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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兄妹伪骨科be的原因

    杨铮寂说:“所以你镌刻的那方谱牒还是移入了祠堂。”

    刻工忙答道:“正是,正是。长枪虽戳刺了几下,但好在并未毁坏。”

    杨铮寂说:“也就是说慕容乾仅用一纸文书,就让慕容雄满偃旗息鼓?”

    刻工说:“不错,大人说得是。草民也觉得十分怪异,莫名其妙地,那大郎君便不再闹了……”

    杨铮寂说:“不奇怪。”

    刻工困惑道:“不奇怪?一纸文书难不成还有天大的威力?”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可累煞我也!”

    何佼月风风火火闯进刻工的作坊。

    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书,飞奔到杨铮寂身旁。

    刻工好奇地探头,也想一观。

    但杨铮寂阻拦他:“高门显贵的秘辛,知晓太多会惹祸。所幸当年你没有听到关键信息,始终茫然不解。若你全听懂了,慕容乾必要对你下杀手。”

    刻工吓得立即缩回了头,背过身,打定主意不看。

    何佼月小声嘟囔着骂道:“夏官府的规章制度又多了许多,着实烦人,我进吏部的案牍库,居然还要搜身!搜身!这《考功法》是拿我当贼了吗?”

    杨铮寂展开她带来的文书,安抚:“是他们多事。你辛苦了。”

    何佼月又得意地翘尾巴了:“那是自然。如今像我一般吃苦耐劳的人,可不多见了。”

    她带来的那份文书是官修档案。

    众多世家大族要各自向朝廷呈报自家谱牒,经朝廷核验、编纂、整理后,形成了官方档案,存放于吏部,成了选官的依据,高官通常只从世家大族子弟中挑选。

    而各家族在呈报自家谱牒时,必须保证真实无误;一旦它具备了官方档案的性质,也就具备了法律效力,不容私人擅改。造假作伪者,与私自擅改者,都要入刑。

    而何佼月在吏部找到的官修档案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慕容乾三女拥璧,原姓窦,以族姐孤女过继。

    文书上有各级官僚的公章、签字。它正是一份不得擅改、有法律效力的文书。它坐实了慕容拥璧的身份,就是慕容雄满同气连枝的手足,两人再也没有成婚的可能。

    更何况,大周与齐国交战多年,大周在人伦道义上也要打擂台。齐国几乎每个皇帝都□□,故而大周朝廷特意严格约束宗室和朝臣的内宅生活,一旦有内乱,会被极刑处死,与大不敬、殴杀父母同罪。

    而大周的宪纲,也即美阳伯苏绰所作的《六条诏书》中也有言:“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

    所以,只要慕容拥璧的名字上了官修谱牒,那他们二人就只能是兄妹,不能是眷侣了。那情缘就彻底斩断了。

    此外,何佼月还找到了当年慕容乾向朝廷呈报自家谱牒的呈报信。那呈报信上,明确地承诺一切信息属实,无需再改,日后若有人提出要改那就是造假作伪。

    可奏表的落款,竟是慕容雄满的名字,加盖的是慕容雄满的印章!

    也就是说,慕容乾偷偷地以慕容雄满的名义向朝廷呈报谱牒,彻底堵死了慕容雄满的一切出路,让他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改动慕容拥璧的身份!

    慕容雄满若要公开提出改动申请,则没法在满朝文武面前说清楚前后态度不一的缘由,还会招惹猜疑,让自己的官声和仕途受损;他若要买通吏部官员修改文书,那也是要入狱的大罪!

    慕容雄满权欲极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仕途冒险,除了放弃她,别无他法。

    慕容乾好阴狠的手段,生生拆散一对鸳鸯。

    慕容乾如此作孽,也无怪乎慕容雄满掌权后,对老父亲如此不留情面,在宴席上当众对他挑衅滋事。

    何佼月又指了指呈报信的呈递时日。

    在那个时日过后不久,慕容雄满就迎娶了独孤华净,再后来,慕容拥璧也嫁给了穆玄诲。不用说,两人自然是一腔愤懑不满地成婚的。

    杨铮寂抬头问刻工:“你第二次为慕容府镌刻谱牒,就是添上慕容府兄妹三人的婚娶信息。”

    刻工说是。

    杨铮寂再问刻工:“而你第三次镌刻,是去年冬天慕容拥璧去世以后,慕容雄满命你将慕容拥璧的记述全部铲去,改刻上‘红妆铁血,傲骨丹心’云云。”

    刻工连连称是。

    全都不出杨铮寂所料。

    问话完毕,杨铮寂与何佼月谢过刻工,转身离去。

    石刻作坊中摆满了谱牒与墓志铭,穿行于这石林中,感觉甚是奇异。

    作坊中甚至也有佛教造像碑,藏在偏僻的角落中,但被何佼月眼尖地发现了。她张了张嘴,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当没看见。

    灭佛是灭不尽的,今日她愿对这些平民网开一面。

    她又一一瞥过那些墓志铭上的名字,搜索是否有她相识之人近来死了。

    倒是没有。

    不过她瞥见了一个很是动听的陌生名字,叫沈霜泠。

    令人想到秋日白霜和泠泠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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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刻工的作坊,走入明朗的日光下。

    何佼月不禁发问:“我最不明白的就是,慕容乾何苦用各种阴招毒招,只为拆散兄妹二人?让他们成婚又有何不可?”

    杨铮寂说:“此为世家大族的通病,有何难解。”

    何佼月委屈辛酸,揉红了眼睛:“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有阿耶阿娘,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哪里明白这些,我当真想不通呜呜呜呜……”

    杨铮寂蹙眉,伸手要为她擦泪——

    “喵喵喵~”

    何佼月的眼泪说收就收,两手在脑袋上比了猫耳朵。

    杨铮寂:“……?”

    这憋着一肚子坏水的黑白猫。

    黑白猫就是这样的,调皮顽劣,行为还从来不遵循常理。

    杨铮寂足足无言了一阵子。

    然后他才继续说:“世家大族儿女的婚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与门当户对者联合,换取资源与利益,以保证自身门楣不坠。若慕容雄满与慕容拥璧成婚,那么于慕容乾而言,就是白白浪费了两个联姻的机会,抚养慕容拥璧就成了赔本的生意。”

    何佼月走上了河上的石桥,即便阳光明媚,她仍感到一阵恶寒:“唯利是图,纯然拿儿女当做棋子和器物。”

    杨铮寂:“其实像他一般的父母不在少数。”

    何佼月说:“可如慕容乾这般狠的确实少见。不过他一顿算计,最后落个家宅不宁,也是好没意趣……”

    她厌恶慕容乾,却多少有些怜悯慕容拥璧,低回地细语:“我明白她的苦处,我读她那‘初时错投女儿身,空怀将帅之才’的自陈也想流泪……身强体壮、武艺高强的女子不在少数,可是世上终归只出了一个驰骋沙场的花木兰……”

    她站在石桥上深深思索,心中愁绪难以排解,行人从她身边穿行而过,可好像无人懂她的伤怀。

    桥下,小船在水流里飘飘荡荡。

    她无意中朝河下瞥了一眼,不禁愣住了。

    她的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她转而大惊道:

    “你二人怎么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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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上小船里,平芥舟闭着眼,手枕在脑后,仰卧假寐。

    船头,是周睦在摇橹。

    周睦抬起头,冲桥上的何佼月大声道:“昨夜他从那人府邸中出来就心情不佳,没有回过布宪司,一整夜都在河上漂着,一直漂到现在,二位大人竟没发觉?”

    何佼月喊道:“是我有眼无珠,我当真不曾发觉。太卜上士快回来吧。”

    杨铮寂皱眉问平芥舟:“夜中宵禁,你如何能在河上行舟?”

    周睦大笑道:“宵禁不就是布宪司管辖的事吗?难道还会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

    平芥舟微睁一只眼,瞥了一下杨铮寂:“我同巡查的布宪司胥吏说,我在船上思索案情。”

    杨铮寂严肃道:“下回勿要如此。”

    杨铮寂又看向周睦:“你不是说编修礼法大典,日日走不出春官府?”

    周睦抬头看着桥上,笑道:“他在那人的府邸里受了气,我身为挚友,哪能——”

    “咚”!周睦的脑袋撞上了桥洞的外壁!

    他只顾着抬头说话,没有看路。

    “哎哟喂!”何佼月吓了一大跳,“你可有受伤?”

    船穿过了石桥,周睦捂着脑袋,晕乎乎地站起来,望向何佼月和杨铮寂继续说道:“我身为挚友,哪能不陪同他散心解闷?遂我也摇橹一早晨了,臂膀要摇得酸痛无比。”

    昨夜何佼月与杨铮寂请平芥舟去慕容府上做法事,平芥舟不辞辛苦赶过去后,反倒被慕容雄满贬斥“门第太低,不宜为亡妹做法事”,然后直接送客,一点面子也不给,着实是气人。何佼月和杨铮寂两人自己心中也过意不去。

    何佼月点点头:“那你们继续散心吧。昨夜之事,我也对那人很恼火。太卜上士若要补偿,可向我提出。给你加些赏钱,请你吃几顿饭,都好说。”

    于是船慢慢漂远了。

    杨铮寂对何佼月说:“可慕容雄满与慕容拥璧走到如今的地步,自身未尝没有过错。”

    何佼月问:“为何如此说?”

    杨铮寂冷静而不太同情:“两人既已婚配,那便应当安分守己,割舍私情,真心对待眼前人。若不愿婚配,当初反抗的方式亦有许多,可直接剃发出家,也可私奔远走他乡。前路皆是自己闯出来的,但显然他们二人没能做此决断。”

    何佼月认为有理:“想必他们都贪慕荣华富贵,舍不得——”

    小船又逆流驶过来,再慢慢远去。

    但平芥舟与周睦也没有事,只是来回游荡而已。

    何佼月接着说:“舍不得世家大族的荣华富贵,尤其是慕容雄满,舍不得联姻给仕途带来的助益。毕竟独孤华净娘家也势大,她可是独孤信的侄女啊!独孤信可是——”

    小船又顺流漂回来,从何佼月眼皮子底下滑过。

    何佼月受不了频频被分心,喊道:

    “要不上岸,要不划走!”

    平芥舟站起身,施施然理了理衣衫。

    小船靠岸了。

    两个闲人走上岸来。

    杨铮寂看着平芥舟:“心中若仍郁结,可以再散心,今日不必来布宪司点卯。”

    平芥舟笼着袖子,颇有些仙风道骨道:“泛舟一夜,我已彻悟,不再郁结了。”

    杨铮寂认真道:“彻悟了,于你是好事,人生于世,不必太过在意旁人的评议——”

    平芥舟:“我彻悟的是,有的人虽然门第高,但兴许死得早啊。”

    杨铮寂:“。”

    何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