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渡明月 > 43. 再见
    碎玉轩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沈知颐到时,便瞧见这一幕,这般大的阵仗,显然是有预谋来闹事的。

    待她走近时,才发现着铺子被官兵围了起来,而站在最里面头戴面纱,眼露凶光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对家——林千落。

    刘掌柜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轻声说道:“林姑娘,我已经说明白了,明月脂是受人所托,放在店里寄卖。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等主人家过来,再提出来商议一二。”

    林千落冷哼出声,尖锐的喊道:“我的胭脂在你店里买的,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伙?故意坑骗钱财,依我看,你这铺子售卖假货,也一并封掉得了。”

    “林小姐,好大的口气。”沈知颐施施然地开口,“我倒不知,林将军何时去了大理寺任职?赶明儿,也备上一份厚礼,恭贺林将军高升。”

    林千落闻声回头,一眼便望见人群中那道醒目的身影,即便是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素袄,也挡不住她身上华贵的气质。

    婚后的沈知颐不但没半分落魄,还愈发矜贵。她嫉妒的心都快疯了,语气不善道:“沈知颐,你来做什么?”

    “喏,”沈知颐指了指柜台上那盒子用到只剩一半的脂粉,回道:“被人赖上门来,自是出来解决问题的,你不是要找我算账吗?”

    明月脂已小有名气,而温珣身后又有太子殿下做靠山,她是明月脂主人的事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林千落眸色微震,脸上升起一抹得意,自上次在曹家宴会被沈知颐奚落以来,她还没机会报复回来,没想到沈知颐就这般轻易送上门来了。

    “沈知颐,你制的脂粉有毒,毁了我的脸。”林千落凶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那张又娇艳,靓丽不少的脸,趾高气昂地喊道:“除非刮花你的脸,否则这碎玉轩也别开了。”

    口气真大,脑子是真有病。

    沈知颐只瞟了她一眼后便走到柜台前,拿起柜台的“明月脂”,凑近鼻尖嗅了嗅,味道一样。

    她又伸出小拇指,轻轻刮下浅浅的一层脂粉,涂抹在手背,细细地摩挲着才发觉不对。这盒脂粉明显粗糙不少……倒是像柳家商行的月明脂。

    “你确定这盒脂粉是在碎玉轩买的?”

    林千落感觉到她话里的轻视,怒上心头,气道:“有票据为证,你想赖账?”

    “如果是明月脂出问题,我一定道歉并全力承担赔偿,就怕是你吃饱了撑得,故意来找茬。”她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衙役,“正好你们在,也省的我再找人跑一趟。”

    林千落脸色茫然,来不及反驳,便见沈知颐安排人从柜台里取出两盒全新的明月脂,连带着她带来的脂粉被倒在一个小碟内。

    她提步上前阻拦,被玄月挡住,怒从心中起,喊道:“沈知颐,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鉴别真假了。”她目光转向围观的人群,温声道:“这四只小碟内盛放着两种脂粉,但凡可以帮忙分辨归类的姑娘们,可以赠送一只全新的明月脂,只限前五人,其余帮忙鉴别的人,可增送一支口脂。”

    围观的姑娘们跃跃欲试,又担心这脂粉真的毁容,蹴足着不敢上前。

    “我来。”阮应星笑着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有她带头,不少年轻姑娘们涌上前来。

    阮应星走到沈知颐面前,一眼便撞见她眉眼间那股挡不住的春色,又眼尖地瞥见她脖颈处裹着一圈狐狸毛做的围脖,寒冬腊月天气冷,却没冷到这般地步。

    她凑了过去,挤眉弄眼般笑道:“知知,你与温公子感情极好呀。”

    沈知颐脸上一热,笑着回应,“多谢你能来。”

    没一会儿,便有了结论——林千落拿来的正是“月明脂”。

    沈知颐柔声解释:“月明脂是仿照我的明月脂制作的,所以两者看起来相差无异,只是月明脂里加了铅粉,能在短时间内增白,长期使用会导致肤色泛青,油脂堵塞,生出脓创。”

    众人连连惊叹,唯独林千落脸色难看得紧,嘴硬道:“你胡说。”

    “你不信,那就去太医院鉴定。”阮应星转头看向为首的衙役,吩咐道:“劳烦带上这两盒脂粉去太医院,就说阮院正请人鉴定,随便找个医馆,只要眼不瞎都能辨认出里头的铅粉。”

    找医馆鉴定,好大的口气。

    为首的衙役更是一眼辨认出阮应星的身份,连忙推辞道:“我相信阮姑娘。既然是误会,那我等便先行告辞。”

    阮院正的独女,威远侯府的小姐,这两人,无论是谁,他们都得罪不起。至于林千落,不过是府衙卖将军府一个面子安排他们过来。

    “本姑娘没让你们走,谁敢离开!”林千落先一步拦着衙役们面前,拉扯的过程中,无意扯开了面巾——一张生着脓疮的脸映入众人眼帘。

    大半个脸颊都被脓疮覆盖,就连沈知颐瞥见也微微震惊,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这月明脂留不得,柳家商行这般行径,却没传出半点风声,手段了得,后台真硬。

    “千落。”门口传来男人愠怒的声音,沈知颐即便没回头,也知道这人是谁。

    林千落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立马捡起面巾挡住脸,脸色难看地望了过去,结巴道:“远……远哥哥。”

    这般丑陋的模样,他应该没瞧见。

    林千落心里带着侥幸的心看了过来,却发现他的目光黏在沈知颐身上,眼里流落出几分不舍。她不甘心地喊道:“远哥哥!”

    齐明远这才回过神来,眼里掠过一丝不满,随即开口:“你无理取闹够了,便放衙役们离开,莫要耽误了别人公职。”

    这话不算太重却也不轻,几名衙差趁着林千落失神的片刻,赶忙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就连沈知颐也忍不住多瞧了眼齐明远,林妹妹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般呵斥真让人意外。

    就这一眼,她发现了不对劲。

    齐明远,那个素来华贵无双,高傲恣意的小国公爷,脸上沾满了疲倦,就连人也狼狈不少。

    她自成婚以来,极少出府,至于齐国公府的新鲜事,更是没传到她跟前便被温珣拦下了。

    阮应星见她疑惑,凑近她耳畔低声道:“国公府不知怎地得罪了三皇子,被三皇子报复,翻出不少违法的陈年往事来,这几日齐家不好受。”

    沈知颐闻言,脑海蓦然出现温珣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总觉是这事与她夫婿脱不开干系,难怪齐家放低了姿态与侯府求和,怕再被报复吧!

    即便是些杀人放火的勾当,有老国公在,这事怕也是不了了之。

    倒是沈明珠,真要嫁入国公府吗

    ?

    她心里总有些不安,想要极力阻止这亲事。

    “知颐,千落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你,这事是她的错。”齐明远转头看向林千落,在她反对前出声,“千落,你的脸还想恢复如初就过来道歉。”

    沈知颐挑眉,这一幕倒是出乎意料,她抬头便瞧见脸色煞白的林千落愤愤不平地走到她跟前,喊道:“沈知颐,是我错了。都怪家里的贱婢搞混了,才让我误以为是明月脂毁我容颜。”

    沈知颐心里门清——她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脸快毁了。

    “去太医院找医师,开个解铅毒的方子,再用绿豆金银花煮水,一日三次,绕着林府跑上几圈,连续一旬,便可消了。”

    林千落怀疑的目光看向沈知颐,她找了不少医师都无法根治,怎么到了她嘴里这般轻松?

    她不敢多待,连忙带着人去往太医院,就连齐明远也顾不得了。

    “这般好的机会,你还给她指明路?”阮应星带着几丝不满问道。

    沈知颐笑了笑,“这可是个活招牌。”

    只要林千落顶着这张脸去太医院,柳家商行的胭脂生意便彻底黄了。

    就她那脑子,敢带衙役围上来,怕是有人在后头出谋划策。

    人群逐渐散了,唯独齐明远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走,他声音带着些沙哑,问道:“知颐,你过得好吗?”

    “喂!喂!齐明远,知知与你不熟,你喊这般亲密做甚?”阮应星连忙出声,“你要真为她好,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况且他早干嘛去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沈知颐转向齐明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声喊道:“我现在是温夫人,你应该关心的是林千落,她去太医院,你现在追过去,还能跟上。”

    “不,不是的。”齐明远连忙摆手。

    沈知颐赖地纠缠,提裙便要往后院走,被他拦了下来,又拉住了衣袖。

    “知颐,先前是我对不住你。可温珣也不是个善茬,你莫要相信他!”

    她眉头微蹙地甩开了衣袖,语气不满道:“我夫婿即便是万般不好,然对我的那颗真心却日月可鉴,我不信他,难不成要信你这个外人?”

    她只当齐明远是来挑拨离间的,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即走到刘掌柜跟前,略带歉意喊道:“给你添麻烦了。”

    齐明远刚想追上去,被玄月冷冷地拦在身后。而这一幕,又凑巧地落进了某个正踏入素心茶楼的男人眼里。

    他眼里泛着冷意,随手挥了个伙计让他去长公主府邸报信。

    碎玉轩内,刘掌柜子愁眉苦脸,拱手说道:“沈姑娘,实在抱歉,碎玉轩不能再卖脂粉了,您一日不入柳家商行,他们怕还会来找茬。”

    这般下去,怕是会影响碎玉轩的正常经营。

    沈知颐也明白这点,笑道:“巧了,我近日里也盘算着弄个铺子,也不能一直放在你这里。”

    “近日京城兴起了一个名为“万民商会”的组织,瞧着是个好去处,不少被柳家商行高额抽成逼退的商家都去了,姑娘可以去瞧瞧。”刘掌柜低声说道。

    沈知颐点点头,连声道谢。

    万民商会,倒是从未听过。

    历来商行都以家族命名,“万民”这二字倒是鲜见,她心底升起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