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云亦衡感兴趣地扬起眉,“因为她百岁抓阄抓到了政史地课本?”
她被她哥的想象力逗乐了:“她说选课的时候她正痴迷于某盗墓,天天做梦都是墓啊墓,当时最想干的事就是去考古。”
云亦衡笑了笑,突然好奇:“那你为什么选文?”
云青青噎了一下,这个话题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您母亲大人直接安排的,完全没有选择过程这件事吧?
“我...打算入朝为官......”话题被她打马虎唬眼糊弄了过去。
两人继续溜达,展馆不大,但蜿蜒曲折,设计者立志把每一寸空间都投入使用,从必修一第一张图片开始,像是把整个历史课本都抠了出来。
云青青逛得心情大好,嘴上哼着小曲,云亦衡看她对这些赝品的兴趣也极为浓厚,不由道:“很有意思吗?”
少女没抬头,她正低头研究骆驼上驮着的几个小人儿,闻言“嗯”了一声。
她坦诚道:“我没去过博物馆,平时只能在书本上看图片,突然在这儿见到立体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这话绝对真情实感,发自肺腑,其实不止历史课,每每翻看地理课本时,她也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身临其境的样子。
云亦衡静了一瞬,而后开口:“过阵子爷爷过寿,他家附近就有博物馆,定级很高,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他说完还嫌不够,又补上一句:“爷爷那是旅游城市,顺便带你玩几天。”
“好啊,谢谢哥哥。”少女弯起漂亮眸子冲他浅浅地笑。
发自内心的笑容确实和假笑不一样,云亦衡看得失神一瞬,好容易才把眼睛拔出来,他落下目光,把手抄进口袋里。
展厅很快走到尽头,整座场馆设计得可谓用心良苦,可惜很少有学生领情,纯粹媚眼抛给瞎子看......
快八点了,终于到了集合的时间。
高一两个班好似两个方块,整齐划一列队等在一旁,高二两个班羊群似的相当散漫,犄角旮旯都能拎出一两个学生。
幸好组织参观的老师借了体育老师的哨子,哨声几响,无组织无纪律的诸位才集结起来。
为了让参观者提前适应顶楼全黑的环境,以免上去后给地板行大礼,等候区的灯光十分昏暗,众人都是模模糊糊的轮廓。
因为老师声音耳熟,云青青站在黑暗中辨认老师的样子,好像是开学典礼上那个指导他们礼仪的老师,看来这个女老师确实身兼数职,听说她还是学校挂牌的心理咨询师。
女老师飞速念完参观流程和注意事项后便开始给学生们分批次。
为了公平起见,进入顺序是按照姓名首字母排的,叫到哪个字母哪个字母就去顶楼的通道排队。
云青青和云亦衡毫无悬念的归到一组。
刚集结没两分钟的班级又热热闹闹地解散了,灯光昏暗,五人选了个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形象地坐下。
刚坐下就巧遇某场偶像剧。
几个女生从他们面前经过,早已埋伏在暗中的男生绕柱冒出,被吓到的女生佯装气恼,抚着胸口嗔怪这种无聊的恶作剧,男生温言软语,如沐春风地任她捶打自己,几语毕,腻歪着推搡着走了。
真真切切目睹人类演技大赏的五人:“............”
常可盈哈哈一声尬笑:“真青春啊。”
见没人吱声,她又哈哈一句:“你们说怎么也没人来吓我呢,哈哈。”
“......”
许成玉低着头猛扣手机打字,并不加入对话。
云青青气氛雷达开始转动,她敏锐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几丝尴尬,大家目光各有各的奇怪,特别是徐天赐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带着欲说还休的娇态,有种沸羊羊转性了的诡异感。
打游戏打输了?吵架了?不能啊,这表情也不像是恼火。
她见过她哥游戏输掉,少年会绷着脸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然后抱臂向后倚,或者站起来吃两口冰凉的东西,再把叉子狠狠插回去。
不过还是不能以云亦衡的表情来推断正常人,云青青想了想,想了个最温和好进行的切入点:“碰到猪队友了?”
常可盈不明所以,怔怔道:“啊?”
“盈姐儿,到C了。”六班某陈姓同学呼叫常可盈。
“哦来啦!”常可盈如释重负,起来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徐天赐意有所指道:“可不是,被杀麻了,一群单身狗被情侣追着杀。”
云青青听不懂,笑了一声以表同情。
说话的人心虚地瞥了一眼云亦衡,他们三个其实压根没打游戏,几人往沙发上一瘫,光顾着聊云某和云某了,各种猜测臆想甩得飞起。
作为云亦衡半个发小,徐天赐甚至从他们刚认识时开始掰扯,分析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什么不跟女孩说话啊,什么无情拒绝机器啊,什么算命算过命中注定啊等等,不一而足。
八卦一时爽,见到本尊后都莫名觉得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线暗,云青青靠着墙有些昏昏欲睡。
“天赐,下楼抽烟去?”俩男生玩着打火机走过来,近了才看见云亦衡也在这儿,便问了一句:“衡哥?一起?”
云亦衡抬抬眼:“戒了。”
“得嘞。”徐天赐拍拍他肩膀站起来,“那我去了兄弟,到X了别忘了叫我。”
少年扬扬眉,示意他听到了。
许成玉明显心情不佳,一直低头线上聊天。
徐天赐下楼后,又有几个字母的同学去参观了,许成玉望眼欲穿,扭头看着二人,不满道:“这机制哪里公平了!打乱才公平啊!不然二十六个字母XYZ永远排在最后!”
徐天赐,许成玉,云青青,云亦衡,四人名字刚刚好好在最后几批,好在还有数量庞大的张姓同学垫底,这一层人还是蛮多的。
她想了想,提议道:“听说实验楼楼顶看夜景很棒,一会儿进了排队通道就看不见了,参观完也只能从楼内下去,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楼顶吹吹风吧?我快困死了。”
几近遇见周公的云青青眼神有些发直,好似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许成玉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好青青,和我一起去吧,你看你也快睡着了。”
云青青:“天气预报说今夜要降温,天台的风很大吧?”
“哎呀就站一会儿没事的。”许成玉撅撅嘴。</
p>“行行行。”少女拗不过她,被拉起来。
许成玉垂眼看向云亦衡:“云哥也一起吧?”
“好。”云亦衡站起来。
因为实验楼的形状是翻开的书页,所以顶楼有两个至高点,两个天台,中间夹着一个天文球。
三人去的是其中一个天台,他们绕着旋转楼梯上楼,推开防火门,凉意扑面,外面果然起了夜风,残温热气被风卷走大半。
天台比想象中的还要空旷开阔一些,许成玉三两步扑到防护栏上:“哇!真的好美!!”
云青青走过来,楼宇边缘的风更猛烈,风把她的校服吹得哗哗作响。
琴市坡道很多,附中本就凭势而建,实验楼算是校区至高点。
头顶深邃无垠,脚下霓虹绚烂。
校外街道车流不息,红白尾灯交织,远处高楼轮廓若隐若现,遮挡着黑夜下的海。
许成玉:“高一的时候我来过一次,那次天不好,什么都看不见。”她说着,校裤口袋里的手机很嘹亮的响了一声,她掏出手机:“啊?这么快就到我了,那我先下去了哈。”
她转身松开栏杆,朝二人挥了挥手,很快消失不见。
云亦衡想起徐天赐的嘱咐,拿手机给对方发消息,连发几条都是加载中。
“破手机。”他无语道。
云青青看他屏幕一眼:“我试试。”
说完她也发了一条,也是加载中:“楼顶信号不好。”
“我去给他打电话。”云亦衡按着号码往回走,拉开防火门回头说,“你要是冷就进来等我。”
“好。”云青青随口应道。
云亦衡低着头,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他随时留意着手机顶部的信号格,不上来还真不知道楼顶的信号这么差,都快走到等待参观的那一层了,信号那栏还是无服务。
他喃喃开口:“徐天赐我真是欠你的......”
就在这时,他余光突然瞥到旋转楼梯下趴着一个人,白校服染了灰,那只鞋子却异常眼熟。
“许成玉?”
少年身高腿长,三两步迈下楼梯,来到她身边。
“许成玉!”他拍拍她的肩膀,拔高音量又喊一声,许成玉仍然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她鞋带散开,手掌通红,估计是刚刚跑得急,下楼梯时踩到鞋带摔倒了。
摔到脊椎或者磕到脑袋就麻烦了,云亦衡蹙了蹙眉,担心造成二次伤害,不敢擅自把人抱起来。
似乎是刚刚的呼唤起了作用,地上的许成玉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她虚弱道:“好疼...”
云亦衡蹲下:“哪里疼?手脚还能动吗?”
许成玉头脑还算清醒:“滑倒...摔到腿....腿疼......还能动,就是...疼。”
“腰呢?脖子呢?”他快速询问。
许成玉尝试活动了一下:“都...还好。”
“行。”云亦衡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我先送你去校医那看看。”
他腰腹发力,毫不费力将人抱起,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少年腾不出手来看,只能抱着许成玉往长廊外的人群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