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藏玉 > 19. 宋婕妤薨
    长顺急匆匆跑至谢良玉跟前,神色难看。

    “皇后,宋婕妤薨了。”

    沉静的眸子敛去光华,谢良玉起身,吩咐佩环为她换上素衣。

    听闻皇后换了素衣,后宫的妃嫔也都自发褪去华服。

    宋婕妤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不少宫人感叹生命易逝。

    而就在大殓礼的当日。宋婕妤的贴身宫人,突然满头大汗跑到凤仪宫,声音带着哭腔,求见皇后。

    望向宝座上的人,红珊鼓起勇气,用力叩首:“奴婢有罪。”

    “但求皇后为婕妤做主,婕妤并非病逝,恐是被毒杀。”

    长顺一惊,连忙朝着红珊开口:“你可有证据?”生怕红珊是接受不了宋婕妤离世,而跑到凤前胡言乱语。

    “奴婢有证据,”红珊坚毅抬首,“凶手便是尚药局司医高崇礼。”

    宋婕妤的汤药向来在涟心院由专人煎制,而那个煎药的宫人便是红珊。

    红珊坦白:“婕妤并非真病,而是为避宠。尚药局抓的确实是方子上的药材,高司医却另给了一味荠苨替换桔梗,宣发变成清解,造成气血不足、体虚的病象。”

    “荠苨不会对身子造成实际损伤,却会让肺病维持原样,旁人观来便是重病难愈,缠绵病榻。”灵仙颔首。

    自袖中掏出帕子,红珊急切伸手:“奴婢带了药渣,请皇后验视。”

    得谢良玉应允,灵仙上前。

    片刻后,灵仙恭敬回复:“皇后,宫人红珊所言非虚。”

    神情淡漠,谢良玉冷声:“你为何肯定宋婕妤是被毒杀。”

    眸光闪躲,红珊先是犹豫,随后咬牙坦言:“因为宋婕妤怀有身孕,本欲假死出宫。”

    旁人不知,像灵仙、长顺只是疑惑,宋婕妤既是缠绵病榻,陛下又是何时去的涟心院。难道是郑美人放纸鸢那日?

    妃嫔有孕是好事,宋婕妤为何想着要出宫?

    而佩环却是神色微变。

    谢良玉合上眸子。

    红珊见状,立即痛哭。

    “皇后,婕妤已经去了,若要追责,奴婢愿以命抵。只求皇后为婕妤伸冤,奴婢求皇后了。”

    额头被磕出了血。

    大殿咚咚的撞击声,闻者心乱。

    将佩环叫至身前,谢良玉侧眸。

    涟心院的丧仪暂停了。

    皇后亲至,宫人皆被屏退。

    还未封棺,侍御医受命上前。

    尸身肿胀,肤色黯青,脂粉也无法完全盖住中毒的死态。宋婕妤是真的死了。

    大理司直携吏员匆匆赶至。

    确定宋婕妤亡故,吏员近前。银钗探喉,钗端青黑色,皂角水清洗色不去。

    掖庭负责接生的年迈宫人,探手按压尸身腹部,触感坚硬如铁。

    结论中毒而亡,且身怀有孕。

    天子姗姗来迟,与谢良玉相视一眼,赵渊率先移开视线。

    红珊跪于赵渊腿侧。

    “陛下,司医高崇礼骗婕妤服下毒药,称之是假死药,说只会与病死无异。可病死的尸身枯黄,腹部塌陷,奴婢不是没见过死人。宋婕妤的症状显然不对。”

    红珊不愿背主,却也不能任凭主子含冤死,让那负心汉逍遥法外。她替宋婕妤不值,若是宋婕妤责怪,她到黄泉路亲自请罪。但也要拖那丧良心的奸人下地狱。

    “宋婕妤与高司医心意相通,却被家族逼迫入宫。婕妤本是与高司医告别,高司医却想出计谋让宋婕妤装病。婕妤入宫后,高司医更是利用职务之便,频繁出入涟心院。”

    红珊斟酌说来,尽量让宋婕妤减轻罪责。

    “婕妤突然有孕,本欲将孩子流去。高司医得知后,却说要容他想想。”

    说到此处,红珊很是气愤。

    “三日后,高司医来寻婕妤,说要帮婕妤假死脱身。他会想法儿换掉尸身,与婕妤隐姓埋名,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换掉尸身,哪会如此轻巧,奴婢劝说婕妤斟酌。可婕妤被高司医蒙蔽已久,执意犯险。”

    红珊慷慨陈词:“高司医设计害死宋婕妤,只为洗清自身罪责,求一个死无对证。高司医欺君犯上,狼子野心,求陛下严惩。”

    天子下令继续大殓礼流程,对宋婕妤中毒身死一事秘而不宣。

    大理司直派人暗中走访京中大小药铺。查得每隔三月,便会有个僮仆装扮的男子,去东西两家偏僻药铺抓取荠苨。

    荠苨性寒,抓取的不多,一月最多五人,且多是采药人和猎户。铺主有意打听,男子支支吾吾,说是荠苨可解毒,主家要制成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问铺主是否记得男子相貌。

    听描述画像后,大理寺访事在高崇礼住处附近蹲守,发现纸上男子为高家僮仆。

    子时,高家的院门自内打开。

    高崇礼还在熟睡中,被门外的声音吵醒。

    僮仆的声音焦急:“郎君,奴起夜,发现尿了好多血,奴害怕,恳请郎君给瞧瞧。”

    察觉僮仆声音的颤抖,高崇礼不多想,只以为他是心中恐慌。起身,披上外衣。

    拉开门,只见僮仆嘴唇发白,两腿打颤。

    “伸手,我瞧瞧。”

    高崇礼刚出声,屋门两侧却窜出身影将他擒住。

    一人捂住高崇礼的嘴:“高司医,别出声,请您大理寺走一趟。”

    搜身,口中塞入布团,防止高崇礼自尽。

    书房、寝屋等搜查过后。大理司直下令,连带僮仆,一同押至大理寺。

    大理寺狱,将搜查出的荠苨扔到高崇礼面前。

    “高司医,你与宋婕妤通奸,诱其假病,令其怀孕,为防事发,最后杀人灭口。你可认罪?”

    大理司直面容冷峻,鹰隼般的眸子盯得人心中发毛。

    虽然心虚,但高崇礼不可能承认。“下官冤枉。”

    “是吗?”

    大理司直坐下。抬手,吏员得令出去。

    甬道传来哭喊,僮仆声音嘶哑。

    “小的只是照郎君的吩咐,去药铺购买荠苨。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求官人明鉴,放过小的吧——”

    紧盯高崇礼,大理司直声音沉厉:“你给宋婕妤开的药方中并无荠苨,药渣里的荠苨又是自何处来?”

    “定是宫人——”高崇礼眼神瞟向荠苨,他本想说宫人换了药,但如此便是不打自招。

    “定是宫人

    放进去的。”

    “那为何药方中的桔梗却不见了?”不怒自威,大理司直目光如炬。

    高崇礼狡辩:“下官只负责诊脉开药,煎药并非由下官负责。”

    “如此说,涟心院的荠苨是凭空出现的,宫人又通药理,换掉桔梗,故意害宋婕妤。”大理司直沉眸。

    “诊脉不过片刻,而你却屡次需要半个时辰,宋婕妤屏退左右又是为何?”

    高崇礼口水吞咽:“宋婕妤病情复杂,屏退左右下官也不知何故。”

    “涟心院宫人,偶听宋婕妤内寝传出床榻晃动声响。而遇到的两次,你皆在宋婕妤房中。”大理司直近前,眉尾上扬,好似两柄寒刀。

    上半身后倾,高崇礼神色紧张。说自己不小心膝盖磕到床侧,但也不足以解释。

    大理司直坐直身子:“进来吧。”

    红珊红着眸子,不是因悲伤,而是因怒气。

    咬牙切齿:“高崇礼,你以为我为自保,不敢告发你。我同婕妤自幼长大,婕妤视我如亲姐妹。”

    说完,泪珠不自觉地滚落。

    “她待你真心,你竟丧尽天良毒杀她。你就不怕婕妤和腹中胎儿化作厉鬼,来索你命!”

    将自井底打捞起的药瓶呈给大理司直。

    “司直,这便是高司医给宋婕妤的毒药。”

    高崇礼慌乱。他明明让宋婕妤服完药后,将药瓶毁掉。没想到红珊竟还留着。

    急道:“司直,是诬陷!定是这宫人害了宋婕妤,却推给下官。”

    吏员验过后,大理司直冷笑。

    “十九日本要封棺,若红珊真是凶手,为何要求皇后中断丧仪。若她生有害人心计,岂不是在关键时刻犯了蠢?”

    高崇礼暴起未能,挣扎喊道:“司直又怎知,这一切不是宋婕妤的计谋?”

    “宋婕妤入宫前便心仪下官,下官拒绝多次未果,宋婕妤心生怨怼,故在病死前服毒,借机要让下官给她陪葬。”

    “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难道婕妤也不顾宋氏族人的安危?”

    红珊痛骂。

    “高崇礼,扯谎也得过脑子,你贪图美色,又不想担责任。如今还污蔑婕妤做局。高崇礼,你真令人恶心。婕妤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恶毒蛇蝎、软骨头!”

    铁证如山,高崇礼虽抵死不认,但也可案结。

    为减轻罪责,僮仆日夜回顾。想到什么,突然激动爬起,嚷着要见大理司直。

    “郎君,不,高崇礼他初二出城探亲,曾于途中去过一家偏僻药铺。”

    派人去僮仆所言的京外药铺调查,发现高崇礼购置的,正是毒药配制所需的主要药材。

    将证据摆放在高崇礼面前。

    高崇礼看了一眼,只摇头嘟囔着:“我不认,我不认。”

    内乱罪同谋反,毒杀妃嫔亦犯十恶不道之罪。高崇礼不想死。

    他开始怨恨宋婕妤。为何宋婕妤不拒绝他,为何宋婕妤受他蛊惑,二人发生关系。为什么宋婕妤突然怀孕!

    全怪宋婕妤,都是宋婕妤的错!

    如果宋婕妤好好当她的婕妤,他便不会受她连累。

    “下官冤枉,是宋婕妤,是宋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