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说法吗?”云青青眼神专注地凝视那块玉,她不知道玉石还能莫名其妙的自热。
云亦衡张了张口,看起来想解释,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只问:“你信鬼神什么的吗。”
“呃......”
云青青思考片晌,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平常不信,但有事会信。”
“这算什么?”云亦衡疑惑了,“一半一半?”
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眼睛弯成一道:“就是......左眼跳财,右眼跳是大脑操控的眼轮匝肌和眼面神经发生的阶段性的不自主的抽搐,简称眼睑痉挛。”
“......”云亦衡听完注解沉默半晌,还是说,“就当你信吧。”
“我的体质特殊,容易被一些东西跟上,据家里长辈说,我每次被缠上都会大病一场,医生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几次,我都混成医院的熟客了,长辈商议了一下,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就帮我请回来了这块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我也不知道这块长命锁是谁给我的,不过带上这个后确实好多了,只是时不时发发烧而已。”如此波澜壮阔的履历被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云亦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云青青花费两秒钟接受一切,点点头,冲他“哦”了一声。
少年底气不足:“你不觉得我是脑子有问题?”
少女摆摆头,天下奇事儿多了去了,要真要一一追本溯源刨根问底,那不得累死?她气定神闲地与他分析:“你说,刚才玉发热,是不是代表奶奶来看你了?”
云亦衡一怔,一半是因为她这句话,一半是因为她。
看他愣神,云青青拍板笑道:“肯定是奶奶,你难得回来,她肯定想死你啦。”
她眼底笑意盈盈,又低头去看相册。
看完这一页,再想往后翻时,相册被少年猛地压住了。
“没了。”他说。
云青青看着他的脸挑眉:“没了就没了呗,你紧张什么?”
她边说着,边默默发力把相册往后拽。
少年抿着唇,还是不肯把手拿走,和她暗暗较劲。
“哦......”少女拖长语调,去找他的眼睛,嘴角戏谑更甚,“我知道了,云亦衡,后面不会是你穿开裆裤的照片吧?!”
少年岿然不动,面无表情别开眼,耳廓慢慢变红。
云青青一向喜欢“趁人之危”,逗他逗得上瘾,嘴上不饶人,手上还动真格要去抢相册,见抢不过少年,不惜用上了关锦教练教她的套路。
俩人闹地不可开交,忽闻房间外的木楼梯吱呀作响,一双高跟鞋稳步而上。
二人一同静了下来,无声对视一眼。
不像是来打扫的人员,他们不会穿高跟鞋工作,更像是今天与会的宾客,宴席还未结束,居然有人像他们一样溜了出来。
好奇心作祟,云亦衡随机挑选了一个抽屉塞好相册,推着云青青转移到了里屋,他寻摸一圈,锁定了某个掩体,带着人藏了进去。
说好听些叫遮挡物,其实就是大立柜。
嘎吱——推门声和关柜声不约而同地响在两端,竟是互相作了遮掩。
柜门一关,光线全无,空间狭小,云亦衡个子高,不得不弯腰低头,鼻尖刚好悬在少女眉心,眉心区域布满触觉小体和高敏神经末梢——
梅斯纳小体,感知微气流与振动。
鲁菲尼小体,监测温度变化与持续压力。
游离神经末梢,响应机械刺激。
额头上带着余温的气流酥酥麻麻,鼻尖若有似无的触碰令她眉心酸胀。
两人几乎头抵着头,脸对着脸,气息交融,少女后脑勺枕在光滑的木板上,退无可退,于是认命地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心中暗暗叫嚣:自己为什么要陪这个幼稚鬼玩躲猫猫啊?还有!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姿势?!还不如藏在床底下!藏在这里被人发现了更尴尬好吗!!
她现在呼吸到的全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嗅觉渐渐被香气麻痹,少了视觉嗅觉,听觉在此刻独挑大梁,一个人白打三份工。
他们听到了外间杂乱的脚步,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抽屉拉开。
抽屉被拉开了。
又一个抽屉被拉开了。
高跟鞋的主人往他们这边来了,嗒嗒嗒,停在两间屋子交界的地段,估计是在观察,她没再往里走,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又折返回去。
还真是刺激,两人一起松了口气,心脏咚咚狂跳。
这些人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找到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门被带上,高跟鞋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二人警惕心尚可,没有立刻离开柜子,待到外间和木梯完全没了声音,少年才把柜门推开。
云青青憋坏了,一个闪身猫腰钻了出来,她朝少年颐指气使,拿下巴点点外间:“快去看看少了什么。”
云亦衡倒是听话,慢吞吞从柜子里迈出腿来。
他找了会儿,说道:“应该不会丢什么宝贝,奶奶生前不喜欢这些,没见过她有什么藏品,首饰什么的奶奶去世后也被爷爷收起来了。”
他拉抽屉的手顿了一下,又返回上一个被关上的抽屉,一把拉开。
他随手塞进抽屉的相册不见了。
云青青当时也看到了,立刻会意地挑起眉梢:“他们拿走了相册?”
厚重的回忆录不见踪影,云亦衡点点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那本相册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千千万万个普通相册一样,除了当事人和记录者之外,应当是无人在意的......
少女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开口说:“说不定是有人在寿宴上推杯换盏喝高兴了,突然想看呢?”
“也有可能。”云亦衡叹了口气,看向越来越暗的天色,“要不咱们先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鞋子:“还是先去换鞋吧?”
“不用。”云青青笑了笑,“看起来要下大雨了,这种高底的鞋子刚好。”
“行。”少年走在后面合上了门。
树叶哗哗卷起,绕着地打转儿,庭院中高一些的树无法被挪动,洁白花瓣在枝头颤动,随风翻涌,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白蝶。
山雨欲来。
头顶天空竟滚过一声闷雷,按理说这个季节秋风深入,气温转凉,磐城不怎么会打雷了。
像一场雨与人的角逐,这雨来的又急又猛,两人前脚刚踏入宴会厅,豆大的雨点子便砸了下来。
宴席仍未散场,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气氛更浓。
灯火辉煌,窗棂大敞,外界穿林打叶,席间玉壶光转。
雨天路滑不好走,一场雨留下了所有宾客。
云亦衡原本想要推脱,却被喝得红光满面的爷爷极力挽留,他不想扫了寿星的兴,便点了头。
筵席散后,大家都
被安排在客房层住下,空荡的老宅许久没添过这么多人气了。
云青青呆到宴席结束都没见到有谁拿着相册,便把此事抛诸脑后,跟着大伙回到客房。
她的房间在走廊的末尾,虽然翻新过,但不难看出是有年头的老房子,特别是屋里的味道。
不难闻,甚至有些令人心安,可真要去形容,又说不清是什么气味,她闭着眼睛嗅了嗅,觉得应该是木头的味道,或者是保养木头用的油脂香,甜甜的。
云青青甩掉鞋子,伴着这种淡淡的蜜糖香气,早早便陷入沉眠。
这一天真是有些累了,比爬山的那天都累......
不知几点,总之大夜弥天,忽而一道亮闪。
“夸!!!”
一道落地惊雷把云青青劈了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丝被吹得乱舞。
闪电为室内短暂带来光明,她扭头看去,让一室群魔乱舞的罪魁祸首竟然是窗户。
双开窗朝外敞着,窗帘翻飞,下摆扬起的边缘几乎都能碰到在床上的她。
“......”
她睡懵了,完全不记得昨晚到底关没关窗户,不过看这架势,就算关了也会被风顶开。
少女揉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去关窗。
“鞋呢?”云青青探身找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无语,“我真是够了......”
她好不容易打开手电筒找到鞋子穿好,走到窗边,眼前景象让她浑身一震——
不远处,祠堂朱色大门半开,竟然有人杵在那里!
那人藏于门扉后,正向外探看。
说它是“人”只是因为她暂且没有找的合适的比喻,那“人”在黑夜中泛着幽幽冷光,肌肤饱满,如玉般莹润,像是浸满了水。
云青青不知道她正在透过雨幕看什么。
她只知道,从自己的窗口理应看不到祠堂。
想到这里,她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倒花架上的花瓶,花瓶在台面上轰轰轰震荡不休,她忙用双手托住瓶身,直到它彻底稳住了才放下手。
这算什么?鬼遮眼还是鬼打墙?她听说过这种年头久又常年空置的房子容易闹鬼,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碰上。
她使劲掐了一下手臂,疼,居然不是做梦。
云青青看着风雨飘摇的窗外,怕惊动了那个雪白的家伙,甚至不敢上前一步去关窗户。
她在思索,是关上窗户然后躲在被子里蒙着脑袋当个鹌鹑,还是随机摇个倒霉蛋过来陪她,不过这三更半夜的,估计没有倒霉蛋会来陪她,骂她神经病的估计能找到一两个......
举棋不定时,手中的手机居然震了一下。
云青青看了一眼,是住在她对面的云亦衡发来的,估计也是被刚刚那道落地雷劈醒了。
云亦衡:“害怕吗?害怕可以过来找我,我没睡,直接来敲门就行。”
真是及时雨,少女心想。
她打字说“好,我马上过去找你。”
打完这几个字,她的指尖顿在发送键上,她盯着少年发的那行字,品出了些不同寻常来。
云亦衡真的会让她过去找他吗?按照她哥的性格和他一贯的作风,大概会礼节性的发一个“害怕吗?”
然后——
直!接!过!来!找!她!
而不是告诉她让她穿过漆黑的走廊来找自己。
果然,想通不合逻辑之处后,少年发来的信息变成了一段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