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镜垩 > 71. 第71章 困局
    沉沉夜色彻底覆落在整片院区,深夜的医院就像一头蛰伏于黑暗之中能够吞噬人心的巨兽。齐晴尚未踏入门诊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那风裹挟着浓郁不散的消毒水味,瞬间便能浸透周身。

    她走到护士站,确认好了病房位置便走到直达的电梯里。爷爷入住的是顶层专属豪华单间,由两室一厅的房型打通改造而成,空间敞亮通透,室内软装雅致沉静,彻底隔绝了楼下的人声喧嚣与杂乱。

    这里是她第一次来,几乎不用怎么指导便能精准找到病房位置。

    高层病区的走廊静谧至极,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杂乱的呼吸声。病房门轻轻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齐晴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室内光线幽暗,唯有各类精密的监护仪器,流转着点点冷白微光,在房间里明灭闪烁。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监测数值,映在素净的墙面之上,明暗交替、循环往复,像一台无声运转的节拍器,一下下敲打着沉寂的长夜,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发闷。

    齐晴拉过床边柔软的布艺软椅,落了座,目光沉沉落在病床上熟睡的老人身上。爷爷的面庞爬满了岁月的沟壑,皱纹纵横交错,脸色透着久病未愈的病态苍白,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整个人安稳地陷在柔软被褥里,沉沉酣睡。一旁的输液管中,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壁缓缓滑落,一滴接着一滴,匀速下坠,缓慢的拉扯着人心。

    她就这般安静坐着,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自从她高中离家之后,便极少回到这里。除却逢年过节其余所有时间,她都在外打工挣钱。对于齐忻悦跟她说的有关于爷爷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在她看来,爷爷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这里,所以齐忻悦说的,会是假话吗?

    病房里死寂蔓延,监护仪规律而又单调的滴答声,一遍遍在空旷室内里回荡,往复不休,一点点磨蚀着这漫长孤寂的深夜。

    良久,她喉咙溢出一声带着细微哽咽的低语声:“爷爷,从小到大,你独自拉扯我长大,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床头的小夜灯漾开细碎微光,浅浅落在她的侧脸上,那道阴影顺势垂下,覆在老人垂落床沿的枯瘦手背上。那光线恰好停在老人凸起的指节处,分毫未再向前蔓延。

    漫漫长夜悄然落幕。翌日清晨,和煦的晨光穿透细密纱窗,洒落室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床头柜上新摆放着几盆鲜活绿植,青翠欲滴的枝叶舒展摇曳,为沉闷压抑的病房,平添了一抹鲜活蓬勃的生机。

    这些绿植都是齐忻悦清晨特意送来的,品类优良、枝叶鲜嫩,每日都会有专人上门养护打理。这些日子以来,齐忻悦几乎日日驻守医院,午后短暂离场后休整,入夜便定找寻齐晴外出吃饭,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又是几日接连聚餐过后,齐晴轻轻揉了揉发胀饱满的小腹,眉眼带着几分无奈:“连着几日跟着你大吃大喝,我怕是真要胖上一圈了。”

    齐忻悦眉眼弯弯,眼底漾着狡黠笑意,语气轻快又笃定:“这可不怪我,说明我天生旺你,多吃多福嘛。”

    齐晴无奈眨了眨眼,懒得拆穿她自作贴金的说辞,径直收敛笑意、正色转移话题:“爷爷最近睡得太过频繁,状态不稳,我实在放心不下,这几日就不跟你出去吃饭了。”她抬眸看向身侧的齐忻悦,“我已经陪着你整整三天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齐忻悦轻轻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那可不行,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暂时走不了。”

    齐晴微微眯起眼眸,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戒备与揣测:“所以你一直留在这儿,是专门看着我的?”话音落下,虞清漄的身影骤然闯入脑海,她眉心微蹙,沉声追问:“是不是虞清漄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能让齐忻悦特意滞留此地,甚至要她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边,必然是虞清汜暗中授意,其中定然藏着什么刻意瞒着她的内情。

    齐忻悦轻轻摇头,神色坦荡,看不出丝毫异样:“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奉命过来休假的,研究所的所有事务,都不归我管了。”她说着直起身,随手理了理身上的外套,见齐晴执意不愿外出,便顺势改口:“既然你没空陪我出去用餐,那我明天就留在医院陪你。不说了,我来电话了,你先自己回去吧。”

    齐晴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开口询问:“是虞清汜打来的?”

    齐忻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将手机通话界面摊开亮了亮,否认道:“不是,是叶墨书。”

    齐晴闻言,淡淡应了一声,慢悠悠起身往医院走去。既然来电之人并非虞清汜,便不值得她费心揣测思虑。照眼下的情形来看,虞清漄应当暂无大碍,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变故,齐忻悦绝不会这般安心滞留在此。

    深夜的医院最是阴森渗人,电梯开合时冰冷的金属脆响、走廊里随人走动次第亮起、静置后又缓缓熄灭的感应灯,一景一声,都复刻着惊悚影片里的压抑氛围,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齐晴推门回到病房,今夜爷爷并未睡着。床头的灯光调至最暗,暖黄微光拢出一方小小的柔和光晕,温柔包裹着整片床头区域。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压低嗓音询问:“爷爷,您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觉得饿?”

    老爷子缓缓摇头,嗓音带着沙哑干涩:“刚醒没多久,暂时不饿。”

    齐晴拿起温水杯,小心翼翼扶着老人的后背,细细喂他喝了两口温水,待老人气息平稳后,才轻声开口道:“小姑今天和我说了不少您的事情,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老人眼皮微微抬起,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她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齐晴伸手仔细掖好老人滑落的被角,将露在外边的手腕尽数盖好,柔声细语道:“我慢慢讲给您听好不好

    ,如果说错了,你可要纠正我呀!”

    空旷静谧的病房内,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响始终未曾停歇,齐晴坐在床边座椅上,低声絮絮地讲述着有关于老人家的陈年旧事。老爷子安静侧耳聆听,眸色温和沉静,听着听着,浓重的困意再度席卷而来,眼皮渐渐沉重,最终缓缓闭上双眼,再度沉沉睡去。

    齐晴话音倏然停顿,望着老人安然阖起的眼睫,将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默默咽回了心底。

    城市酒店客房,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连片的霓虹景色铺展蔓延至眼前。齐忻悦独自伫立落地窗前,指尖紧握着手机,对着听筒低声通话,神色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休假回去?”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略显失真的冰冷电子音,语气平淡无波,只淡淡抛下一句:“等通知。”

    齐忻悦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漫上几分沉色,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到底在研究所执行了什么计划?我身在团队之中,理应拥有知情权!”

    电话那头的叶墨书轻轻低咳一声,紧绷的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无奈:“你目前处于休假状态,所内的事务暂时与你无关,一切事宜,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细说。”

    “我现在就可以动身回去。”齐忻悦立刻追声说道,态度坚决。

    “这件事你得问虞清汜。”叶墨书抛出关键,瞬间堵住了她所有说辞,“只要他点头同意,你才能回来。”

    齐忻悦话音猛地一滞,瞬间哑口无言,心底的焦灼愈发浓重,沉默片刻后,她沉声道:“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归期。”

    “我会替你询问清汜的。”叶墨书的声线彻底放缓,裹挟着几分真切的关心,“是在那边待得不习惯了?心里不舒服了?”

    齐忻悦望着窗外缭乱闪烁的万家灯火,轻声叹息:“整日无所事事的耗在这里,我都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短暂停顿后,再次开口询问:“清清现在怎么样了?”

    听筒之内骤然陷入长久的死寂沉默。良久过后,叶墨书才缓缓开口:“电话里不方便细说,等你回来,一切自然会清楚。”

    齐忻悦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精准捕捉到话语里暗藏的反常与异样,沉声追问:“是虞清汜不让你对外透露半句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依旧是漫长的沉默,像是无声默认了她的某些猜测。半晌,叶墨书只留下一句“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便直接挂断了通话。

    齐忻悦垂眸凝望着骤然暗下的手机屏幕,漆黑的镜面清晰倒映出她眼底的满心疑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默契闭口不谈,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还是说是研究所里发生什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该死的,在这里完全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行,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