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 55.慕容府夜宴好崩溃
    杨铮寂一路仔细观察府中地形与建筑,鹰隼般锐利的眼扫过角角落落。

    今日慕容府极尽奢华,成了不夜天。

    重檐次第,华灯明烛。青玉地,波斯毯,博山炉吐沉香烟。琵琶箜篌响云霄,胡姬旋舞千重浪。

    慕容雄满身形彪悍魁梧,肩宽背厚,一身横七竖八的腱子肉,坐于主位上时就如猛虎盘踞,颊上一把长长的胡须,浑身透射出威严壮大的气势。饮酒时,海碗在他蒲扇般的掌中,竟显得像孩童的小玩器。

    何佼月不禁想到,传闻慕容拥璧生前与这位兄长,不论是使刀还是拳脚搏斗,都能打得有来有回。那么慕容拥璧又是何等强劲有力。

    慕容雄满的身旁是他的夫人独孤华净。她容貌端庄,举止雍容,待客有礼有节,但何佼月看出她并不高兴。因为只要无人同她言谈时,她便面无表情,像一个活死人。

    离这夫妻二人最近处,特意空出一个席位。

    这在宴席上显得突兀。

    但无人敢问。只当没看见。

    何佼月眼力绝佳,发现独孤华净将这空席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总是不由自主地望过去,一望见,下颌当即咬紧,手攥成拳。

    慕容乾也时不时瞥一眼空席位,显然不以为妥当,老态龙钟的脸皱起,浑浊的老眼流露出不满,只不过强忍着不发话。

    慕容俭良和崔稚柔从不看向那空席位,眼神回避,似是不敢,也像是窘迫。他们七岁的女儿慕容文秀,身患残疾,不能行走,虚弱无力地睡着。

    崔稚柔也不用乳母协助,始终一个人将女儿抱在怀中,片刻也不放开,悉心地轻拍、抚摩,低声细语地哄,时不时以小匙蘸些米汤或肉汤,喂到女儿口中,自己却不曾吃喝过几口,容色也有些疲惫和憔悴。

    酒过一巡,众多婢女手捧新菜肴鱼贯而入。

    慕容雄满豪气道:“珍馐美味,请诸君一尝。”

    有宾客笑问:“难道是西王母瑶池宴上的蟠桃和甘露?”

    慕容雄满说:“瑶池宴不足为奇,此菜,方为绝妙。”

    “哦?慕容别驾且点拨一二,究竟是何等稀罕美食?”

    “河豚鱼。”

    何佼月与杨铮寂陡然抬起了眼。

    “啪”一声脆响,独孤华净重重放下杯盏,磕在案上。

    而慕容雄满根本不理睬她。

    他大动干戈地提起银箸,率先对河豚大快朵颐。

    按照慕容雄满的要求,河豚以多种方法烹饪,有清蒸河豚、炙烤河豚、腌河豚、河豚汤、生鱼脍,还有——

    河豚鱼酱!

    是用新鲜鱼肉剁碎、腌制、发酵而成,色泽赤红,香气扑鼻。

    与江海食肆里致人中毒的鱼酱一模一样!

    难道真是慕容雄满动的手?

    可这也太过于明显了啊!

    若真是凶手,他又怎会毫不掩藏地将一切暴露在杨铮寂和何佼月面前?

    何佼月与杨铮寂百思不得其解。

    气氛沉重而凝滞。

    众宾客中也无人敢下箸。

    他们都担忧中毒,见了那些菜肴直发怵。

    俗话说得好,今日河豚美味,明日地府相会;今天来慕容府登门,明天黑白无常上门;吃河豚不吃河鲤,早晚要办招魂礼……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勇当出头鸟,公然和慕容雄满叫板。

    出头鸟杨铮寂开口,意有所指道:

    “慕容别驾可知,时常有人因河豚中毒而死?”

    众宾客稍稍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感激杨铮寂。

    慕容雄满嗤笑道:“中毒而死?那是他们不懂得烹调之法,愚蠢,命贱,该死。”

    语气唯我独尊,令人恼火。

    但却也无法琢磨透他是否知晓江海食肆案情。杨铮寂始终在观测他的神色,始终不能下定论。

    杨铮寂又问:“莫非,别驾有办法控制河豚的毒性?”

    慕容雄满说:“是,我早已吩咐主庖的婢女精心处理食材。主庖婢女何在?”

    侍卫把八个主庖的婢女带上来。

    动作粗鲁,几近于押送。

    八位婢女被推到宴席正中央。其中为首的那个婢女看了一眼慕容雄满,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用力咽一下口水,才战战兢兢地说:

    “奴婢、奴婢已将河豚中有毒的部位,皆皆皆剔除了……”

    慕容雄满颐指气使:“说,有毒部位为何。”

    “就、就是,胞络、肝、肾、眼、血液……”

    “剔除得一干二净了?”

    “是。客人应、应当不不不会再中毒……”

    “应当?”慕容雄满站起身俯视婢女,虎视眈眈,“你不能担保?”

    婢女打着颤回话:“奴婢,应当,能、能担保……”

    铿!

    慕容雄满倏地拔刀。

    刀刃抵在那婢女颈边:

    “但凡有一人中毒,就先斩了你们八人。”

    那婢女发出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闭住了嘴,一动也不敢动,可嘴唇不住地战栗,泪珠像决堤一般涌出。

    她纤细的勃颈上已有一丝血线渗出。

    还有一个年幼的婢女晕厥了。其余婢女纷纷跪倒,磕头求饶。

    慕容雄满自矜道:“传闻西晋权贵石崇在宴请宾客时立下规矩,若宾客不饮尽美人所劝之酒,便要斩杀美人。某不才,愿效仿此等风流美谈。”

    满场死寂,如同被冰封,静得几乎能听清旁人的心跳。

    慕容雄满不喜这沉寂的氛围,侧过身,挑了一个软柿子问道:

    “二弟缘何不下箸?”

    慕容俭良低着头,嗫嚅着唇,却说不出话,显得懦弱而无能。

    “是不合胃口?”慕容雄满又问。

    慕容俭良仍不答。

    “回话!”慕容雄满一声暴喝如雷鸣。

    简直地动山摇。

    慕容俭良摸了摸震痛的耳朵,无力地开口:“回兄长,合、合胃口。”

    那声暴喝惊吓了慕容文秀,她伏在崔稚柔肩上,低声地哭泣。哭声也虚弱,像病了的小猫。

    “弟妇,”慕容雄满不悦道,“文娘可以在寿宴上哭么?”

    崔稚柔面色惨白,颤抖着闭了闭眼,越发紧张地抱住女儿,低声下气道:“回兄长,文娘……不可以哭。”

    慕容雄满:“子不教,是何人之过?”

    崔稚柔垂眸不敢直视他:“是父母之过。”

    慕容雄满:“慕容氏家训,你可还熟记?”

    崔稚柔:“妾熟记于心,一日不敢忘。”

    慕容雄满:“慕容氏家训对犯错的人作何规定?”

    崔稚柔:“当由尊长杖打。”

    慕容雄满:“你二人以为当罚么?”

    慕容俭良与崔稚柔齐声说“当罚”,恭敬肃穆如罪囚应对刑狱官。

    慕容雄满下令:“宴罢后,来受捶楚。”

    慕容俭良与崔稚柔齐声说:“谨遵兄长教诲。”

    慕容雄满威严地逼问:“还不止住哭闹么?”

    崔稚柔慌张狼狈地拿出旧绢帕,为女儿擦眼泪。

    慕容雄满呵斥:“又错了。”

    崔稚柔顿时僵住了。

    慕容雄满:“如此破旧的绢帕,不登大雅之堂。”

    慕容俭良也偏过头,埋怨她:“怎可在宾客面前丢人?”

    崔稚柔死死抱紧女儿,声若蚊蚋地解释道:“妾用旧绢帕,是以勤俭为考量,节省些月钱……”

    慕容雄满质问:“你是在指斥我克扣月钱?”

    崔稚柔立即回答:“不!妾绝无此意!”

    慕容俭良又埋怨她:“难道家中还短了你的吃穿用度?荒唐!”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府中给她发放的月钱不可能很充裕。

    慕容雄满对婢女下令:“取新绢帕来。”

    崔稚柔不住地轻哄和安抚女儿,然而收效甚微,她胆战心惊地抬眸瞥向慕容雄满。

    慕容雄满要求道:“文娘应向宾客赔礼致歉。”

    崔稚柔代女儿向众人行礼:“诸位贵客请——”

    慕容雄满厉声怒斥:“住口!一错再错!”

    响亮的余音在厅堂回荡。

    慕容俭良无助地闭上眼,也不为崔稚柔说话。崔稚柔全身发抖,几乎要尖叫、抽泣,强忍着不失态,双臂唯有死死抱住女儿。

    慕容雄满:“我让文娘亲自赔罪,而非你代劳。蘸河豚鱼脍的香料尚未分配,请文娘为诸宾客分配。”

    “可兄长,”崔稚柔面色白得像鬼一样,“文娘腿脚不便,无法——”

    慕容雄满:“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没法子,崔稚柔只得抱着文娘四处走,文娘手中端着碗碟,一边哭泣,一边颤巍巍地发放香料。

    慕容雄满走回自己的席位,端起酒盏饮尽:“快些,众人都在等。”

    文娘更害怕了,小手一抖,打翻了何佼月案上的肉羹。

    “嘶——”

    滚烫的肉羹泼出来,灼得何佼月手背疼痛至极。

    但何佼月默不作声,也不猛然缩回手,就安静地在原地放着,生生忍着痛,以免引来慕容雄满的注意。

    若叫慕容雄满发觉文娘打翻了汤羹,又要一顿责罚。何佼月宁愿自己烫掉一层皮。

    文娘离去以后,何佼月才慢慢地缩回手,藏到案下,龇牙咧嘴地抽冷气。

    杨铮寂递来泡了冷水的绢帕,她立即敷上。

    香料分配完毕。

    慕容雄满说:“诸位请品鉴。”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父亲大人何不先下箸?”

    慕容乾转过老态龙钟的脸,浑浊的眼珠望向长子,打开了粗糙的嗓子,像老朽的锈门刺啦刺啦作响:

    “今夜,你有些胡闹。”

    “你妹妹太坏,总将你引入歧途。她生前一度想吃河豚而不得,你如今就吃河豚。”

    “她还想过吃五步蛇,你难道也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