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 68.刑讯逼供
    同一时刻。

    城外古村。茅屋外。

    老林一瘸一拐地朝茅屋走去,身上揣着银子。近一个月来,他出了趟远门,替商贾押镖,拿到了不菲的报偿。今日终于回家,他决定先歇息片刻,随后将珍藏了多时的腊肉给烧了,好好地犒赏自己一番。

    茅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眼前直接一黑!

    有人拿黑布兜罩住他的头!

    “什么人——”

    一记手刀稳准狠地劈砍在他后脖颈。

    老林顿时气窒,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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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时,老林手脚上捆绑了绳索,眼前蒙着黑布条,什么都看不见,口里也紧紧塞着布团,喊话也喊不出。甚至为了防止他闻到什么,给他的鼻孔也堵上了!全身上下,仅有耳力尚存。

    可四周万籁俱寂。风声、草木声、马车声,什么都没有。

    绑匪经验实在老道!断了他的一切线索!

    根本不知身在何时何处!

    “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不能乱来!我,我同官府的人有交情,我若失踪,官府必然会搜查到你——”

    “是么?”一个低哑的嗓音响起。

    老林仔细辨认了一下,依然辨不出。不知绑匪是何人。

    低哑的嗓音道:“你若失踪,众人只会以为你在押镖的路上遇险身亡。”

    “你如何,你如何知晓!你跟踪我?你想做甚?”老林惊恐不已,挣扎扭动起来。

    “安分。”绑匪踩住了他的膝盖。“再动,膑骨就会被折断。”

    绑匪稍稍用了力道,膝盖就酸痛不已,几乎要四分五裂。老林脚已瘸了,若膝盖再断掉,那就真成了废人了。

    深重的恐惧瞬时涌上心头,此人绝不是善茬。老林不敢再动,乞求道:“好汉,英雄,可是看中了我身上的银子?我给你,好不好?只求好汉放我一条生路啊……”

    绑匪说:“如实回答问题,便能活。”

    “好好好,”老林连连答应,“必定如实!必定知无不言!”

    绑匪说:“十年前你是负责守卫天官府的禁军?”

    第一个问题很容易,老林稍稍松一口气,急忙答道:“是是,十年前我确实在天官府当差,当初我是以良家子身份选入禁军的。后来我脚踝受了伤,外放离开禁军,自谋生路。”

    绑匪冷淡而不动感情地说:

    “十年前,骠骑将军因谋逆罪被宇文护处死。你目睹过全过程。陈述。”

    “骠骑将——”老林蓦然不做声了。

    他想起来了骠骑将军是何人,也想起来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皇家秘闻,哪里能吐露?

    老林支支吾吾:“当时我不在议事堂中值守,而是在外头,看得很不真切,很不清楚……”

    “那就是看到了。”

    “可我不曾看清……”

    “说你看到的情形。”

    老林极力推脱:“可我当真离得远,不在——”

    铿!

    利刃出鞘之声!

    绑匪的话音很平静,如同陈说天气那般平静。

    可言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谙熟人体经络筋骨,可以割你几千刀而保你性命,让你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也能将你的头部一次一次按进水中,掌握水淹的分寸,让你反复窒息晕厥,却又始终不溺死。”

    “亦可以开水剥皮、铁刷刷肉,刷至白骨暴露。”

    “待你死后,尸体丢弃于猪圈中,群猪迅速将尸体啃食干净。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你。”

    “我很清楚官府的能耐有多少。官府中人也找不到你的尸骨。”

    “你想试试么?”

    “壮士饶命!我说!我说!”老林涕泪横流,跪地向不知哪个方向叩头,“我确实看到了!”

    杨铮寂眼眸更冷几分。

    他俯视地上的老兵,眼神斜斜一掠便似刀刮过骨缝。

    此刻他不是京中刑狱官。他不守刑狱官的规矩。因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本就横出一切规矩与国法之外。他必须使手段。

    此刻他是活阎罗,是吃人的刑具。

    “说。”

    “不然就是死。”

    老林急得唾沫星子乱喷,将实话一股脑倾倒出:

    “那时是冬日,我记得清楚,是严寒时节。大军刚从周齐边境上班师回朝。那次出征是大败,这个人尽皆知。骠骑将军因兵败之事,单衣赤足,被带上殿去受审。审问到情绪激动时,骠骑将军快速上前两步,同座上的晋荡公宇文护高声辩驳。晋荡公慌乱了一瞬,以为他要做什么不轨之事,情急之下大喊一声‘杀了他’!然后侍卫便当胸一剑。”

    老林收声了。

    余音止歇。

    杨铮寂等候了许久,却惊觉,这便是故事的结尾。

    他难以置信地厉声问:“没了?”

    老林磕磕巴巴道:“没、没了啊。侍卫一剑捅穿了心、心肺,骠骑将军就活不成了,死、死了……”

    杨铮寂抓起他的衣襟:“骠骑将军只是走近前去理论,没有刺杀或攻击晋荡公?”

    老林大声道:“骠骑将军是单衣上殿啊,一把利器都不能带,他如何能刺杀?我和其余几个禁军弟兄,也当真不曾看到骠骑将军有出格的行动。”

    “也没有出言不逊、侮辱皇室?”

    “我的禁军弟兄都说,没有听到。骠骑将军只是争辩,说自己当真收到了什么情报,并非胡乱排兵,不知朝廷为何不信任他……”

    “那晋荡公为何命侍卫杀了他?!”

    “这、这说不清楚,但我想,当时晋荡公真的只是慌神了一瞬,错以为他要行刺,这才……”

    “那他为何对外宣称骠骑将军犯下谋逆罪?!为何?!说!”

    杨铮寂失控了,双手掐住老林的脖颈狠狠摇晃,嘶声怒吼!

    老林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咳咳咳……壮士试想,骠骑将军兵败之事尚未审理清楚,人就被当胸刺死了。这着实不好解释。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便对外谎称是骠骑将军因记恨晋荡公将其下狱而在大殿上图谋不轨,罪无可赦。然后一应的处置,便都依照谋逆罪来了……”

    杨铮寂骤然松开了手。

    心力交瘁。

    老林趴倒在地上,大声喘气和咳嗽

    ,艰难说道:“此事,并不光彩,当时晋荡公严禁我等传扬出去,只有几位在天官府当差的人知晓实情,连,连宫中的陛下都未必知晓……”

    杨铮寂闭上眼,手用力摁住太阳穴处暴跳的青筋。

    泪意不可控地从眼眶深处翻涌上来,积蓄成浅薄的一层,可未待饱满,便又缓缓退去如云收雨歇,因为他不能哭,哭太过于危险,隐忍已成了本能。

    可他的心,痛到像被撕碎。

    真是荒唐绝顶啊,毫无半点常理而言。

    他的父亲贺兰定远曾是宇文护的亲信部下啊!

    宇文护曾当着众朝臣之面说:有贺兰将军,是江山社稷之幸。

    连杨铮寂的第一个官职“司卫上士”也都是宇文护亲手授予的,那已是京城禁军的一个将领之职,那时他才只有十五岁。

    当时宇文护指着他笑道:已是少年将军模样,来日可封狼居胥。

    可是,出征齐国班师回朝后不久,贺兰将军就被宇文护处死。

    十年来,所有人都说,贺兰将军在受审时意图行刺宇文护,又口出大不敬之言,甚至还有些说书人能绘声绘色地讲述出贺兰将军用什么凶器行刺、口出了哪些大不敬的言语。

    所有人都说,贺兰将军此举罪等同谋逆,故而被当堂处死,还祸及家人,满门抄斩。他那潜逃在外的妻子元采蘩连同独子杨铮寂也被全国通缉。

    至今那通缉令未被解除。

    杨铮寂至今仍是罪臣之子。

    贺兰府至今仍是废墟,夜夜闻得鬼哭。

    那个景象至今仍频频入他的噩梦:高大魁梧的男子被一剑穿心,胸口捅出了巨大的窟窿,鲜红的血像泉水一般喷涌出,在地面上积蓄成血泊与血海。

    可连所谓的罪名,也是虚假不实的。

    而且连陛下都未必知晓其中真相。陛下只知贺兰定远是大不敬之逆贼。

    那么来日向陛下澄清冤屈、在天下人面前翻案,那更是难上加难。

    “我放你走。”杨铮寂强自镇定。“你离开京城,有人会送你去别州,那里有产业,比押镖安稳惬意。若没有我的指示,你不要回来。”

    说完,杨铮寂便登梯走出地窖,点头示意他的几个侍卫。

    不是布宪司的僚属,而是他暗中招揽的武士。

    “壮士,好汉,”老林在地窖中大喊,“京中是否将有大事发生啊?有人传言说宇文护的冤魂会回来索命——”

    杨铮寂不答,兀自走远了。

    他心中怨怒喷薄,无暇理睬这无稽之谈。

    他瞠着猩红的双目,咬死牙关,紧攥着拳,如烈风般疾行离开。

    元濯正站在树下等他,见他走出了地窖,匆匆过来压低声说:

    “吴三强即将进入雍州地界,再过四五日,便能到城外。”

    杨铮寂微微颔首,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不做停留。

    时间有限,他不能在城外多停留,那会引起怀疑。

    布宪司僚属倒也没这么机敏。但难免会引起何佼月的怀疑。

    他是特意趁着何佼月入宫面圣的契机来此处堵截老林的。

    算算时辰,何佼月就快要从宫城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