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大平层静得落针可闻,细碎声响都能清晰回荡。
舒桐脑中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望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的周既明,身子下意识往沙发内侧缩了缩。
周既明要搬来常住,意味着往后二十四小时朝夕共处,甚至要同睡一间卧房。
心底瞬间炸开一阵疯狂尖叫!
她当初只点头答应和周既明签恋爱协议,可从没应允要和他同榻而眠,这算什么?假戏要硬做成真的不成?
舒桐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狰狞起来,平日灵动的杏眼也染上了几分冰冷,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了眼自己肿胀的脚腕,沉声发问:“怎么那么突然?”
看她情绪蓦然变得冷硬,周既明收敛了笑意,垂眸看向她的脚腕,解释道:“老宅的阿姨临时辞工走了,我刚接到消息,根本来不及提前和你商量。”
舒桐重重叹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窗外,夕阳已经斜斜落下,余晖照进客厅的地板上,耀眼无比。
她胸口闷闷的,面无表情,心头堵着一团火气,没好气道:“搬来同住这么大的事,你至少要提前跟我商量一下,而不是这样直接把行李送过来。”
“周总,我是和您签了恋爱协议,但您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想法。”
说完,她抬眸,倔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丝毫不畏惧他是不是自己的老板。
周既明愣了几秒,看着舒桐眼眶里的红血丝,心中一阵慌乱,他连忙出声辩解:“抱歉舒桐,今天的事是我有些鲁莽,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带伤独自在家。”
“我短时间内也找不到靠谱人手轮值夜间,你夜里喝水、上药、起夜样样都要人搭把手,思来想去,没有比我这个名义男友更合适的人。”
他话说得情理兼备,条理清晰,目光直直落在舒桐肿胀的脚踝上,眼底流露着真切的担忧。
听完,舒桐抿了抿唇,心头的火气消下去大半。
她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这副模样,夜里独自生活确实处处受限,张阿姨只白天过来,晚上家里只剩自己,万一出点意外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周既明把一切利弊摆在明面上,理由充足,着急搬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舒桐抿抿唇,心里的气渐渐哑火。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服下摆的衣角,纠结片刻,不情不愿地松口,小声妥协:“哦,周总处处替我考虑周全,我要是还为你不告而来闹脾气,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说完她抬眼,湿漉漉的杏眼轻轻瞪了周既明一下,满是小脾气。
周既明见状,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舒桐既然愿意打趣,那就说明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摇摇头,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故作平静,淡淡应声:“怎么会,这里本就是你的家,我先前未告知,的确是我有错在先。”
“你是老板,你说什么都有理。”舒桐轻哼,转移了视线。
周既明见好就收,现在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只不过是提前搬来了这里而已,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眼舒桐的伤,起身去岛台倒水,随后把药拿到茶几前:“水温正好,吃药。”
舒桐转头望去,看着他伸手抵在杯壁试水温的认真模样,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两下。
周既明全然没察觉她紊乱的心思,半蹲在茶几边放好水杯,拆开药袋,顺着医嘱把五片药片逐一从铝箔板上掰下,整齐铺在纸巾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坐回沙发,安静等着她服药。
舒桐心中的郁气早已消散干净,怔怔盯着一身黑衬衫的男人,目光看得发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方才俯身的模样。
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半挽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皮下青筋隐约浮现,满是极具冲击力的力量感;方才下蹲时衬衫绷紧,勾勒出劲瘦流畅的腰背线条,尽数落入她眼底。
直到周既明重新坐直,她还陷在方才的画面里回不过神。
二人四目相撞,对视数秒,舒桐依旧失神,周既明弯起唇角,抬手在她眼前轻弹一记响指,低低调侃:“看得这么入神,我就这么好看?”
舒桐骤然惊醒,飞快眨了眨眼,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暗自懊恼:自己到底是多花痴,居然盯着周既明看得出神,还被当场抓包。
燥热顺着后背一路窜到耳根,她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座别墅,偏偏脚踝受伤,连下地掩饰都做不到。
她迅速低下头,小声辩解:“谁看你了。”
说完,她弯腰,拿过桌上的药片,一把扔进嘴里,随后拿过水杯,迅速喝了一大口水。
五个药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舒桐喝得急,差点噎住。
好不容易咽下去,她的脸已经憋得涨红,更显得她狼狈尴尬了。
吃完药,时间还不过八点。
舒桐不想再和周既明同处一处,便提议要回房间躺床上看动漫,周既明点点头,起身搀着她回房。
来到主卧门口,她看了眼放在门口走廊的行李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让她震惊的猜测。
周既明把箱子放在主卧门口,晚上该不会是想和她一起睡吧?
!!!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也瞬间僵住,停在半路走不动了。
察觉异样的周既明低头看她,询问道:“怎么了?脚不舒服?”
“没。”舒桐停在原地,用没手上的左脚单脚支撑,又多看了两眼门口的行李箱,忍不住问,“周既明,你晚上睡哪里?”
她眼神带着些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打算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周既明故作迟疑地望向次卧,又扫了眼空荡无床的书房,斟酌着开口:“次卧是张阿姨平日里休息的房间,书房健身房没有床铺,今晚恐怕只能和你同住一间主卧。”
舒桐脑子嗡的一声:???
同屋而眠?这进展实在快得猝不及防!
她从十岁起就一个人睡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怎么能适应和其他人睡啊!而且这人不止是她协议男朋友,还是她老板!
就问谁能受得了!
舒桐又在心里暗暗把陈宇问候了一遍,如果不是他纠缠,她也不会摔伤,周既明也不用搬来照顾她。
可事已至此,一切都晚了。
“张阿姨只白天在这里照顾我,不睡次卧,现在次卧可以归你用了呀,难不成你也和里的霸总那样,有不为人知的洁癖,绝不睡别人睡过的房间?”舒桐压下心里的震惊,疑惑道。
周既明低头看着一脸好奇的人,忍不住在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许久,他敛了笑意,故作难堪点头:“是。”
舒桐:“......”
“那主卧我也睡过了,你怎么不介意?”她愤愤道,周既明分明是故意的!
周既明一手搀着她的小臂,一手扶着她的腰,语气诚挚:“你是我的女朋友,我自然不会介意。”
“况且照顾行动不便的病人,分房住太不方便。夜里你有需求,我在其他房间也未必能及时听见。”
舒桐仰头看他,见他神色正经,无半分调侃,心下微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怎么拒绝。
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主卧内宽大的双人床,犹豫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想一起睡就一起睡,这张床尺寸够大,找东西在中间隔开,我们各睡一边,互不越界。”
周既明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藏在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却只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无波:“好。”
他搀扶着舒桐来到床前坐下,随后拿过桌上的平板,打开了自己在追的动漫。
周既明帮她盖好腿上的被子,他余光扫过平板界面,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注资这家动漫公司的事。
见舒桐看得开心,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他识趣地退出了主卧。
一切尽在他筹谋之中,甚至比原定计划推进得更快。
原本他还打算徐徐图之,找借口搬来平层,舒桐这一摔伤,反倒省去不少迂回铺垫。
一想到害得舒桐受伤的始作俑者陈宇,心底翻涌的戾气再度升腾,他强压下满腔怒火,从行李箱取出笔记本电脑,转身走进书房处理工作。
主卧里,舒桐接连看了两集动漫。
最近工作有点忙,她已经落下两集没有看,这一看不得了,发现最近几集动漫的画质、特效、剧情相比之前都精致不少。
动漫制作向来费钱如烧纸,想要做出精细又优质的动漫剧情,少不了大量金钱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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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这家动漫公司也是出了名的没钱,以往的效果已经是竭尽所能,这几集画质提升,到底是得到了哪家的投资?
看完最新一集,不等片尾的鸣谢单位播放,她就关了画面。
殊不知,她错过了能看到心底答案的机会。
临近十一点,舒桐拿过拐杖,准备去卫生间洗漱,路过主卧门口,她往外看了眼,书房的门还紧闭着,也不知道周既明几点结束。
她撇撇嘴,慢腾腾地挪去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舒桐洗完澡出来,小心翼翼擦干溅到固定行走靴上的水,又穿好睡衣,才从卫生间出来。
一开门,却见一身黑色衬衣的周既明站在门口。
舒桐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你怎么站在这里?”她带着几分嗔怪开口。
周既明快步上前扶住她右手,满含歉意:“听见你进浴室洗澡,怕你腿脚不便打滑出事,隔了几道门听不清动静,便在这里守着。”
“没摔着吧?”见方才吓到她,他又连忙追问。
舒桐摇头:“没事,你也去洗漱吧。”
说完,她就要回床上,周既明点头,扶着她回到床上。
独处卧室的尴尬感再度席卷而来,这般私密空间,总教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舒桐靠在床头,看着弯腰替她摆正伤腿的男人,脸颊微微发烫。
周既明给她安顿好,才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去了卫生间。
等洗完换好睡衣再次出来时,他便看到舒桐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两只备用枕头,放在了大床的中线上。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踱步来到床边,带着好闻的冷杉香气,低笑了声:“这就是你说的互不越界?”
舒桐眨了眨杏眼,一本正经点头:“没错,三八分界线。”
周既明了然挑眉,颔首:“没问题,只要能让你安心,中间放手榴弹都行。”
“我去哪弄手榴弹?”舒桐小声嘟囔,随即放下手机,滑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周既明擦完头发,又回了卫生间,他回头看了眼准备睡觉的人,开了吹风机最小档用最快的速度吹完了头发。
回到床边站定,他心口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四肢僵硬,一时竟不敢掀开被子上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掀开属于自己那侧的被角,轻手轻脚躺了进去。
夜灯让房间里变得昏暗,也让气氛变得旖旎暧昧,两人躺好后,都没有立即睡着。
舒桐心跳如雷,静静盯着自己那边的夜灯。
她和周既明签下恋爱协议才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发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了?
但转念一想,周既明样貌出众、身材挺拔,家世更是顶尖,协议期间同床好像也不算吃亏,更何况这套豪宅还转至了她名下。
思及此,舒桐扭头看向身侧,恰好与周既明的视线撞个正着。
舒桐瞬间僵住:“......”
糟了糟了,周既明该不会误以为自己特意转头偷看他吧?
“又偷偷看我?”见她睁圆双眼局促无措,男人侧过身,唇角漾开一抹轻笑,“既然这么喜欢看,我勉为其难让你多看会儿。”
舒桐:“......”
她真不是故意偷看,又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女流氓。
“我没有。”舒桐轻咳两声急于自证清白,“周既明,你别胡乱揣测,我不是看你,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关掉夜灯。”
周既明只笑不语,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舒桐见他不搭话,笃定他依旧认定自己刻意偷看,只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心里越发激动,她强撑着坐起来,信誓旦旦举起左手,郑重发誓。
“周既明,我真不是故意偷看你,也从来没有故意崴脚骗你搬过来照顾我的心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哦还有...周总放心,以后你有喜欢的人随时说,我绝不留恋。”
一番解释说完,舒桐重重松了口气。
可身侧的男人许久没有出声,昏暗光影里,她悄悄抬眼偷瞄周既明。
只一眼,便吓得心头一紧。
男人面色紧绷,脸色沉得难看,一双眼眸漆黑不见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一瞬不瞬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