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窗户都被推开了,窗外那人还象征性敲了两下以示礼貌。
云青青扭过头去,与刚刚还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四目相对,刘伟拿懒得伸手,直接拿尺子戳戳她的同桌:“齐见山,你们班主任找你,现在去办公室。”
齐见山立刻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哗啦响。
周围不少同学都听到了声音看过来,但老师找班长太正常了,连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都不算,纷纷失了兴趣扭回头去各干各的。
云青青也没那好奇心,重新低头看书。
她在默读英语,做戏的精髓是做全套,细枝末节才是最真实最重要的,当然也是最容易出现破绽的。云亦衡的妹妹从小到大一直长在国外,她的语言环境就跟她的不一样,所以从接到角色开始,云青青便开始苦读英语,有事没事就抓起便利贴记录几个词句,她的英语水平现在突飞猛进。
五班语文课代表堪称飞毛腿,才下课没两秒,她就从办公室带回来了最新的小道消息。
她一进教室变兴奋大喊:“号外!号外!办公室秘闻!”惹得一众人抬起头来。
课代表风风火火迈上讲台:“同学们!你们还记得上学期参观天文台的活动吗?”
“记得啊。”最前面一个女生说,“不是快轮到咱们班的时候突然取消了?”
课代表:“我听隔壁班老师说了,托新高一的福,这个活动又要开始了!”
“轮到我们的时候不会又到学期末了吧?”有人担心道。
“咱们就是第一批,跟着高一的一起。”课代表坐下,摇着腿,“等着吧,下节班会估计就要说这件事了。”
果然,下午班会的开头,班主任杨艳就宣布了这一消息——“本周四,高一一班二班,高二五班六班,一起于晚自习时段参观校天文台。”
此话一出,兴奋气息立刻弥漫,台下嘁嘁喳喳交头接耳起来。
许成玉藏在书立后转过头来:“实验楼哎,还是晚上去,氛围好棒哦。”
校天文台位于附中的实验楼最顶层,实验楼形状像一本敞开的书籍,从下到上都是各科实验室,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生物实验室在同一层,试剂危险,平常一般不开,除非有领导前来视察。
不过再往上还有历史展览馆和地理馆,这两个地方可以凭借学生卡出入,高中课业繁忙,通常也不会有人去,这次参观天文台,着实是个好契机。
听了好友的话云青青不解,问:“什么氛围?”
对方神秘一笑:“实验楼那地方黑灯瞎火的,氛围恐怖,心跳升温,简直是小情侣们增进感情的温床。”
“没有监控?”少女挑眉。
“没出事故谁会去看监控。”许成玉挥挥手,无所谓道,“真有事儿也顾不上抓他们。”
“安静!安静!安静!”
班主任拿黑板擦狂拍讲台:“文明参观!带好本子和笔,回来交一篇作文。”
“啊......”一盆冷水浇灭热情,班上全是失望的长腔。
杨艳对纪律管控效果很满意,点了点头:“接着上自习吧。”
*
正式参观当天,过命五人组难得相约一起吃饭。
吃食堂。
下午第四节下了课,常可盈还在教室里化妆,云亦衡自己倚在后门等拖堂的五班下课。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学生证件,神色慵懒姿态闲适,引得穿过走廊的学生频频侧目。
云青青从教室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万花丛中一点绿,那点绿看见她,正努力从花丛中挤过来。
一下午没见到她哥,她仔细打量他一番,这人没穿校服,不知道是从哪里鬼混回来的。
前门和后门似乎隔着天堑,云亦衡往这儿走着,被一朵花拦住了路:“帅哥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少年遥望少女一眼,张了张嘴,看样子又想故技重施拿她当挡箭牌。
可云青青已经深谙他的套路,一回生二回熟,她掉头就走,绝不给他使用的机会。
看着她的背影,云亦衡深深叹了口气。
虽说几人汇合的过程有些坎坷,但当最后一位嘉宾“带着全妆的常可盈”姗姗来迟后,五人终归是在楼下集合了,
许成玉看着眼皮云母爆闪的美女:“黑灯瞎火的,你化妆干什么?”
徐天赐:“怕我们找不到她。”
云青青原以为常可盈会一手揍一个,谁知她撩着头发微微一笑:“晚上参观结束后我哥来接我。”
几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家伙......”
显然是误会大了,常可盈怒道:“来接我回家!想什么呢你们?!”
云亦衡沉默一下:“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们。”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去救你,后半句被吞进喉咙。
“没问题。”常可盈爽快发了号码。
五人浩浩荡荡赶往食堂,许是路上耽搁太久,食堂里菜品已经撤了好几个,好吃的菜都被抢完了,只剩下几种炒得蔫了吧唧的青菜。
一行人端着餐盘游移不定,对着菜品在矮子堆里挑高个子。
好不容易坐下,徐天赐往旁边餐桌上一瞥,看见隔壁桌金灿灿的炸鸡腿很是羡慕。
云青青吃什么都无所谓,她什么难吃的都吃过,倒是身边人的养尊处优初见端倪,云亦衡对饭菜兴致缺缺,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目光幽幽看了眼埋头扒饭的好兄弟,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徐天赐扒完一万冒尖的米饭,明显没吃饱,他下午打了好久的球,现在饿得还能吃下一头牛,余光瞥到手边餐盘直接拽了过来,口中念叨:“别浪费别浪费。”
趁着几人吃饭的功夫,云亦衡起身出去了,回来时手里端了几杯刚榨好的果汁。
五人拿着果汁慢悠悠往实验楼去,太阳落得一天比一天早,夕阳把他们的剪影拉得很长。
云青青低头踩自己的影子,到楼下才驻足抬头。
实验楼可谓是附中的代表性建筑,各类宣传片和毕业照都是在楼前拍摄,日落时刻,晨昏蒙影,书页上的刻字熠熠生辉——繁星纵变,智慧永恒。*
这几个字莫名戳中心窝,她举起手机拍了几张托着天文球的建筑。
她站在光里,余晖毫不吝啬地包裹她,连发色都被镀上一层金光。
少女低着头选照片,微微低垂眼帘,睫毛投出淡淡剪影,整个人快要融化在金辉里,云亦衡在她身后停了好一阵,最终拿起手机,把她和天文球框在了同一张画面里,按下快门。
许成玉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见他们都在拍照,也吆喝道:“喂你们几个,光线这么好,咱们一起合个影呗?”
“好啊!”常可盈喜形于色。
“来了来了!”云青青跑过来,大家胡乱排了队形。
徐天赐举着果汁:“干杯。”
箴言下,大家笑对镜头,将各色晶莹剔透带着水汽的果汁碰在一起:“Cheers!!!!!”
咔嚓——
光影流转,但尚不到集合参观的时间,云亦衡看了眼腕表,问:“还早,现在做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后云青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她想了想,她记得许成玉说楼上有历史陈列展览馆什么的,便说:“先参观一下其它场馆?”
常可盈蹲在地上拿手机修图:“我去过,没什么意思,都是假的。”
许成玉也有些抗拒:“我平时历史博物馆什么的已经去的够够的了,我不去,我宁愿在楼下等。”
“那...”云青青刚想说那我自己去看看,只听她哥开口道:“我陪你去。”
徐天赐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瞪得老大:“一撇儿,上学期不是咱俩一起去的?你还说谁再去谁脑残?”
被当场拆穿,云亦衡表情稳如泰山,他“哦”了一声,而后道:“有吗?我忘了。”
“啧。”徐天赐摸着下巴,看了一眼自家兄弟,又“啧”了句更响的。
他啧完以后扭过头,冲着两个女生问:“一楼有沙发,咱仨去那开一局?”
“行啊。”常可盈在手机上戳戳戳,头也不抬的应了。
“行。”许成玉拉起常可盈,对要去展馆的俩人说,“那到时候我们直接顶楼见。”
云青青和云亦衡步伐渐远,消失在楼梯口。
徐天赐直拍大腿,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某种植物)姐妹们!云亦衡是不是喜欢人家??!!”
这才是感兴趣的话题,常可盈欻得把手机扔到包里抬起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她说起这个事情就滔滔不绝:“我从密室里就看出来了,他俩氛围就是...就是...哎呀,反正就是很不一样!”
徐天赐更激动了:“我就说云亦衡他整天跟个冷面阎王似的,你们看他在开学典礼上笑得像个小媳妇!”
“还有还有,昨天......”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列朋友近段时间的种种怪行,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眼神黯淡几分。
许成玉眨眨眼睛,强打起精神,打断二人的热聊:“也正常啊,谁不喜欢我们青青啊?咱们快去实验楼占位置吧,沙发一会儿就抢没了。”
她把书包甩到背上,率先迈开腿。
因为建筑形状的原因,实验室最上面几层没有安装电梯。
云青青和云亦衡坐了几层电梯后步行上楼,转弯后就是历史展览馆的大门。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少女突然笑道:“怎么不去和他们打游戏?”
少年把学生卡怼到机器的扫描仪上,嘴角轻轻一瞥:“徐天赐菜死了。”
两叠声验证通过后,他们进入场馆,映入眼帘的就是著名的人面鱼纹彩陶罐。
没有玻璃罩隔离,假的鲜艳,假的理直气壮。
虽说年代和出生地点都是假的,但能摸是真的,听说是校长专门找懂行的定制的,为的就是让学生亲自感受历史的厚重,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
可惜,没几个人愿意经常上来溜达,大部分人来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
云青青托着罐子左右看了一圈,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突然问:“你知道许成玉为什么选纯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