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照一愣,转身道:“自然不会,我只将他当作朋友。”
崔元徵道:“明日是回门的日子,殿下可有空闲?”
远山在旁边听着,也跟着捏了一把冷汗,这段时日他们二人貌合神离太过明显,殿下日日宿在那姓谢的屋中,如今却说只是朋友,但分明处处偏袒……倘若九殿下不愿回门,郎君的颜面便更加荡然无存了。
薛宁照才想起来还有回门这件事,她毫无经验,不知道到时候又会不会出事,但纵然忧心忡忡,她还是应下了:“自然,我届时与你同去。”
得了这一句话,远山长松了一口气。
至少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过得去的。
薛宁照出了大堂,就先给谢青佑请了大夫,替他上药,薛宁照在旁边陪着。
谢青佑一声不吭地挨过了换药,送走了大夫,才看向薛宁照,主动同她解释:“殿下,今日之事……”
薛宁照打断他:“不必多说了,我都知道,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你安心养病就好了。”
谢青佑轻叹一声,固然崔元徵不说,但他如今必然是得罪了崔元徵的,在这府上只有仰仗薛宁照的庇佑,而崔元徵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主君,这看似是好事,却未见的不是坏事。
倘若崔元徵处处端庄守礼无可挑剔,他又怎么能找到机会乘虚而入呢。
何况薛宁照……
他这些时日同薛宁照接触,只发现了一桩要紧的大事,那日他原本以为薛宁照来自是异世的游魂,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虽只见过原本的薛宁照一回,但其言行举止也足够令他铭记于心了。
如今的“薛宁照”也许并非当真是借尸还魂,而是……失忆带来的记忆错乱。
谢青佑可以断定,如今的薛宁照与那日的薛宁照就是同一个人。
而这恰恰是最糟糕的一点,那日清欢楼发生的事,只有他与当初的薛宁照知晓。
那日薛宁照来清欢楼,并非是为寻欢作乐。
谢青佑记得很清楚,当时薛宁照十分开心,同他请教如何讨男子欢心,并且十足高兴地道,她要同心上人成亲了。
当时薛宁照同他说了许多话,絮絮叨叨不一而足,只是薛宁照多年来都暗自钦慕崔元徵,不敢靠近,只敢远观,直到那次夜宴风波,她才侥幸救下落水都崔元徵,得了这一桩婚事。
谢青佑听在耳中,只觉得分外刺耳,这世间如此不公,有人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能得到一个真心爱他的妻主,而有的人却只能沦落风尘为人鄙夷。
那是推搡之间,薛宁照不慎撞到脑袋昏睡过去,谢青佑刻意点了迷香,让她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恰好错过婚期。
这世间有情人太多了,令人见而生厌,就算少上一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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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薛宁照与崔元徵一同登上马车,到了崔府。
崔府门口,崔梵心带着一众家眷在门口处迎接他们的到来,崔梵心对薛宁照尤为热情,笑容满面:“九殿下大驾光临,实在令我薛家蓬荜生辉。”
薛宁照笑笑,被崔梵心牵着走了进去,崔家的其余几位子弟则跟着崔元徵走了另一路。
崔梵心显然早有准备,身边的侍女端来一个精美的妆奁,崔梵心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
崔梵心将玉镯套进薛宁照的手腕上,笑道:“九殿下貌美动人,真应了古诗中那句,‘皓腕凝霜雪’。”
薛宁照被崔梵心夸个不停,只能回之以礼貌的微笑,如此看来,古代的回门,和现代的七大姑八大姨聚会也没什么不同,总之都是要过些场面说些场面话,薛宁照也顺着崔梵心的话夸了她几句。
她对应酬这些事从来都不敢兴趣,只等着崔元徵那边结束早点回府。
熟料下一刻,崔梵心便不着痕迹地问:“九殿下,不知道犬子在您府上可还合您心意?”
薛宁照反应了一下,对崔梵心的问话有几分抵触,固然崔梵心和颜悦色,但她还是存着几分戒心:“崔……他做的很好,我自然是欣赏他的。”
崔梵心神情古怪有心人都能听出来她问的是什么,薛宁照此番答非所问,究竟是真的听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充愣?
可无论薛宁照如何说,到底这些时日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崔梵心听着也十分闹心,不过这些话她自然都不会与薛宁照说,只含笑道:“殿下一路颠簸该是累了,不若移步内室稍作休整?”
薛宁照没有多想答应了。
另一边,崔梵心特意叫人单独找来了崔元徵,崔梵心找了把椅子坐下。
“近些时日九殿下闹出的事,我已经都知晓了,元徵,我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九殿下年纪小不懂事胡闹,你身为内人更该规劝着她,怎么能任由她胡来呢?”
崔元徵道:“母亲教诲的是。”
崔梵心叹气:“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青楼小倌,你该找点错处把他打发出府才是,岂能任由他在府里坐大?”
崔元徵道:“……殿下十分喜爱他。”
崔梵心摇头:“元徵,你该去争,怎么能因为九殿下一时的感情而优柔寡断,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时间长了,她自然会腻味,这便是你的好机会。”
崔梵心道:“如今你们已成婚有些时日了,你该争取早些时日怀上身子,万不能叫那没名没分的野种抢占了先机,元徵,你听见了吗?”
崔元徵垂眼应是。
薛宁照全然不知崔元徵身上发生的暗流涌动,回去路上,薛宁照掀开车帘,瞧见路上有人在卖杂耍,口中喷出火焰,周围百姓纷纷叫好。
她心生好奇,想下去看看,但是她一个人下去把崔元徵丢下也不太好,薛宁照于是回头道:“你要不要下来,和我一起逛逛?”
崔元徵一愣,自他记事起,从未在街上行走过,这在大景是惊世骇俗的。
薛宁照看见崔元徵错愕的表情,想起来金玉的一番话,好在
她早已命人卑下了幕帷,让侍从递给来崔元徵,薛宁照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崔元徵涌到嘴边的“不合规矩”几个字就这样被迫咽了回去,几息过后,带好幕帷的崔元徵也跟着下了马车。
薛宁照先是拉着崔元徵去看了几处表演,买了一堆首饰,不知不觉间到了晚上,有不少行人在河边放花灯,这种热闹薛宁照岂能不凑?
她当即花几两银子在路上摊贩那里挑了两盏最华美最昂贵的花灯,同崔元徵一前一后到了河边。
薛宁照的花灯上什么也没写,只是简单地放入水中,崔元徵在花灯上写了字,薛宁照也很自觉地没有去看(当然,她其实也看不懂),两人的花灯并排没入水中,顺水流而下。
恰在此时,天边燃起一道道烟火爆竹声,薛宁照的脸被红光照亮,她兴高采烈地去拉崔元徵的手,一时不慎,脸快要贴上崔元徵的脸。
崔元徵一愣,没有来得及多加思考,薛宁照蓦然凑近,他以为她想亲他,犹豫了一瞬,没有躲开,然而薛宁照很快退后,重新拉开距离,和他说:“你看这里的烟火,好漂亮好绚烂,比起……要清晰得多。”
中间几个字,崔元徵没有听清,但薛宁照的快乐肉眼可见,他也跟着开心起来。
其实那烟火只不过是洛阳城里每日都有的寻常景象罢了,只是对看客而言,和某些人一同赏烟火有所不同。
然而,绚烂的烟火终究有落尽的时候,等到这一批烟火落完,崔元徵也便和薛宁照重回了马车上。
回府路上,马车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剧烈颠簸,薛宁照扶住马车窗,朝外面看去,一个带血的身影躺在马车边,薛宁照神情凝重,当即下了马车。
金玉劝道:“殿下,这人来历不明,还是不要救的好,不如等我们回府了,再请其他人来来给他找大夫吧。”
薛宁照自然没办法见死不救,她心意已决,金玉自然拦不住她,只好帮她把那人带进了马车里。
薛宁照自然是不认得此人的,但金玉却在看清此人的脸之后惊道:“竟然是他……”
薛宁照:“你认得他?”
金玉点点头,薛宁照等她解释,但金玉却是避而不谈:“……殿下,此人身份特殊,我想还是不要带回府上的好。”
薛宁照道:“究竟为何?”
金玉看了一眼崔元徵,又低下头。
薛宁照无奈,只好暂且搁置,等回来府上再说。
府上的侍卫出来帮忙搭手,将这人抬进了屋子里,请了大夫忙前忙后。
薛宁照看向金玉:“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金玉道:“殿下,此人先前与大殿下有过不少交集,但如今……奴婢也不知道了,可照理说,这是大殿下的人,您这样将人带回府上,实在不妥。”
薛宁照道:“但是长姐她为人宽厚,想必不会在意这些。”
金玉摇头:“可殿下,难的是天下悠悠之口,此举必然招来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