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内人潮往来,喧嚣声混杂在浅淡咖啡香里。
严追风话音落,耳尖微微发烫,窘迫地垂着眼盯住桌角小巧的桌面绿植,时不时抬眼偷瞄身侧的周既明,眼底是藏不住的心虚。
他不是有意对周既明有所隐瞒,二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世交挚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任何心事瞒过对方。
可辞职这件事,他心里始终打鼓,父亲向来一心盼他接手严氏科技,周既明的立场多半和父亲一致,认定他心血投入的鲜花培育基地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再加上此前追求赵雨凝惨遭拒绝一事,周既明早已劝过他趁早放下,如今他辞职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专心追人,这话更是万万不敢轻易摊开。
旁人总说男孩子心思粗疏,可严追风心底弯弯绕绕的盘算半点不少。
空气静了片刻,严追风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大口,借此掩饰忐忑。
须臾,周既明也端起面前的咖啡浅酌一口,指尖划开手机看了眼app同步记录,随即锁屏抬眸望向他,语调平淡却带着几分玩味:“那你打算用什么法子追?”
一提及赵雨凝,严追风瞬间挺直脊背,语气认真无比:“我跟雨凝保证过,追求她绝对不会打扰她日常工作和生活,她没有直接回绝我。”
周既明闻言轻轻颔首,望着眼前比自己小几岁的好友,眼底染上一丝欣慰,恍然发觉严追风竟成熟了不少。
大概是动心的情愫推着他,终于看清了自身从前的莽撞浅薄。
“这样便好。”周既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追风,你总算不像从前那般幼稚毛躁了。”
严追风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我早就成熟了,就我爸还拎不清,总觉得我做事愚钝,连自家公司的业务都打理不好,说到底我只是压根不感兴趣罢了。”
“严董只是盼你安稳。”周既明柔声宽慰,“如今你的鲜花基地已经逐步稳定盈利,再将感情落定下来,严董对你肯定刮目相看。”
严追风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你放心,我肯定能做到。”
话音刚落,周既明低笑出声,抬手端起咖啡杯朝他轻轻一碰。
陶瓷杯身相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二人又围绕鲜花培育基地新品研发、渠道拓展聊了许久,临分别时,严追风猛地攥住周既明的小臂。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发问:“既明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雨凝的?这事我好奇好久了。”
周既明只扬了扬眉,笑而不答,吐出两个字:“保密。”
说完便转身步入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只留严追风一人站在原地,抓着头发眉头紧紧蹙起。
好友离开后,严追风独自坐在咖啡厅座椅上,点开赵雨凝的朋友圈最新动态,照片里是她落地渝城支教学校的画面,他指尖反复放大照片,细细端详了好几遍。
随即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鲜花基地合伙人的电话。
听筒刚接通,桑禾迫不及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严董那边松口,允许你全职来风禾基地了?”
严追风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软磨硬泡跟我爸说了那么久,他还能不同意?”
“太好了追风!基地马上要启动新品花卉研发,你赶紧过来帮我们拿拿主意。”桑禾难掩欣喜。
严追风脸上为难了片刻,随即笑吟吟,请求道:“桑总,能不能先批我几天假期?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桑禾心下了然,轻笑出声:“懂了,你先去忙你的,研发这边有我盯着,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严追风心情轻快,嘴里哼着小曲驱车准备返回老宅。
他回去,是打算找自家外甥严嘉越当“挡箭牌”,搭伴前往渝城。
黑色越野车驶离严氏科技大楼,沿途车流飞驰,尾气裹挟着燥热晚风,一路向前。
途中,严追风拨通了正在外地出差的姐姐严追雪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许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严追风,突然打电话找我又打什么算盘?”
“嘿嘿,老姐,这会儿忙不忙?”严追风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路,暗自斟酌说辞。
严追雪一声轻嗤,早已猜透弟弟心思,淡淡开口:“不忙,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劝爸,同意你辞职吧?”
严追风一愣,满是无语:“这事我上午才在爸办公室说完,才过去一小时,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严追雪语气不耐,“我提前跟你说好,我不会去劝爸,他那犟脾气我可惹不起。”
严追风笑得轻松:“不用你劝,我已经搞定了,爸已经同意我离职。”
千里之外的严追雪明显顿住,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应声:“可以啊,本事见长。那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给你那鲜花基地拉投资?”
“这你也知道了...我手里资金充足,不用拉投资。”严追风语气带着讨好,“我其实是想...带嘉越去渝城玩几天,姐你同意吗?”
严追雪心头一怔。
从前弟弟也带儿子出门游玩过几次,可两人兴趣不同,玩不到一处,后来弟弟便再也不愿带上儿子,今日主动提起,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她轻咳一声:“想去便去,你问问嘉越自己愿不愿意,在外注意安全。”
“谢谢我最亲爱的老姐!”严追风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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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周既明回到天河集团总部。
助理何安早已将会议纪要整齐摆放在办公桌,可他全无翻看的心思。
一想到独自在家的舒桐,心底便泛起一阵惦念,思索片刻,他拿出手机给舒桐发去消息。
没过两秒,舒桐便回了一只小猫歪头疑惑的表情包:[干什么?jpg.]
望着屏幕上软乎乎的小猫图案,周既明低低笑开,脑海里瞬间浮现舒桐歪头懵懂的模样,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在做什么?脚踝还疼吗?药按时吃了?]
一连串追问,隐藏的心思直接暴露。
舒桐很快回复:[周总一次性抛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周既明眉峰微挑,打字回复:[挨个答。]
舒桐:[正在整理测绘数据;脚踝不疼;药吃过了。]
看着女孩乖巧逐条回应,周既明心头暖意翻涌,唇角上扬,点开表情包收藏夹挑了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发过去:[乖,晚上奖励你吃糖。]
消息发送完毕,舒桐许久没有动静。
隔了半晌,她只回了一个‘尴尬小兔’的动态表情包,无声抗议他略显亲昵的话语。
周既明望着屏幕,笑意更深。
办公室门忽然传来轻叩声,他敛了几分笑意,沉声应道:“进来。”
何安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自家老板低头盯着手机,眉眼间满是难得的柔和,身上虽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可往日冷冽迫人的气场尽数消融,周身满是陷在情爱里的温柔。
他不忍打断这份氛围,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安静等候周既明回神。
片刻后,周既明察觉到身侧有人,轻咳两声压下脸上笑意,周身冷沉气场瞬间回笼,抬眸看向何安,眉峰微蹙:“何事?”
何安挺直脊背,斟酌着措辞开口,此事牵扯舒桐所在的设计管理部,不可贸然直言:“周总,设计管理部出现人事变动,一部的刘经理家中突发变故,递交了离职申请,设计管理一部经理一职即将空缺。”
周既明十指交叉搭在桌面,抬眼看向他:“于总监是什么想法?”
“于总监倾向内部提拔,人事部态度强硬,坚持对外公开招聘。”何安如实汇报。
周既明垂眸,眉心拧起。
论工作资历与业务能力,舒桐完全有资格角逐这个经理岗位,想来于总监心里属意的人选便是她;可人事部执意外招,这个岗位背后恐怕藏着不明纠葛。
一时之间,他暂时摸不透其中缘由。
指尖轻按太阳穴,他淡淡吩咐:“我知道了,你分别找于总监和人事
部谈谈,摸清双方诉求。”
“好的周总。”
何安应声准备退下,转念想起舒桐,忍不住多提一句:“舒组长资历、业绩都足以胜任项目经理,周总,您是否考虑直接任命...”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视线骤然落在他身上,何安心头一紧,立刻低头致歉:“抱歉周总,是我多嘴了。”
说完便轻步退出办公室。
周既明望着何安离开的背影,思绪纷乱。
抛开公私之分,他私心自然希望舒桐把握住这次晋升机会,舒桐入职天河数年,做事踏实细致,经手的项目无一纰漏,能力完全配得上岗位。
若是他利用职权强行将职位推给舒桐,她定会多想;可千载难逢的晋升机会摆在眼前,他终究要问问舒桐自己的心意。
下班铃一响,周既明立刻驱车赶回天景园平层。
推开门,便看见舒桐半倚在布艺沙发上,膝头架着笔记本电脑,埋头核对数据,全身心投入工作,压根没察觉他回来。
周既明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愠意,他本叮嘱她安心休养,谁知她竟一整天泡在工作里,脚踝伤处如何能好好恢复。
他大步走到沙发前,身形挺拔立在舒桐身前,沉着眼静静垂眸注视她。
舒桐终于察觉身前阴影笼罩,摘下耳机保存文件,抬头冲他弯眼笑:“周既明,你下班啦?”
“嗯。”他语气平淡,暗含冷意。
舒桐没捕捉到他暗藏的不悦,将电脑挪到一旁,舒展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忙了一整天,陈茵她们的数据出现误差,我帮忙逐一核对,一晃就到傍晚了。”
周既明在她身侧落座,一声轻哼溢出唇角:“倒是敬业,公司离了你,项目还能停摆不成?”
舒桐眨了眨眼,故作诚恳地表忠心:“当然了,我只是表面看着摸鱼,实则爱岗敬业,我身为组长,我不盯着,进度肯定要拖慢。”
顶头上司就在跟前,她哪敢说自己不想干活。
周既明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脚腕,又望向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心底那点火气尽数消散,语气不自觉放软:“今天脚踝状态好些了?”
“好多啦。”舒桐浑然不觉他情绪起伏,只当他单纯关心自己的伤势。
周既明沉默片刻,主动开口发问:“刘经理要离职的消息,你听说了?”
“刘经理?设计管理一部那位?”舒桐面露诧异,“刚才陈茵随口提了一句,我负责的养老项目和他分管的一部项目毫无交集,平日里接触不多。”
周既明轻轻颔首。
舒桐心里暗自琢磨,设计管理部共有三个分部,经理岗位也仅有三个,很是稀缺。
她早年确实归一部刘经理管辖,经手过集团普通地产项目,业务出彩很受刘经理赏识;后来调任深城高端养老专项组,长期独立对接于总监,渐渐脱离原有项目线。
这一年多小组里的同事讨论过几次,觉得养老项目体量小,她们小组怕是被部门边缘化了。
舒桐却毫不在意,直属总监省去层层审批,工作清静自在。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套平层衬得暖意融融,沙发上二人各怀心事,空气安静下来。
张阿姨做好晚餐便先行离开,舒桐起身打算招呼周既明用餐,刚撑着沙发站起,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她踉跄着跌坐回沙发,一时无法起身。
周既明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满是紧张:“疼得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舒桐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轻轻摇头:“不用,应该是肌肉抽筋牵扯到伤处,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周既明心底的怒火再次迁怒到当初害她受伤的陈宇身上。
他伸手稳稳扶着舒桐缓过痛感,搀着她去餐桌后,随即借口前往书房。
关上书房门,他拨通何安的电话,眼底翻涌着沉沉冷意,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听筒接通的瞬间,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
“调取设计院陈宇全部工作履历,即刻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