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韩玺捂着头,尖叫着跳到一边,“不要!我凭什么叫你姐姐!我跟你很熟吗?!我和云哥哥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算什么?”
面对歇斯底里的尖声叫喊,云青青恶趣味上涌,戏精属性完全爆发。
“那你也不能叫他哥哥!”她从背后搂住云亦衡,踮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冲撒泼中的小孩挑衅地眨眨眼,一字一句摇头晃脑道,“这,是,我,的,哥哥,亲哥哥哦~~~”
带着淡香的气息喷在颈侧,少年身躯有些僵硬,耳畔气流一阵一阵,脸颊有些痒。
但这种感觉很快却散,因为身后少女很快就退开了,他抿了抿唇。
韩玺一看就是被家里宠着,跋扈惯了,见二人分开,冲过来扬手就要扇巴掌。
云青青笑意一收,眼疾手快地拍开她的手腕。
“你!你!你!”韩玺气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指着她一个劲儿的蹦单字。
末了,她终于组织好言语,搓着通红的手碗恶狠狠道:“云青青,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没去看过你一眼,你以为哥哥是真的在乎你这个妹妹吗?你以为大家真的在乎你吗?大家只是在演罢了!”
“住口!”颇为威严的声音从三人身后的长廊传来。
是老爷子。
刚才韩玺喊得声音太响了,花厅里的人都听到了,起初还以为是几个小辈闹着玩,谁知那喇叭越喊越来劲。屋内一群人寒暄的差不多,都按捺不住想来看看,走过来时刚好听到最后一句。
云定国瞪了身后某个女人一眼,冲着韩玺严厉道:“你妈真是把你惯坏了,什么瞎话都敢说。”
云青青看到没见过的那个阿姨缩了缩脖子,低下脑袋。
“散了散了,都安分点,别在寿宴上给我添堵!”老爷子声如洪钟。
有了这一插曲,一直到中午家宴,家中都是一团和气。
贺寿环节,上前的几人都捧着个顶个的珍宝,介绍声不绝:“这是从东南请回来的翡翠像。”
“这是鲤洲收来的双面绣。”
“这是徽州寻来的墨宝图。”
“......”
各家都在展示贺寿礼,云青青看不出好坏,只知道大概都是些稀罕古董。
末了,算是压轴,韩玺抱着精美盒子献宝:“外公,这是洋彩八仙庆寿尊,八仙走出仙山,驾着祥云来保佑您福如东海。”
“好好。”老爷子颇为愉悦,抚掌大笑。
云青青看着登上大雅之堂的韩玺,悄悄拽拽云亦衡的袖子,好奇道:“韩玺她多大了?”
“比我小半岁。”
少女张了张嘴,属实有些诧异,居然是同龄人,是洋娃娃打扮和那口娇□□音让她错判了年纪。
洋娃娃韩玺气性大,忘形也大,堪比弹簧,能屈能伸,午宴上又跑到云亦衡旁边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前尘旧事一笔勾销,一直叨念其它话题,比如拿了某个比赛的第一名啊,最近学会弹什么新曲子啊等等。
云亦衡起初还“嗯啊”敷衍两句,后面直接闭了嘴,摸了摸口袋,应该是在找他的耳机。
可惜换衣服的时候忘在另一件衣服里了,他求助的目光望向少女。
云青青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她刚到他家时,他这么讨厌她叫哥哥,甚至只要这两个字出现他必然炸毛,渊源或许就在这里......
求助信号接收到了,可惜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花厅错过的亲朋好友们无一不在询问她近况,云亦衡早上的劝告不无道理,她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宴席终于熬到一半,晚辈们给寿星敬完酒,云亦衡靠近她,微微低下头小声问:“去祠堂给奶奶上柱香?”
云青青眼睛亮了,她求之不得。
二人放下酒杯,悄声离开宴会厅的衣香鬓影。
云亦衡轻车熟路地把人带到祠堂,云青青祠堂好奇心旺盛,这两个字她一直听说却一直没见过实物。
祠堂古朴,甚至有些古旧,外面柱子上的繁复雕花都没有用在这里,内部空间虽说高阔,采光却并不是多好,显得黯淡。
光线从高处穿入,浮动着微小尘埃,落在龛内那一层层木制牌位上。
隔音效果倒是极好,云亦衡关上门后,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二人走到供桌前,少年抽出一根细香点燃,插在香炉里,而后低声介绍道:“奶奶,这是青青,带她来看您。”
青烟袅袅升起,飘向两人。
“奶奶好。”少女乖乖问好。
她视线落在只刻着名姓与生卒年的排位上,不由开口:“我还不知道奶奶长什么样子。”
少年想想也是,偏头问道:“院子里奶奶的房间一直留着,想去看看吗?”
少女点头。
刚刚外头还有阳光,他们进入祠堂还不到一刻钟,阳光便被大朵乌云遮住,铅灰色的云布满天空,天色阴沉下来,似乎要下暴雨。
庭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往连廊或者空置的厅里搬运花草,或是给一些造景做遮蔽。
宴会厅依旧喧嚷,说是家宴,其实总会变成名利场,云亦衡对此习以为常。
“您好!请等一下。”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云青青直觉出身后那人叫得是自己,便停下脚步,回过身去。
云亦衡也转头,是宴席上打过一照面的男生,好像是爷爷旧友,那个古董商带来的儿子。
这人应该是看见他们后立刻小跑过来的,胸口尚在克制地起伏着。
“云小姐。”这人西装革履,礼数周到,动作优雅地递上名片,“你好,我是赵家晚辈,寿宴上远远见过云小姐一眼,还以为是从哪副古画里走出来的东方美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不介意,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
云青青被这古典的赞美夸得愣了一瞬,缓缓伸出手接住递到面前的名片,垂眸看到对方的名字,赵子寒。
这名字确实很符合他的气质。
少女心说,她这个假千金也要参与他们的游戏吗?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她哥一眼,后者锐利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气场不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反而有些幽然的审视。
被人拦住不开心了吧?她想,她得尽快脱身,便道:“真不巧,我没有名片给您。”
赵子寒笑容和煦:“没关系,您加过我妹妹,我可以微信上联系您吗?”
赵有仪?她想起花厅见过的那个淑女,遂答应了,她挽上云亦衡的胳膊,朝他道辞:“那我们走了。”
走远后,少年云淡风轻问:“他叫什么?”
少女原本在把玩名片,见她哥难得对外人流露出好奇心,便把名片翻过
来扫了眼:“赵子寒,文物修复在读生。”
她说完便习惯性地在身上找口袋,想把名片收起来,能找到就见了鬼了。
少女指尖勾勾他衣角,衬其不备将名片塞到他口袋里,自以为天衣无缝。
把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少年:“......”
云亦衡淡淡收回目光,领她顺着木梯上了二层,直接推门进了奶奶生前居住的房间。
房间里应该没有了贵重物品,房门没有落锁,也方便人平常进来打扫,可能焚过香或是草药,清雅的药香浮动在空气里。
云亦衡去拉抽屉拿相册,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随便坐,这里经常打扫,很干净的。”
闻言,略显拘谨的少女泄了力气,挑了把看上去舒服的椅子,如释重负地坐下。
端庄优雅装得她累死了......
云亦衡捧着相册回来,就撞见一个瘫软的女版葛优。
“你笑什么!我听见了!”云青青噌得起身。
“没笑。”云亦衡坚持道。
“切。”她转转眼珠,接过那本厚相册。
第一页就是奶奶靠坐在窗棂前拍的,发髻优雅的被簪子插在脑后,一看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云青青看她哥一眼:“奶奶是怎么去世的?”
“脑梗。”少年借着她的手端详照片,“突然走的,就在我初二的时候,当时我在考场,他们怕影响我考试就没告诉我,很遗憾,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他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云青青好像透过他的描述见到了当年那个考完试的少年。
懊悔,愤怒又无可奈何。
事后也只能无声地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我记得你说过讨厌考试。”少女掀起眼帘,“是因为奶奶的缘故吗?”
少年没吱声,他不好意思承认,他面无表情地扣着桌角,觉得这事儿确实挺幼稚的,像是在给自己成绩不好找借口。
云青青把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她能理解云亦衡的做法,但长辈肯定觉得是他小题大做,要跟他争个轻重缓急。
可视角不同,过往不同,两件事情孰轻孰重,终究是见仁见智。
少女轻叹了口气,往后翻了一页。
都是奶奶的单人照,有些是新照片,有些是边角泛黄的旧照,岁月在女人脸上忽远忽近。
又翻过几页,照片里多出了一张充满活力的少年面孔,她的岁月便经久停留在这个阶段。
“你是奶奶带大的?”云青青翻着祖孙二人的各种合影,骑马的,画画的,吃糖葫芦的,傻傻比耶的应有尽有。
最好玩的一张,奶奶一身雪白练功服,在花园里打太极,小小一只云亦衡站都站不稳,却在后面有模有样地学她,学得七零八落,脸蛋憋得通红。
“是。”云亦衡看着这张照片,眼底染上笑意。
他说:“小时候父母很忙,印象里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我就被丢在奶奶家,直到小学毕业才跟着爸妈回到琴市。”
云青青看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颈间的长命锁,便顺口问道:“这也是奶奶给你的?”
少年闻言攥紧了那枚玉,拧了拧眉头。
“怎么了?”少女眨了下眼睛。
云亦衡抬头环视一圈,迟疑着:“玉...好像在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