“巫咸子民的生死,干我何事?若圣女真能与神明沟通,庇佑全族兴衰,那当年大昭派兵时,怎不见神山显灵,庇佑子民?怎还需要把我阿姐像礼物一样送出去?”

    “若我像阿姐那般入了神山,当了圣女。若巫咸再次遭遇战事,父亲是不是又想把我推出去,成为第二个赫连灵昭?”赫连灵均厉声质问。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突兀地打破林间沉寂。显然是赫连昂在盛怒之下,打了女儿。

    '你打我?”赫连灵均的声音充满不可置信,从小到大,她阿爹从来没打过她。

    “灵均……阿爹不是……阿爹只是……阿爹绝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灵昭,绝不会!”

    赫连昂懊悔不已,“阿爹答应过你阿娘,会保护好你……绝不会……”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赫连昂强行拉着哭泣挣扎的赫连灵均匆匆离开了。

    “巫咸……竟曾将圣女送入大昭后宫?”待赫连父女的脚步声远去,沉玉才难掩惊诧问道。

    “约莫十几年前?巫咸与大昭在西南边境曾有过一战,巫咸兵败,为求和,巫咸圣殿王庭除纳贡称臣外,确实提出联姻。彼时恰逢新一届圣女选出,但听闻……尚未举行正式的祭天仪式,因此严格来说,或许不能算作真正的圣女?”

    “看来,这位被送入宫的便是赫连灵昭了。”沉玉沉吟道,“后来呢?方才听赫连灵均所言,她似乎已经不在了?”

    沈郁一摇头,“那时我正随我父亲出征冼椤,对宫中之事不甚了了。只零星听闻,那位来自巫咸的妃嫔并不得宠,不过一两年光景

    便病逝了。”

    沉玉闻言,沉默了片刻,倒是对赫连灵均偏激的言行多了几分理解。

    后宫向来是吃人的地方,权力倾轧,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正思忖着,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你怎么听得懂巫咸话?”

    她方才可没有翻译过!

    沈郁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十分无辜,“我从来没说过我听不懂巫咸话。”

    沉玉一噎,仔细回想,他确实没说过。

    只是一路上和巫咸人打交道都是她出面,沈郁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是她一直先入为主。

    “那你……我那天说的话……”她忽然想起那日同赫连灵均说的话,当时以为他听不懂,说得那叫一个“真情流露”、“肆无忌惮”……

    此刻想来,那些话,他分明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好你个沈郁,”沉玉脸红了个彻底,抡起拳头便往沈郁身上砸,“居然敢扮猪吃老虎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坏!

    “我是听懂了。”沈郁轻笑出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送到唇边,落下一个温热的吻,“但是我不敢确认,那些话……究竟是出自你真心,还是你一时情急编的戏言。”

    毕竟,她嘴上惯爱跑马,甜言蜜语说来便来,他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逗他开心。

    沉玉忽而有些心软,原来沉稳如他,在面对感情时,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也会因为她嘴上没个把门而患得患失,不敢轻易相信那些脱口而出的喜欢。

    “现下,你可能确认了?”

    月光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沈郁的眼睛像被月光点亮,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映着她眉眼的模样。

    他指尖微微用力,揉了揉沉玉发烫的耳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无比确认。”

    “怨不得赫连灵均如此抗拒圣女之位。”沉玉依在沈郁怀中,把玩着他腰间玉佩,低声感叹,“原以为她是骄纵任性,未曾想圣女竟然还要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沈郁不置可否,开口道,“赫连灵昭之事,发生在十年前,彼时巫咸新败于大昭,国势不稳,送出未正式受封的圣女候选和亲,虽是屈辱,亦是无奈之举。

    如今两国边境相对安稳,大昭亦无兴兵之意,短期内无战事之忧。赫连灵均不愿当圣女,不过是舍不得赫连家的花团锦簇,受不住那清规戒律罢了。”

    “那你觉得,军械走私一案,与赫连家有关吗?”

    沈郁眸色深沉,思索片刻才开口,“近些年来,巫咸内部局势早已天翻地覆。轩辕家崛起势头迅猛,轩辕崇老谋深算,轩辕大公子轩辕云澈更是心思缜密,手段不凡,在圣殿中颇有威望,颇有与赫连珏分庭抗礼之势。

    赫连家虽仍是望族,却难再如从前般一手遮天。轩辕家兵权在握,麾下不缺精兵良马。赫连家手握祭祀权柄,操控人心舆论,若是图谋更多……暗中通过走私渠道,囤积兵甲军械,私练兵马,倒不失为一条捷径。”

    “话虽如此……”沉玉喃喃道,努力捕捉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若赫连家真是走私军械的主谋,那他们是怎么搭上渊雅楼的?

    据她所知,渊雅楼在大昭境外并无分部,且若赫连家如此有能耐,能疏通大昭境内层层关卡,倒卖军械,又怎会被轩辕家压制?

    沈郁垂眸看她冥思苦想的小脸,忍不住低头轻吻,温声说道,“夜深露重,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嗯……”沉玉应了一声,却仍坐着没动,方才情绪紧绷时不觉得,此刻夜风一吹,酒意上头,意识开始晕沉,四肢也开始犯懒。

    她仰头朝着沈郁伸出手,泠泠月色下,她像一只偷喝了酒,耍赖不肯承认的小狐狸。

    三分醉意,七分娇,却让沈郁心头软成一片。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吧。”

    得逞的笑意从眼底漾开,她笑嘻嘻地趴上沈郁宽阔温暖的背,脸颊贴着充满力量的背肌,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