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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神女爱苍生,却也最爱一人

    “什么啊?你可想清楚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没必要搭上性命啊!”

    侯莫陈逸追着杨铮寂,急急忙忙地说。

    “危险。你离远些。”杨铮寂进入围栏,冷静地观察乌骊。

    侯莫陈逸急得面红耳赤:“我去求卫王殿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踏死吧!”

    “不用。”杨铮寂站到乌骊身旁。

    侯莫陈逸气急败坏:“你接着装!你要是真死了那我可就笑掉大牙了!”

    杨铮寂用力一拽马缰绳,拖它到围栏外的空旷地。

    侯莫陈逸跑上前想帮他压住马笼头。

    杨铮寂呵斥:“让开。”

    乌骊暴怒嘶鸣,脑袋猛地一甩,想要撞向杨铮寂!

    杨铮寂身形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脚掌蹬地,纵身跃起!

    衣袍翻飞间他已落在马背上!

    乌骊彻底发怒,猛地低头又狠狠扬起,狠命地原地打转、纵身狂奔,拼尽全力想要将杨铮寂甩下来!

    杨铮寂双手死死攥住马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双腿如铁钳般紧紧夹住马背,身体贴紧马腹,任由乌骊狂躁挣扎,始终不曾松开分毫!

    僵持片刻,乌骊忽而前蹄蹬空、后蹄直立,又狠狠向下俯冲!力道之大远超以往!杨铮寂与烈马硬抗,绝不妥协,可几次剧烈颠簸后身体还是不受控地倾斜,在又一次猛烈的冲击下——

    “嘭”!

    他被狠狠甩落在地!

    可下一刹那他就重又飞身上马!

    仍是紧抓住缰绳,如磐石般稳稳地伏在马背上。

    他脚下轻磕马腹,一扬鞭策马,乌骊撒蹄子狂冲出去!

    乌骊疾奔不止,杨铮寂感知着一波一波掀起的震颤,摸清了这烈马狂躁之下的节奏,不断调整重心,控制缰绳的松紧……

    不知过了多久,乌骊不再如初时那般疯狂地跳跃打转,只是依旧闷声向前冲。杨铮寂手中缰绳微微向左轻带,语气低沉而有力,似是在与人对话:

    “慢些,向左。”

    乌骊脖颈用力一挣,想要摆脱缰绳的控制。杨铮寂加重了几分力道,始终保持着牵引力,对峙的冷硬与笃定的引导,全都顺着手掌的触碰一点点传递给了身下的烈马。

    僵持片刻,乌骊似是妥协了一步,脖颈转动,顺着缰绳的牵引力,突转向左侧继续飞奔。

    又飞驰出很远,杨铮寂脚下轻轻磕了磕马腹右侧,手中缰绳微微向右轻带。这一次,乌骊没有丝毫抗拒,秉承了杨铮寂的意志,朝着右侧急转,仍是狂奔。

    杨铮寂轻抚过乌骊的鬃毛,嗓音沉着坚定:

    “好孩子。”

    ————————

    何佼月骑着马,在石灰粉划出的巨大的圆中慢跑,试图熟悉这片广阔的区域。这是她的移动范围,其他任何人不得走近,否则便是违规。

    纸鸢由三根细绳牵系,待纸鸢升空、有风力加持,细绳会变得锐利无比,能割伤手指。于是何佼月又戴上了放纸鸢专用的厚羊皮手套,再抬头,看那些射手是否准备妥当——

    却见杨铮寂骑着烈马风驰电掣!

    “要死啊!”

    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她吓得魂不守舍。

    片刻后她才发觉,许多旁观的闲人在为他鼓掌叫好。

    她这才看明白:烈马虽跑得一惊一乍,但不反抗杨铮寂,那一身野蛮的冲劲为杨铮寂精准地掌控。

    她稍稍舒一口气。再定睛一看:

    长郊旷野,骏影惊尘,烈马归心。

    如墨色霹雳划过山峦与平沙。

    所过之处,草叶纷飞,尘浪滔天。

    杨铮寂赢了这场激烈的较量,劲风拂动他的发丝,是惊心动魄的英武与俊美!

    她的眼睛、她的头脑、她的肺腑,全要被冲昏了。

    仲裁人敲锣一声——

    “梆”!

    “飞鸢竞射”比赛正式开始!

    纸鸢升入空中,何佼月来回移动。慕容雄满冲过两个敌方游骑兵的阻截,率先射箭!

    何佼月眼力极好,看得清晰——正射中纸鸢的翅膀。

    她高喊:“加五分。”

    仲裁人大笔一挥记下分数。

    已是很了不得的分数,因为射手在移动,何佼月也在移动。且何佼月移动得随心所欲,无法预测。

    有一将士停驻在原地搭弓射箭,违规。何佼月右手牵引纸鸢,左手抬起对准那将士的手——

    袖箭飞出,打在他的手背上!

    袖箭的箭镞已被砍去,很钝,不伤人,只有微微的痛感。

    但那将士着实吓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何尚宫的准头竟然如此之好啊!”

    何佼月呼喝道:“你再静止不动,便下场去干看着吧!”

    那将士不敢再违规,立即移动起来。

    随后两队接连数箭,皆落了空。有时是瞄不准,有时是被大风吹偏,有时是力度不够没有碰到纸鸢。

    宇文直几次射不中后焦躁难忍,急于跑到纸鸢正下方射击。他狠狠一抽马鞭向何佼月的方向突进!

    他像是忘了规则,径直要冲进石灰圈内!

    何佼月正沿着石灰圈边缘移动,一抬眼,惊觉自己即将被撞上!

    一瞬间她紧张得要吐!

    若被撞下来怕不是会摔断脖颈?而恰此时——

    杨铮寂与侯莫陈逸从两个方向各自奔袭而来,生生横在宇文直前方!

    宇文直立即拽起缰绳,马匹受惊地人立起,尖声嘶鸣!他的去路被截断。

    宇文直瞪了杨铮寂一眼,但没立场指责他,于是扭头冲侯莫陈逸喊道:

    “你做甚窝里斗?你不是本王队伍中的么!”

    侯莫陈逸低头讷讷道:“殿下恕罪,卑职也是不想殿下被判罚下场去……”

    “谁还敢罚本王不成?”宇文直心有不甘,但还是悻悻地跑离了石灰圈。

    “嗖嗖”!

    趁宇文直说话的工夫,杨铮寂一箭正中纸鸢的腹部区。

    “加五分!”何佼月高兴地喊道。

    侯莫陈逸见杨铮寂又拔一箭,也飞速从他身前穿过,朝天用力射出一箭。

    也射中纸鸢的腹部区。也加五分。

    侯莫陈逸得意地瞥了一眼杨铮寂,炫耀一般。

    却见杨铮寂根本没看他,只专心于战况,已然疾驰远去。

    侯莫陈逸也恼火地追上去,却直接被慕容雄满拦截,险些相撞!两人急忙勒马调转方向!

    赛场另一头,宇文宪沉稳地筹谋良久,使上了兵法:先用了雁行阵,他自己曲折前进,游骑兵两翼护卫;后用了诱敌术,游骑兵佯攻,吸引敌方注意,他自己则趁机发箭。

    宇文宪的队伍连中三箭。

    宇文直彻底恼火了,飞快地掠过宇文宪,一扬马鞭,打落了他箭筒中的所有箭矢!

    宇文宪大怒:“你!”

    宇文直嘲讽地笑道:“怎么了?规则里也没写这条。”

    杨铮寂从远方驰援而来,右手紧紧勒住缰绳

    ,整个身体向左下方倾倒,降到一个极惊险的角度,马上就要从左侧坠下马去——

    他伸左手,拾起射落于地上的箭矢,又立即归位坐正。

    神色冷淡平稳如常。

    如此反复四次,每次都有惊无险。他一共捡拾起四支箭,全都交还给了宇文宪。

    宇文宪颔首道:“布宪大夫好武艺。”

    “殿下过奖。”杨铮寂又拔一箭。

    杨铮寂还未射出,被侯莫陈逸从后撞了一下。

    侯莫陈逸收着力,只是撞歪了杨铮寂。

    宇文直却从正前方狠狠地撞上宇文宪!不遗余力!

    马匹之间激烈碰撞,凄厉地嘶鸣!

    慌乱间马蹄在地上刻凿出深深的印痕,斑驳混乱。

    宇文直与宇文宪也摔在地上,蓬头垢面,姿势扭曲古怪。宇文宪的脚险些卡在马镫里,险些被马匹拖行!

    “殿下!”“殿下小心!”“二位殿下可有受伤!”

    众人急忙赶来搀扶。

    “不妨事,继续。”宇文直咬牙切齿道,重新上马。

    宇文宪也摇摇头,婉拒了旁人的帮助。只是他的脸色阴沉如乌云。

    宇文直与宇文宪再次齐头并进。宇文直忽然甩出套索,勾住宇文宪的马匹的头!

    宇文宪又摔得人仰马翻!

    宇文宪强撑着站起来,艰难地再度上马。

    这一次,宇文直重重甩出马鞭,抽向宇文宪的马后腿!

    宇文宪的马受惊,狂奔逃窜!

    宇文宪拼命控制缰绳,回头怒斥:“恬不知耻!”

    宇文直仍是那套说辞:“齐王此言何意,这条也没写在规则里啊。”

    风过,吹散浮云。

    白日跃出层云,朗照草野,撒下万丈夺目光辉。

    杨铮寂在颠簸起伏的马背上,挽弓如满月,却蓦地偏过了头闭紧双眼。

    何佼月隔着十几丈远,都看清了杨铮寂的动作。

    她立即明白过来:

    纸鸢在烈日下透光,刺痛了他的眼。

    两队都有几人正拉弓朝向纸鸢。在其他人的角度上,纸鸢并不透光也不反光。

    何佼月想也不想,一瞬间发力狠狠向下拉拽细绳,骤然拉低了纸鸢的高度且调了角度——

    杨铮寂立刻能看清了!

    放箭!

    正中纸鸢的眼睛!

    “加十分!加十分!”

    何佼月冲仲裁人急不可耐地大喊。

    “何尚宫,莫非你是在暗中相助蓝队?”宇文直因她忽然的拉扯而没射中,很是不满,特来兴师问罪。

    何佼月美其名曰:“卫王殿下请恕罪,方才卑职是为了避开空中飞鸟。”

    话语不卑不亢。

    横竖她是操纵纸鸢的人,总有解释权。

    手掌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低头一看:细绳割破了羊皮手套,也割破了皮肉,血液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不看还好,一看,就越发地疼痛。

    这是对她舞弊的惩处。

    她理应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就好比牙行面对买者与卖者、断案官面对告人与被告人。

    奈何她永远偏心。

    她心中的砝码,永远、永远、永远向杨铮寂倾斜。她想让杨铮寂夺魁、独占鳌头第一春。她可以身化为天堑,在他与一切敌手之间横亘。

    此刻她是场上的神明。

    是日神、雨神也是风神。

    神明垂青于杨铮寂,于是恩泽尽数降于杨铮寂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