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替摄政王扛尽满城黑料 > 23. 为何救她
    俞见棠静静地站着,与燕栖迟对视了一眼。

    方才一番对答耗尽心神,她依旧站得笔直,可眼底藏着的一抹倦意,还是直直撞进了他的眸中。

    千言万语,不必开口,唯有秋风流转,传达彼此眼中的话。

    她说:谢谢你救了我爹。

    他说:进了刑部大牢,你会没命。

    弹指之间,两人默契地收回那短暂对视的一瞬。

    这是一场针对俞见棠的鸿门宴,章太后顺便借此试探她和燕栖迟是否有私交,所以他一直没有行动。他更心知肚明,皇后的死,只是章太后谋算权力的牺牲罢了。

    可一旦俞见棠入了刑部大牢,酷刑森严,不等三司开审,她便会被悄无声息处置,身死名裂,背负千古骂名,连俞家都会被因此拖垮。

    这一刻,他必须站出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入死局。

    “此人,交由大理寺。”

    燕栖迟立在朝臣之首,一袭玄袍覆体,身姿挺拔绝伦,琥珀淡色的眼眸冷得像雪,孤绝凛冽。

    他看向了章太后,“太后娘娘,此案事实不明,理应由大理寺审查。”

    章太后亦看着他,“衍王,此非寻常刑案,乃是天象示警,灾星惑世,而种种祸乱皆指向此人。大理寺管的是人间律法,管不得天降灾厄。”

    燕栖迟玄色袍角微沉,上前半步,“灾厄之说,乃是钦天监卜算所得,是一种示警。俞氏一案,事关朝臣家眷,又涉宫廷火灾,理应交付大理寺,取实据再定罪责,方能安天下民心。若不经审讯便直接押入刑部大牢,何以堵悠悠众口?”

    章太后眸光一厉,寸步不让道:“如今宫闱生变,灾祸已现!衍王既说是一种示警,难道你要违逆上天之意?”

    两人的言语交锋寸步不让,气氛僵持凝滞,一众朝臣都噤若寒蝉。

    俞祭酒脸色惨白,双拳死死攥住,想要起身争辩,又被俞见棠用极轻的眼神拦住。

    燕栖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俞氏父女,“依娘娘之意,已然断定降世灾星便是俞祭酒之女,只因她的生辰乃元月元日?”

    “童谣谶语衍生出灾星命格一说,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天道附会!”

    他猛地看向了钦天监的徐大人,冷声问道:“童谣已出数日,若真是灾星预警,你们钦天监为何没报?宫中出了祸端,徐大人才算出这样的灾厄,岂非是你们钦天监的失责?!”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娘亲被文武百官逼死的画面!锋利的刀刃割开了娘亲纤细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任由怀中的猫抓破他的手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倒地。

    他至今都能想起当时那种无助和绝望。

    所以,当他看着俞氏父女相拥而泣的模样,他心底万分动容,便做不到无动于衷,况且,他和她本就有些不为人知的羁绊。

    “王、王爷,恕罪!”徐大人跪倒在地,叩首道:“太后娘娘明鉴,微臣愿意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敢有半分懈怠呐!”

    章太后露出一瞬鄙夷之色,冷冷开口道:“钦天监有疏忽之过,自去领罚。只是灾星降世,不可不防,此人,必须交由刑部来审。”

    燕栖迟又道:“大理寺有案卷记载,火灾人亡九成是人事祸乱,岂凭借一首童谣,便定罪朝廷命官之女?”

    章太后脸色一沉,眼底寒意森森,“摄政王是要忤逆天道,包庇灾星?难不成真如流言所传一般,你二人有私情?!”

    “臣不知何谓流言,更不敢忤逆天道。”

    燕栖迟淡淡一笑,言语之间进退有度,但语气沉冷坚定,“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国法、律法大于一切。”

    “俞见棠有罪无罪,当由大理寺秉公查办,光明正大地公示朝野,若她当真有罪,届时再交由刑部,这才是国之法度。”

    “倘若一国之法度能肆意践踏,何谈安民、定天下?太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他抬眼,目光凛冽地扫过一众官员,最后落回太后身上。

    “此人,交由臣带回大理寺看管。”这句话,不是求情,不是袒护,是一句陈述。

    谁都听得出,太后想要俞见棠死,而摄政王这是在强行保人,故谁都不敢多说。

    章太后坐于高台,一句“国之法度”令她无法反驳,眼底的杀意暴涨,指尖颤得厉害。

    摄政王句句依国法、字字守规矩,她若强行不准,便会被人说成是后宫干政、逾越法度,反而落人口实!

    章太后眯着双眼,思量片刻后开口道:“那便依摄政王所言,只是一切后果由王爷承担!”

    “微臣,明白。”燕栖迟侧身,微微颔首。

    漫天非议,人心凉薄,系统设定的天命罪名悬于其顶。俞见棠抬眸,望向那道立于谣言的风雨之中,为她逆光挡灾的身影。

    那么多人疑她、唾她、弃她,可唯有他,信她。

    分明才说好了彼此不会再有瓜葛,他为何一力救她?她疑惑着,见他慢慢转过了头。

    燕栖迟的目光落回她素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感情,更像是铁面判官,“将俞见棠带去大理寺。”

    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上前,从俞驰的怀中拉走了俞见棠,俞见棠心中惶恐不安,一边安慰着爹爹,一边被拖走了。

    这场秋宴就此结束。

    俞驰心系女儿的安危,跑到大理寺询问情况,但燕栖迟没有见他,只是派人给他传了一句话:注意自己的安危。

    俞驰听懂了,章太后已然将俞府当成了眼中钉,他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朝堂势力明面上分为两派:以陈崇书为首的世家派,以张晋为首的新政派。

    世家派于朝堂之上字第众多,盘根错节,而新政派的领头人却是摄政王,两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而章太后和圣上乐得作壁上观。

    众所周知,章太后没有母族势力的帮衬,少年天子在摄政王的帮扶下才能登基,一帮老臣们势力顽固,母子俩的处境并不好。

    另一派便是像俞驰这样的清流文臣,中立派,一直是章太后母子俩想要拉拢的朝臣。

    俞驰的身份又更特殊一点,他是皇家书院的院长,手下出过不少人才,只要他选边站,一声令下,呼应者至少百数上千。

    章太后担心的便是他选了摄政王,如此一来,两方势力失去平衡,那她便做不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那一人了。

    眼下摆在俞驰面前的就有两条路:一是投靠摄政王;二是向章太后递出投名状。

    中宫身死,宫中白幡如雪,缟素覆阶。

    一口漆黑楠木灵棺停放在德熠宫的偏殿,素白缠布,青烟袅袅,衬得整座宫殿死气沉沉。

    燕翎守在灵前,已两日不眠不休,未曾饮食。

    他穿着素白麻衣,乌发未束,眼下青黑浓重,眼底血丝密布,他仿佛融入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死寂荒芜。

    结发数载,皇后是他少年登基最亲的人,是他深宫

    岁月里唯一敢交付真心的人,也只有她同时见过他最不堪的一面、最意气风发的一面。

    可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脚步声缓缓自殿外传来,章太后一身端庄常服,踏入偏殿。

    她扫过满地缟素,目光落在颓败憔悴的儿子身上,眼底无半分痛惜。

    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慢慢退了下去。

    章太后立于灵前,语气冷硬道:“不过死了一个皇后,你便颓败至此?终日废寝忘食,失了帝王仪态,丢尽了皇家体面。”

    “哀家教你的帝王心性,隐忍克制,你都忘干净了?为一个女人伤神自此,太没出息了!”

    斥责声回荡在空旷殿内,冰冷刺骨。

    燕翎肩头微颤。

    良久,他缓缓抬眼。

    那双曾经亦有着纯粹光芒的少年眼眸,此刻死寂空洞,没有泪,没有悲,苍白的唇瓣轻启。

    “儿臣没出息?”他轻轻重复一句,眼底的泪如寒冰滴落。

    “母后是觉得儿臣不该痛、不该悲,不该为自己的母后杀了结发妻子,有半分动容,是吗?”

    章太后眉峰冷竖,“帝王无情,最忌儿女情长!哀家早就和你说过,中宫必须易主,可你不舍,那哀家只能亲自替你动手。”

    “替我动手?”

    燕翎发狂般笑了,而后骤然低声反问,“还是替你自己动手?”

    章太后脸色微沉,“陛下慎言!”

    燕翎猛地抬眸,直视太后,眼底第一次露出不再顺从、不再隐忍的破碎。

    “她碍了母后的权,挡了母后的路,所以母后就一把大火,烧了德熠宫,除了中宫,干干净净。”

    “母后连一丝余地都没给她留,也没给儿臣留!”

    章太后被戳破所有伪装,语气肃杀道:“哀家是为了你!为了你的江山!中宫之位,母仪天下之尊,若没有势力扶持,你以为她能坐得久?”

    燕翎冷冷地看着她,“那母后当初又为何要同意?”

    “当初哀家不得不应允,那时你需要民心,而她便是最好的人选!”

    “当年,先帝召集封地诸侯王于沣水之滨举行三年一度的盟会,可有人事先泄露了先帝的行军路线等等机密。会盟当夜,西疆精锐越过沣水支流,我军全数覆没,先帝也力战而死。”

    “那是一场没人愿意再提起的死局,皇后爹娘是死于沣水之盟的大将军,她是将军后代,民心所致。你娶了她,不仅是圣德昭昭,还是一段佳话。”

    “可如今时局变了,你需要一个有强大母族势力的中宫,才能打破你受尽掣肘的局面,懂吗?”

    “所以母后就亲手杀了儿臣的妻。”

    “哀家替你拔除隐患,你不知感恩,反倒责难哀家?”

    母子俩人之间隔着一道黑暗阴影,情分至此,终是有了裂缝。

    燕翎缓缓起身,素白的身躯立于灵烛残影之中,面色凄惨,脸庞冷得令人心惊。

    “儿臣明白了……”

    “深宫无亲情,帝王无真心。”

    “母后教儿臣的,儿臣自死都不敢忘。”

    说完,他别开目光,不再看太后一眼,重新落回那口冰冷棺木之上。

    章太后僵在原地片刻,心底升起一丝未知的恐慌,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只是仿佛看到眼前这个少年天子的变化。

    他死在了皇后的灵前,而活下来的,是一个心冷如铁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