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薛宁照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她没带上金玉,特意把门栓上了,谢青佑失笑:“殿下不必上锁,没有人敢擅闯的。”
薛宁照转过身,摆手说道:“没事,我就是不放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全然没有注意到谢青佑对她的称呼。
薛宁照选了个凳子和谢青佑面对面坐下,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而后说道:“谢青佑,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找回去的办法?”
谢青佑目光闪烁一瞬:“自然是有的,只是都失败了。”
薛宁照道:“我也想过,是不是寻常的办法根本没用,要用一些极端手段,比如……”
“比如什么?”
薛宁照道:“比如跳水啊,上吊啊……”
还没说完,薛宁照就被谢青佑打断了:“殿下要轻生?”
薛宁照一愣:“不是,我是在和你探讨回去的办法嘛。虽然我是在活人状态下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也许只有在生死一线的瞬间,才能够再次完成穿越的过程。”
谢青佑竟然无言以对,有时候薛宁照冒出来的话他也无法完全理解,但是他必须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谢青佑不紧不慢地道:“殿下,实不相瞒,您说的这些法子,我也试过,但是都失败了。”
薛宁照惊讶:“真的吗?你……现在还好吗?”
谢青佑沉住气道:“殿下,我可否斗胆一问,殿下如今贵为皇子,为何还要执意回去……那个地方?留在这里,继续做尊贵的皇子不是很好吗?”
薛宁照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话虽如此,但是我不喜欢这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知道的,我们可是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啊,待在这里真的会快乐吗?”
谢青佑不解,倘若他与薛宁照易地而处,他绝不会想着离开。
但是他如今必须依赖薛宁照的权势,绝不能让她离开。
谢青佑道:“殿下,我已经尝试了数十年,都以失败告终,也许比起眷恋过去,活在当下才是更好的选择。请殿下三思。”
薛宁照捧着脸道:“好吧好吧,说实话,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了。”
她很想念自己的手机。
想念炸鸡汉堡……
忽然想到什么,薛宁照一下坐直了:“对了,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那些人会欺负你吗?”
谢青佑道:“多谢殿下关怀,我一切都好,只是有一桩是,恐怕要麻烦殿下。”
薛宁照道:“你说吧,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谢青佑顿了一下,方才开口说出。
薛宁照道:“……这件事是不是要去请示陛下?”
谢青佑道:“是,若是殿下办不到,也无妨……”
薛宁照道:“下次我入宫定然和她提起,但是她会不会答应,我也不知道了。”
谢青佑欣然道:“多谢殿下。”
薛宁照道:“没事没事。”
“话说谢青佑你会下五子棋吗?我在这里整天都要闷死了,不然我们来下五子棋玩吧?”
谢青佑一僵,他只能确定薛宁照说的不是围棋,五子棋是何物?
谢青佑道:“……过去太久了,也许我生疏了许多……”
薛宁照道:“没关系,下这个也不需要什么技术的,来吧来吧!”
谢青佑硬着头皮答应了。
薛宁照召来下人摆好了棋盘,很礼貌地谦让:“你先吧。”
谢青佑手执黑子,随意地选了一个位置下,观察着薛宁照的脸色。她什么也没说,转头在他的黑棋旁边下了一枚白棋。
谢青佑谨慎地下了几次,薛宁照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正当他松懈之时,薛宁照忽然抚掌大笑:“啊啊我赢了!你看!”
谢青佑一愣,只见薛宁照手指向棋盘处,五颗白子连成一线。
原来这就是五子棋的含义……谢青佑失笑,他道:“是我技不如殿下。”
薛宁照赢了这一次,兴致高昂了不少,又继续拉着谢青佑下,谢青佑这次弄明白了规则,却没有执意要赢,他与薛宁照缠斗几回,然后再不着痕迹地让棋,让薛宁照险之又线地赢下棋局。
他们一气儿下到了晚上。
薛宁照下得十分开心,直到看见窗外的天色才想起时间,起身同谢青佑道别:“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哇。”
谢青佑点头:“嗯,殿下路上小心。”
薛宁照在府上躺了三天,平安无事,除了无聊之外没有其他毛病。
但是总是待在家里发霉也不是个事儿,好在这一天,薛宁照收到了八殿下的帖子,邀请她一同去行宫打猎,薛宁照可太感兴趣了。
古代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只有骑射,她还是很想尝试一下的。
薛宁照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即收拾好行装直接奔赴行宫。
当天晚上,薛宁照的府邸就出了事。
众所周知,大景最忌讳的便是私相授受。
当日午后,谢青佑同外府女子互通信件,恰好被崔元徵的贴身侍从远山撞了个正着,恰好薛宁照不在府上,这样紧要的事只能由崔元徵亲自处理。
谢青佑一个人进了主堂,崔元徵身后跟着远山,只将那封信交给谢青佑看:“此信可是出自你之手?”
谢青佑只心道自己运道不好,他先前处心积虑想要离开清欢楼,自然也曾与其他人联络,如今却反倒成了多余的麻烦。
更麻烦的是,薛宁照此时不在府上,他并不了解崔元徵性情,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是我所写。”
崔元徵尚未发话,远山道:“谢郎君虽然无名无分地寄居在府上,可做出这样的丑事,也同样有损九殿下颜面罢?”
“听闻郎君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不会不懂得这规矩。”
谢青佑安之若素,此事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他如今深知薛宁照为人,必定会为他周全,此刻只一味气定神闲地认罪:“的确如此,是我之过,但请主君降罚。”
远山一时语塞,去看崔元徵的意思。</p
>崔元徵思索了片刻,让谢青佑去门外跪着,却没有说何时起来。
谢青佑也没有多问,按照规矩,与外女交通,的确是大罪,他原以为崔元徵会借题发挥,好生敲打他一顿的,然而却只是罚跪这样不通不痒的惩罚,看来他倒也真是大度。
话虽如此,此时正则炎夏,日头极毒,在外面跪上几个时辰必然也不会好受便是了。
但谢青佑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自然不与崔元徵争先,自觉到外面跪着了。
堂内,远山对崔元徵道:“郎君就这样轻拿轻放了?他本就是个没有名分的,郎君说他是奴才就是奴才,为何不趁此机会将他打发走?”
崔元徵没有回答,他在等薛宁照的态度。
时间推移,日落西山,薛宁照打了一袋猎物回府,正是兴高采烈至极,冲进院子里时才猝然看见谢青佑笔直地跪在院子正中间,她吓了一跳,停住脚步。
当下便去拉谢青佑:“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谢青佑没有顺势起身,而是低声道:“我犯了错,此为领罚。”
薛宁照正要问是什么错,让他先起来,远山得了崔元徵的示意,率先上前来和薛宁照解释道:“殿下容禀,这位郎君不知何时起便与府外一位女眷通信,今日恰巧截获一封,此等勾结私通行径,实乃大罪,提请殿下发落。”
远山恭敬地把信件交给了薛宁照,薛宁照却没有打开看的意思,主要是因为她前几日就发现了,她看不懂古代文字,也没必要多次一举。
薛宁照想了想,道:“必须要罚他吗?”
远山一愣:“啊?”
薛宁照道:“他也跪了有些时辰了吧,即便要罚也该是罚的差不多了。”
远山一时间接不上话,这样的重罪竟然只是罚跪便收手了吗?
他自然是不愿就此罢休的,可薛宁照的意思很明白,他只好道:“殿下也许该先问过主君的意思。”
薛宁照便明白了,她先把谢青佑扶起,同谢青佑道:“你先起来,等我去和他说。”
谢青佑也有几分惊讶,薛宁照竟然问也不问一句吗?
固然有所预料,但谢青佑难得有些愧疚,他一直以来只不过是在利用她额而已。
但是既然不用再跪,自然也是好事,谢青佑起来时险些没站稳,薛宁照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远山在旁边看得牙酸,腹诽道这勾栏做派真是没完了,登不了大雅之堂。
薛宁照去见了崔元徵,她这些时日都没怎么见过崔元徵,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因为她觉得不想打扰崔元徵,总觉得崔元徵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她面对崔元徵时总是觉得十分有压力。
薛宁照移步内堂,崔元徵同她见了礼,薛宁照道:“那个谢青佑的事,我让他起来了,此事日后也不必再追究。”
崔元徵道:“听凭殿下吩咐。”
薛宁照道:“……麻烦你了。”
待薛宁照要离开时,崔元徵忽然出声:“敢问殿下,谢郎君是否会入府为妾,殿下究竟要如何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