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接兄妹俩的司机云亦衡见过,给他爷爷开了十几年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一路风驰电掣抵达老宅。
云家老宅不在闹市,传统中式建筑恢宏气派,静谧庄重。
司机下了车便做了二人的导引,引他们进了门,宅邸外观如此,内里更是装潢大气奢华,四处雕梁画栋。
刚下车几秒,云青青便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呼吸调成了静音模式,她不着痕迹地转着眼睛,打量着这座府邸,这些说不上名字的木头,懂行的人在这里肯定会四处尖叫。
当下人来人往,那些人装束统一,大概是来操办家宴的人员,二人被带着绕过山水屏风,路过花窗,穿过长廊,进入内宅。
吱呀——
雕花木门开合的声音打断了少女天马行空的跑神状态,她暗暗想着,原来有钱人家的门也会叫啊......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屋子里,罗艾琳披着披肩坐在一把圈椅上,朝二人温和地摆摆手,后面进来的云亦衡反身带上门。
云青青四下看了眼,云怀远不在屋内,屋子里只有罗艾琳自己,她身侧摆着几个礼盒,应该是她电话里提到过的给二人带的衣服。
她提起礼盒袋子递给二人:“快去换吧,换好直接去看爷爷。”
“好。”云亦衡接过来,熟门熟路地带着少女去了更衣室,二人各自去换自己的衣服。
云青青直觉这盒子里装的是一件旗袍,她把盒子打开,猜想果然没有错。
旗袍颜色倒是好看,白里透青,她揪过牌子看了眼介绍,东风解冻之起色,叫做天缥色。
不得不说罗艾琳的品味很不错,玉兰花打底,边角花蝶戏芳草,清雅又不失灵动。
可惜云青青没有耳洞,带不了格子里的耳饰,她便拿起了一根簪子对着镜子盘了头发。
认真穿好了全套衣服,包括那双该死的高跟鞋,她才不太习惯地走出去,老远就看见
她撩开帘子,一出来就撞上云亦衡的目光,他那身西装穿起来简单,早早便坐在椅子上等她出来。
此刻少年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看直了眼睛,掩饰般咳了一声:“很漂亮。”
“是吗。”难得在他嘴里听到人话,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头。
云亦衡起身一整衣襟,绅士地把手肘送上去让她挽着:“走吧。”
寿星现在不在中堂,二人来到花厅。
听到叩门声,屋内数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进来。”听上去是个中气十足的人在应答。
大门推开,主位上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是爷爷云定国,父亲云怀远也在屋中,端着杯茶坐在一旁,爷爷身边还有几位年纪相仿的老人,大概是昔日旧友,最边上规规矩矩端坐着一位淑女。
一屋子人齐齐把目光投向这边。
“小衡来啦。”
云亦衡朝说话那人颔首:“爷爷。”
云青青也跟着问了好,云定国看着她笑呵呵拍拍身边的空位:“哎呀,这就是青青吧,快坐快坐,身体好些没?刚回国适不适应啊?”
老爷子虽然笑得慈眉善目,却难掩威严相,云青青最不会应付长辈,一屋子年长者全坐在下位,她也不知道直接坐过去是否礼貌。
少女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只好先答问题:“身体好多了,没有不适应。”
“这孩子,别这么拘谨,来,坐。”老爷子再次发出邀请。
云亦衡似乎察觉出她的踟蹰,直接伸出手臂搭在她后腰上,揽着她走过去,二人一起在爷爷身边坐下。
老爷子粗厚的手不轻不重在少年腿上拍了拍:“一路过来累了吧?”
“不累。”云亦衡淡淡道。
“听说你们俩昨天去爬镇山了?”
“是。”
“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没什么,我们坐索道上去的,山顶风景不错。”少年轻描淡写开口。
索道上山?云青青眉梢微动,他们明明......她听出来了,她哥好像有意对长辈隐瞒自己去过道观一事。
老爷子呵呵大笑:“爬山都要走捷径?年轻人啊不该这么躲懒,该多运动运动,这几天带着你妹妹在磐城玩玩,这里好玩的历史古迹可不少。”
云定国双目炯炯有神,颇为健谈,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八十岁的人。
云亦衡则问什么答什么,能感觉出来祖孙感情淡淡,少年没有延伸话题的打算,显然不是很想与之闲聊,但碍于寿星一直在问,还是尽可能做些面子工作。
云青青和老爷子之间隔着一个云亦衡,他能帮她挡住大半的话题。
终于话题都用的差不多了,云定国的目光突然探向她哥的衣领:“小衡啊,玉锁有没有好好带着?”
这项链还真是一人一个叫法......少女扭头看她哥。
“带了。”身旁的云亦衡面无表情扯谎。
“那就好。”爷爷抚着他的肩膀,叹道,“走之前别忘了带你妹妹去看看你奶奶,你奶奶这么多年可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好。”
两个晚辈进来挺久了,云定国的话题也一直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旁的旧友摸出烟杆儿点上。
大抵是察觉了宾客对于被冷落的不悦,老爷子终于放过了他们,转向老友亲切道:“有仪现在在哪上学呢?”
他说的就是那个一直一言不发坐在角落的窈窕淑女。
“在国外读那什么电影,说是培养审美啊。”老友看向她孙女。
云定国再次拍拍云亦衡的腿,示意他站起来:“你们几个小辈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男孩子要主动一点。”
云青青看明白了,这是电视剧里那个...什么情节来着?豪门联姻?少女带着同情看了她哥一眼,才高二就要开始为家族而战了吗?
这一眼被云亦衡接收到了,他坐得端正,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眼见着场面就要尴尬起来,少年开口:“我说话没轻没重的惹人生气,还是让她们女生聊吧,两个女生之间肯定更有共同话题。”
云青青自然乐意解围,起身和寡言的淑女互换了联系方式。
本来就没点明目的,几个长辈虽然没了笑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花厅内静了下去,厅外声音热闹了起来。
“估计是叔伯他们来了,我带青青去打个招呼。”云亦衡抓着她手腕站起来,朝众位长辈告辞。
云青青早就坐不住了,巴不得赶紧走,
虽然是去见另一拨人......
从花厅出来后,她真的以为他们是要去见叔伯,谁知云亦衡完全没有往热闹处走的意思,少年头也不回,走得匆忙,云青青不免揣测,如果不是顾着她的高跟鞋,这人能走出残影。
她哥看起来在躲人。
“你在躲谁啊?”她压低声音好奇问,“天底下还有你害怕的人?”
能让堂堂校霸脚底生风,想想就不是善茬。
云亦衡挑着好走的路,一直拉着她走到假山后面才停下,刚想喘口气解释,没想到天外有天,楼上还有楼,头顶炸响一道清脆的奶音:“哥哥!!!”
二楼连廊上,一个女生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朝云亦衡使劲招手:“哥哥!你在这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打扮洋气又隆重,活像个穿着蛋糕裙的洋娃娃。
她喊:“你别动!我下来找你!!”
少年脸色变得很黑。
云青青表情空白,语调上扬:“哥哥?”
“......”少年身躯僵硬,干巴巴说道:“表妹。”
原来是表妹,云青青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刚才在脑海里排演了一场大戏:云亦衡的真妹妹其实没死,蛰伏多年现身宴会,只为了揭露云家阴谋,其实这一切都是云家做的局,费劲心思从福利院把她捞出来,再请她入瓮......
她自己都被这个剧情尴尬笑了,怎么可能这么扯?短剧都不会这么演。
云亦衡脚步动了动,还是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惜洋娃娃虽然裙摆大,但移动速度快,没等云青青看见她裙摆下的脚步是怎么交替的,她就陀螺似的转了过来。
“哥哥!!!”
她的小奶音莫名让少女想到童年经典人物,懒羊羊。
“我想死你啦!!!”
她一个熊抱把云亦衡裹在蛋糕裙里,直到少年蹙着眉连连后退,她才松开手,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云青青,上下审视了好一番,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横了她一眼:“你就是从国外回来的那个?”
目光不屑,语气矜娇。
云亦衡抱起手臂,免得她再像树懒一样抱上来,淡声警告:“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就去学。”
吃了一瘪的女孩嘟起嘴,依旧我行我素:“云青青是吧?我记住你了!”
云亦衡语气不耐:“别在这显摆你记性好了,快去跟你外公问好。”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平时都不稀罕理我的。”女孩拧起眉头,看向他旁边的人,酸里酸气道,“亲妹妹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哈。”
“韩玺,有完没完?”云亦衡眉头皱起来就没松开过,连名带姓的称呼严肃又有压迫感,“幼不幼稚?”
“没完没完!你只能是我哥哥!!”
小孩占有欲爆棚,吃起醋来格外鲜香麻辣。
吃瓜群众云青青女士,裹在名号下看热闹,内心毫无波澜,她对云家各色关系完全不感兴趣,也不想和小孩计较。
但事不过三,这小孩几次挑衅,一直得寸进尺,她丢了皇帝的瓜子,笑眯眯摸摸她的头:“你既然叫他哥哥,那就得叫我姐姐,来,叫一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