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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心情通畅,性激素刺激,荷尔蒙超标,或者一大块甜点的疗效,她在第二天早晨来了大姨妈。
她几乎喜极而泣,抱着应劭转圈圈。
在两人只能抱在一起的单人床上大睡一天后,她催促他回国,不准耽误新学期的课程,自己又辗转几座欧洲城市,在时装周的尾巴继续寻找机会。
然后她真的等来了意版《VG》的面试邀约。
Luna特意从北京飞来陪她面试,她也惊喜于整个时装周期间应天星的表现。
她好像突然间找到了自己,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她看过她在大秀上的视频,眼神比起从前的懵懂,清晰坚定了许多。
现在她懂自己要的是什么了,整个人完全在舞台上打开,那包容万物的目光,那微微一笑的典雅,尽管只有短短几秒,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学会了释放自己的魅力,抓取所有人的眼光。
因此,她顺利通过了面试,拍摄了一期意大利版的时尚圣经。
等再次回国,出现在公司,应天星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有人开始用“超模”称呼她,工作邀约一时之间又多了起来。
她还获得了国内版《VG》封面的拍摄资格。
经纪人告诉她,其他三个新生代女模是确定的,但杂志社在她和另一个走秀成绩更好的女孩中间犹豫,最后还是文森特拿出他在时装周期间亲自写的一篇报道——《中国面孔》,里面描述了代表亚裔、代表中国的面孔不该长久以来遵从国外审美的定式。
StelYing的美,是沉鱼落雁的美,是有诗词韵味的美。而那种不在国际上流行的美,却是我们从古至今,历史传承下来的审美。
他夸她圆润的杏仁眼,夸她不够锋利的下颌面,欣赏她的点朱唇,拂云眉。以及身上独特的,融合儒释道哲学的一种淡泊、平和、宽容、自然的美。
他说世界正在看见全新的中国,那么也应该看见全新的中国面孔。
那篇文章应天星看过,简直看不懂。她写论文凑字数都凑不出这种话。
但偏偏,文森特就凭借这种站位极高的观点,力排众议,让应天星跻身四大新生代国模小花之一,参与了杂志封面的拍摄。
拍摄现场,应天星和柳岸再次重逢。
她们签约不同的公司,柳岸平时常驻上海更多。尽管同样参加时装周,但面试的城市、品牌、时间常常交错,偶然碰面,也是隔着长长的队伍,或者杂乱的人群,遥遥对望一眼。
应天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拍杂志就是和柳岸,那时只是内页。没想到现在第一次拍封面,紧紧靠在一起的人还是柳岸。
怎么不算一次小小的顶峰相见呢?
她看着她,仿佛听见时光唰唰在耳边划过的声音。
几乎是整个大学的时光过去了,那些曾经的恩怨,龃龉,早就压在了彼此心灵的抽屉里,渐渐覆上了岁月的尘埃。
而另一个当事人吕策,这两年的发展更是突飞猛进,他似乎更想闯荡国内娱乐圈,参加走秀少了,专注拍广告,上综艺,甚至还在接洽电视剧配角的机会。
大家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一组拍摄完成后,柳岸问她:“毕业后准备去哪儿?”
应天星耸耸肩:“没想好。”
“来上海吧,北京不是主流时尚城市。”
应天星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里面还有应劭给她煮的红参茶。
“我想想吧。”
新一轮拍摄开始,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幕布,穿着高跟鞋上台阶时,柳岸扶了她一把,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停下来。”
应天星仰头对上她的眼睛,笑了笑。
拍摄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影影绰绰的人群,看到了文森特。
当然,封面这么重要的事,他作为主编一定会亲自把关。
他在那场内部会议里毫不遮掩对她的偏向,所以现在人尽皆知,应天星能拍上封面,全仰赖他的支持。
尽管之前在伦敦,应劭给过他一拳。
所以她不知道文森特这样做是何意味。
他偶尔投过来的目光也没什么特别,环着手臂审视样片的样子十分认真。
但拍摄结束,应天星换完衣服卸完妆准备离开时,在杂志社一条冷清的走廊里迎面碰上文森特。
那一瞬间有点像偶遇。
他手上拎着一串车钥匙,也是刚下班的样子,随口问她:“吃饭吗?”
“不吃。”
“哦。”文森特盯着她,云淡风轻说,“可惜,本来想给你介绍Valentino大中华区新上任的CEO,她挺欣赏你的。”
应天星眨了眨眼。
“我想想还有谁……Chloe总经理、Gucci女装总管、Balmain亚太区总裁……”
他看眼手表,一副要走的样子,最后瞥了眼她:“去不去?”
非常非常有诱惑力,应天星踌躇了一会儿,狠心说出两个字:“不去。”
应劭在家里给她煲了汤,她答应他减肥不再那么极端,最近正在好好调理身体。
“去。”
身后传来Luna的声音。
她今天特意来陪她拍摄,刚刚和编辑对接完后续流程,比应天星晚出来几分钟。
差点就让这个傻瓜错过大好机会。
“Stel她当然要去。”她在身后推了一把应天星。
“Luna姐,我今天有事……”
“比不上这件事。”Luna眼神笃定,并暗含威压。
“不要让我再次对你失望。”她在她耳边轻轻说。
应天星望向文森特,他果然还在等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应天星攥紧迪奥包带,问:“就……我跟你吗?”
他莞尔一笑:“当然不是!”
还有他VG的几个高管同事。
因为5月要在北京举办时尚盛典红毯,各路奢侈品中国区大佬陆续过来。今晚文森特尽地主之谊,请几个朋友吃饭。
名义上是友情叙旧局,但资源、利益、信息也都在觥筹交错间置换。
应天星还是跟着去了,给应劭发了条“临时有饭局,晚点回家,你吃吧”的消息。
参加了这次饭局,她才知道,自己以前去的那些有多么小儿科。
这里才是真正有用的大佬。
每个人风度从容,穿着细节俱有自己的风格,浑身透露时尚圈人士特有的精致、松弛、腔调。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Luna必须让她来。
那天纯素着一张脸,穿宽松白色罩衫的应天星坐在其间,显得青涩稚嫩,但并未有怯懦之感。
她总是睁着澄明的眼睛,仔细听别人说话,不懂就面露茫然,听懂就跟着微笑。头发乖顺地披在耳后,大方露出整张白净的脸。
不时有目光扫过来,或短暂,或探究。
Luna教过她,饭局有时候也是一种面试。
她始终保持着端庄良好的体态。
有人开始跟她攀谈,每当她答不上来时,坐在身边的文森特就四两拨千斤地解围。
酒过三巡,也有人暧昧地撮合两句,问他们的关系,文森特面不改色玩笑:“人家年纪轻轻,我吃什么嫩草?就是上次听曲总说,挺喜欢Stel,刚好她今天来VG拍封面,我就顺便带过来
了。”
被称为曲总的女人穿着阔肩西装,气场非凡。
他们提到6月份上海的Valentino早秋成衣发布会,曲总目光一转:“我们开场模特还没选到合适的,Stel有时间吗?可以来casting看看。”
“有有有,有时间!”她点点头,认真回答的样子让大家都笑了。
他们已经习惯身边大多是惯会隐藏情绪、权衡利弊的人,偶尔出现这样一个不加掩饰的女孩,还挺特别。
人们总是对“真实”抱有好感。
就这样,一餐饭吃下来,她居然多了三个可能的机会。
文森特带过来的小模特,尽管他矢口否认关系,但这些人叱咤圈内多年,没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多少给他这个VG主编几分薄面。
反正有些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小机会,给谁都差不多。
但承受这份恩惠的人却感激不尽。
应天星起身,一一敬酒感谢。
好在今天的局女高管居多,显然不爱喝酒,也从不劝酒。桌上男女有想抽烟都是结伴出去,不影响还在吃饭的人。
整个包厢自始至终,都充盈着令人舒适的熏香味。
应天星望着坐在主位的女总裁,想起了一句话——留在牌桌上,才有发言权,才会被尊重。
而女总裁云淡风轻的背后,是过尽千帆的沉淀。女人好像天然的阻碍更多,想必她也有过她现在这样,弯下腰,主动放低姿态求别人几分钟耐心的时刻。
饭局结束,应天星跟随大家一起出来,被夜风一吹,霎时清醒了许多。
文森特正和朋友一一握手告别,并安排司机送他们回酒店。
人都走后,他对低头看手机的应天星说:“我送你回去。”
“我叫了车。”
“取消。”
梅赛德斯奔驰在路边缓缓停下。
他扬了扬下巴:“有司机,你怕什么?我不会让喝了酒的女孩一个人回家。”
他为她打开车门,甚至在她上车时,伸手护了护她的头顶。
两人沉默坐在后座,相同的白葡萄酒味在彼此之间淡淡弥散。
“这次封面,为什么选我?”应天星打破安静。
“原因众所周知。”
她显然并不相信:“只是那样吗?”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她,意味不明地笑了:“想知道吗?也许就是想让你明白,机会在于你的争取,在于你的能力,也在于,我。”
“嘁,也许我并不想要呢?”
“你想要。”他深邃而笃定地看着她。
她暗自蜷起细长冰凉的手指。
“有的人将模特当作职业,而你是喜欢。柳岸也一样。你们登上过最好的秀台,那是你们的归属之地。你们已经回不去低端的位置了。”
“我不需要你故意的施舍。柳岸她只靠实力,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是吗?你对她了解多少?”他反问。
应天星语塞。
“这次拍封面,被你挤掉的那个女孩,不比你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今天是你挤掉她,下次也有可能,是别人挤掉你。”
“这就是竞争。”
应天星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始终挺拔的脖颈显出几分倔强。
奔驰车在樱花园外的马路上停下来。
“第一次送你回来,好像也是这里。我记得下了很大的雪。”
应天星不想跟他回忆过去,拎包准备下车。
“还没分手?”文森特突然问。
她开车门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到车灯照射的尽头,少年修挺高大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