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取走过明月壁?”
两人面面相觑,局面僵持不下。阿隰看着长生眼底浮上的那一丝怀疑,神色坦然得说:“我醒来时明月壁便在我枕下了,何来取走一说?”
她徐徐道来自己的经历:“甚至我根本就没有向玲珑提出过,我需要明月壁。”
长生缄默不语,连余光也不愿施舍给阿隰一丝,显然是对她的话半分也不愿相信,更不愿去搭理。
“我明日要早起,一寸光阴一寸金。”阿隰也懒得理他,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径直地走上床铺,仿若这偌大的沧浪阁里,只有她一个人一般。
沧浪阁的窗外种了一颗桃花树,光阴荏苒,它经久不变地没日没夜飘落着粉色的雪花,落在地上,堆了一地。
未眠殿的窗边也是这样一株桃花树,玲珑找龙王借了桃花树的种,埋在沧澜阁边上,再用术法催熟,加以修剪,造就了一颗一模一样的桃花树。
百秽瞟了桃花树一眼,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重,疲惫之色早已染上面目。
阿隰困是装的,毕竟对于神仙来说,睡觉与否对他们影响并不大,她只不过是想撵客罢了。
可百秽不一样,她是真的困,跟着长生奔波了两天。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一张床,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笑嘻嘻地问:“阿隰,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难得默契,异口同声地否决了这一提议:“不。”
一个解释道:“你跟我睡一处,明日玲珑发现了该如何解释?”
一个冷眼看着床铺上背对着他们的二人,讥讽道:“她可不是好人,岁岁,你跟我去观音殿。”
百秽竞对二人无言以对,自惭形秽地扶额,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不是天生不对付吗?怎么这会如此默契了?
“好吧好吧,那我去观音殿了。”被二人明目张胆分配到观音殿的主人公只得点头同意了。
观音殿与明月殿不同,明月殿好吃的好玩的都摆在明面上,观音殿更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从踏入观音殿门的那一刻,寒气便渗入肌理,惹得人骨头不禁发颤。
“谢长生,你住的地方是冰窟窿吗?”百秽不禁感叹。
别的不说,观音殿若不看仔细些,还真的像是冰殿。长生的寝殿,不论是地面,还是墙面,或者说吊顶,无一不是由玻璃构成的。
不论脚步落在何处,低头或者抬头,甚至是平视,都能将自己的举动一览无余。连发丝都被玻璃吸纳地可见毫厘。
站在大殿中央,左边、右边、头顶、脚下都是自己。
像审判庭,弱势行差踏错一步,便会被无限放大。
长生思索了一番,对上百秽眼里的“不满”,有些黯然失色,垂下了脑袋:“可能是有些冷…”
“有没有炭火什么的?或者棉被?你这被子也太薄了吧。”她指着长生床榻上的那一方被褥,看着薄的跟纸片差不多的厚度,眼里明显有些发愁。
她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没有强词夺理一番,厚脸皮地待在沧澜阁。
“没有,白玉京没有这些东西。”长生的睫毛微微下垂:“我们神仙是没有体感的…”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眸忽然亮了,捧起百秽的手,附上自己的脸颊,银白色的发丝垂在他耳边,万古清冷:“岁岁,你摸摸,我暖不暖和?”
指尖触及雪白的肌肤时,百秽不禁心头一颤,这老神仙的皮肤也太好了吧?简直就是吹弹可破啊,要不要问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等到整个指腹附上去时,百秽更是骨骼抖了三抖。这跟死人有什么区别?死人都比他有温度!
前些时候在忘川河,在明月殿接触的时候,这人也没这么“清爽”啊!难不成观音殿有什么负增益?不论是谁进来都会变成一具冰冷的躯干。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撇开:“这位兄台,你实在是太冷了,我觉得我可以去观音殿外打地铺了!”然后随手掐了掐长生的脸颊,不一会,被她欺凌的那处便染上了一层红晕:“而且,你不是说,我们是兄妹关系吗,这样有悖伦理纲常吧?”
“哥哥不就是应该照顾妹妹的吗?”他讲述的颇为寻常,甚至让百秽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了:“你要是想去外头打地铺,我也不是不能陪你去。”
“那还是算了,你的这个床,和地铺还不如忘川的硬石板舒服呢…”百秽随口吐槽道。
长生思忖半天,忽然恍然大悟,金光一闪,于是百秽的面前便横了一张硬石板。
长生邀功似的:“睡吧,你想要的床。”
木头登子,睡就睡…
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硬石板摆在长生的床榻边上,百秽只是随口一说,其实睡惯了林府的床榻,再回过头来看忘川的硬床,还是不够格的。
这老神仙真的是不通人情,百秽心里暗自决定,她要背着他睡。
她在那张石板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越想越气,外加上观音阁偏冷,冷得她直打哆嗦,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诅咒长生以后都睡不了一个好觉!就像今天晚上的她一样。
她翻来翻去,最终翻过身去,她才发现,这人正睡得正香。怨恨着怨恨着,情不自禁地便盯着眼前那人开始看了起来。
长生是侧身睡的,睡得很安静,静地像一副山水画,眉目幽幽如远山,不,如今是如冰山了。
那双狐狸眼睛闭上了,平日里那副媚人的模样也消失殆尽,如今倒是怎么看怎么无辜,左看右看只觉得他可怜巴巴的。
还是不诅咒他睡不了好觉了,毕竟观音殿这么冷,他已经够可怜了。
如果可以,她倒想带着长生一直住在人间,给他买最好的床,最厚的被褥,燃最暖和的炭火。
只是这样,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梦里,她好像真的实现了这些。
明月殿,沧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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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隰早早地便醒了,不过仍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飘摇的桃花。直到女孩的身影逐步逼近那颗桃花树,她猛地一闭眼。
看门的声响很轻,若不是闭上了眼,五感全寄托在耳朵上,阿隰或许都难以听见那一声咯吱声。紧接着,是轻盈的脚步声,是玲珑。
她正蹑手蹑脚地,如同小猫一样,朝着阿隰的床铺步步逼近。
直到呼吸的热感传到阿隰的脸庞,睫毛好似被什么轻轻扰动了。
她慵懒地睁开双眼,看见的是那一张意料之中都脸,她正一手撑着脑袋,打量着自己。
“醒啦?”玲珑见阿隰醒了,笑语盈盈。
阿隰起身,轻声嗯了一声,便问道:“你今日有什么打算吗?”
“看你安排。”她摇着脑袋,少女勾起笑容,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眼里藏着的晶莹好似在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宝藏。
“想下棋吗?”阿隰问到,目光瞥向一旁的棋盘:“围棋,或者五子棋,你想下哪个?我都可以陪你。”
“围棋吧。”她心想,阿隰很少去人间,五子棋定是还需要学习一番,但是围棋…阿隰一定下的过自己,阿隰赢了,就一定会开心的吧?
二人坐在棋盘上,玲珑一手撑着脑袋,拨动着手中的黑子,看着眼前几乎是个死局的棋局,缓缓抬起了眼,看见阿隰朝着她露出淡淡的笑容,生无可恋地笑了笑,说道:“阿隰…你帮我拿些吃食来吧…”
相处了千百年,阿隰又哪能想不到她想干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像戳穿了什么谎言一般,却依旧宠溺地回道:“才醒就饿了么?那看来,明月殿每天早上都得备些吃食了,不然有个小馋猫会饿。”
玲珑挎着脸,抓着半盒的黑子,下巴匍匐在那棋局周围,左晃晃脑袋,右晃晃脑袋,然后指尖一扬,好似坐了天大的决定,落下一子。
阿隰见着她又下了颗废子,白皙的脸庞上又添了几番若有若无的笑容,如春水涟涟,春光无限。
“不过我现在也有些饿,你等等我,我看看殿里有没有果子。”她隐去了脸上的颜色,踱步出了大殿。
玲珑目送着她离开,窃喜得扬起眉头,真是天赐良机!她方才想着阿隰赢了游戏会开心,可是自己也不能输的太难看了吧!
万一阿隰嫌弃自己棋艺差,以后不和她玩了怎么办…
她担心着,又心虚,她的手中偷偷地将几颗白子藏匿,会心一笑。
阿隰端着给果盆回来,目光落在棋盘上时,果不其然,棋局稍稍变了些许呢…
她随手将果盘放下,又将一切视若无睹,下定决心般下了一颗烂棋。
如此,一局下来,便是玲珑赢了。
玲珑又不开心了,她想要阿隰赢下这一局…早知道就不藏棋子儿了,刚想把藏起来的棋端在台面上,下一秒,阿隰便开口问道:“我陪你去人间时,听闻有五子棋这一玩法,我感觉很有意思,你会吗?可以教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