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照反倒十分乐观:“左右人也已经带回来了,再想丢出去也不成,既然这样干脆把人救活,积攒有点功德也好。”
金玉道:“殿下永远有歪理。”
薛宁照不好麻烦崔元徵,干脆将人带回了谢青佑的院子。
大夫赶来之后给昏迷的人看了诊,又开了药方,薛宁照命人去熬制了。
谢青佑在旁边打下手,似乎情绪不是很好,薛宁照察觉出来,转头问他:“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谢青佑道:“我……只是在想,殿下将此人救下,究竟是对是错?”
薛宁照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然是对的。”
“可他未见得是好人,殿下不怕惹火上身吗?”
薛宁照道:“但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说是吧?”
谢青佑沉默不语,分明是并不赞成薛宁照的想法。
薛宁照一时间心中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不说别的,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是……
一直以来,她在和谢青佑相处时都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可是因为她初来乍到异世界,心里太想要有一个同伴了,所以才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心中有一个猜想,薛宁照难得耍了一回心机,不动声色地问:“如果我们能回去的话,你还会继续跟我待在一起吗?”
谢青佑愣了一下,道:“这是自然,殿下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薛宁照道:“可是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有恋人了。”
谢青佑道:“那又如何?”
薛宁照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几乎可以确认,谢青佑一直在骗她,他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却一直哄骗她,说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薛宁照很难过,不仅是失去了一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谢青佑是不是存有坏心,会不会把她的真实身份捅出去,如果别人发现她穿越的事实,她还怎么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薛宁照便一阵心慌,她再也无法面对谢青佑,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谢青佑喊了她一声,薛宁照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出门,金玉就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要不要请个郎中来?”
薛宁照现在后悔不已,她一穿越就轻信了谢青佑,竟然把自己最大的弱点告诉给别人,现在也不敢贸然和谢青佑撕破脸,她不该自作聪明的。
薛宁照喉咙发涩,对金玉道:“谢谢你。”
金玉摸不着头脑,笑道:“殿下谢什么?该不是真生病了吧?”
薛宁照摇摇头,她心里还是难过,在府里漫无目的地瞎逛,误打误撞进了一间院子,屋子里还亮着灯,薛宁照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崔元徵的院子,她想着不动声色地离开,然而院门口的侍从已经进去通报了,崔元徵打开了门,薛宁照站在门口同他对视,为了缓解尴尬地讪笑道:“……晚上好。”
崔元徵道:“殿下星夜前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薛宁照自然没办法说出实话,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说罢,薛宁照便作势要走,崔元徵道:“殿下既然来了,不若进来喝一杯茶。”
薛宁照道:“那……好吧。”
薛宁照进了屋内,才发现崔元徵这个点还在看书,桌面上的一卷翻开的古籍,旁边是几只茶盏。
薛宁照知道崔元徵一看就是那种勤勉克己的学霸,事实果然也是如此,只是她似乎记得在这个时代男人不能参加科举,崔元徵这样勤奋但是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何其可惜。
崔元徵顺着薛宁照的眼神瞧见她在看书上的那卷书,低声道:“殿下恕罪。”
薛宁照这次反倒有些习惯了,按照她这段时间的经验,不虚金玉替她解惑,她也知道,多半是崔元徵看书也是犯禁的,薛宁照道:“无妨,你随意看,我不在意这些的。”
崔元徵道:“多谢殿下。”
薛宁照原本心情十分低落沮丧,在府里散了一会儿步,又见到崔元徵,和他说了几句无聊的废话,但是心情却奇异地好了起来,她甚至想把自己被骗的事一并和崔元徵说了,又想着自己还是得努力捂着穿越的秘密才对。
薛宁照兀自纠结了一阵,崔元徵忽然出身:“殿下今日……是心情不好吗?”
薛宁照点点头,她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解释,直说自己被人骗了个彻头彻尾实在是太丢脸了。
崔元徵垂下眼看她,道:“那殿下……今夜可要留宿?”
薛宁照愣住了,她现在和崔元徵似乎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大晚上的来崔元徵这里,的确很让人误会。
薛宁照纠结半晌,想着怎么组织措辞,崔元徵却忽然俯身在她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薛宁照瞬间脸色爆红,她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觉得……”
崔元徵看着她的眼睛,仍然亲上去,薛宁照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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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薛宁照很是后悔一时冲动,说真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俗话说得果然不假,虽然说其实体验也不算差,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冲动了。
薛宁照啊薛宁照,你真是糊涂。
说真的,薛宁照没想好怎么面对崔元徵,她清醒之后就匆匆逃了出去,崔元徵当然不会拦她。
金玉跟着替她打伞,薛宁照从一条青石小径回自己的院子,在路上,她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忽然闪过很多从前的画面,连带着脑袋也再次隐约作痛起来,金玉担忧地扶住她:“殿下,您还能撑住吗?”
薛宁照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片段,那似乎……是原身的记忆……
难道她现在要恢复过去的记忆了吗?
薛宁照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些画面,但是却越想要回忆脑袋就越疼,金玉焦急万分:“殿下……”
薛宁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她的脑海一阵激荡,终于,她想起来了。
薛宁照站在原地,默默消化着过
去十几年的记忆,她全都想起来了。
一切。
金玉见薛宁照不动了,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的头还疼吗?”
薛宁照没有说话,恢复记忆给她的冲击太大,她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原来……她……
薛宁照想要立刻转身回去找崔元徵,但是她现在思绪太过纷乱了,着急忙慌地回去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她拉了拉金玉的手:“我要去见谢青佑。”
金玉道:“殿下不如先去看大夫吧?不必急于一时。”
薛宁照摇头,坚定道:“不,我现在就要见。”
谢青佑还在替薛宁照照顾受伤的那人,薛宁照道:“我有话想同你单独说。”
谢青佑放下手,道:“殿下……”
薛宁照许久不来见他,他推测是先前自己惹恼了薛宁照,想着如何道歉,但如今薛宁照的架势让他很是不安,他隐约觉得薛宁照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薛宁照将金玉支了出去,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崔元徵赔着笑道:“殿下今日还要下五子棋吗?”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然而薛宁照如今是来找谢青佑摊牌的,她索性单刀直入:“谢青佑,我希望你能离开府上。”
谢青佑一愣:“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薛宁照不说话。
谢青佑就一直不住追问道:“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薛宁照道:“你做过什么事,自然心里清楚,我如今不想追究了,但是也无法再留你在府上。”
谢青佑见薛宁照的言行举止,便已猜出了三分:“……殿下,……你是恢复记忆了?”
薛宁照也不否认,道:“虽然也是我识人不清才上当受骗,所以我不同你计较,但是我也为你赎身,算作仁至义尽,你大可出府去过自己的日子。”
谢青佑道:“殿下,我如今尚有一事不明,恳请殿下为我解惑。”
薛宁照道:“你问。”
谢青佑道:“自古以来,女人三妻四妾本是常理,殿下家财万贯,即使多留我一人,应当也不足以吃穷殿下吧?为何一定要赶我走?”
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薛宁照道:“答案很简单,我喜欢崔元徵,只喜欢他一个人,从少时起就喜欢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介入我们之间。”
谢青佑苦笑道:“原来如此……”
薛宁照到底放软了语气:“沦落青楼也不是你的错,既然已经赎身,就好好地活下去吧,无论如何,都该活出个人样来。”
谢青佑道:“多谢殿下如此仁慈,我会永远记着殿下的恩情。”
薛宁照道:“不必客气。”
谢青佑果然没有拖泥带水,很快便收拾好了盘缠,他来时身无一物,去时也轻装简行,同薛宁照道别,并且想是彻底释怀了,临行前,仍遥祝薛宁照与崔元徵恩爱两不疑。
薛宁照回过身,崔元徵正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