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藏玉 > 30. 不与君去
    “今早,姚娘子送的小郎君。”

    部曲行至谢擎身侧。

    看来谢欢回景园后,亦告诉了姚雁容。

    “让人继续盯着。”谢擎出声。

    “是。”

    谢欢自唐家出来,兴奋冲向安国公府的马车。

    掀开车帘:“阿娘,你来接我了。”

    谢欢坐下。“欢儿想吃五味鸭了,阿娘,我们去买吧,好不好。”

    被谢欢扯着袖子,姚雁容眼皮微抬,声音轻柔:“好。”

    高兴地扭了扭屁股,谢欢寻了个舒服的坐姿,讨好道:“阿娘最好了。”

    姚雁容也想知道,跟踪谢欢的神秘人究竟是谁。只在马车里难以发现神秘人的行踪,唯有在闹市,神秘人才可能放开手脚。

    东市孙记熟味铺附近,姚雁容、谢欢下了马车。

    孙记熟味铺在东市开了二三十年,做的五味鸭堪称京城一绝,排队的人不少。没吩咐僮仆、婢女,谢欢自己就窜进了队伍。

    姚雁容迈步跟上谢欢,余光却注意着过往的行人。

    站到谢欢身侧,姚雁容借人群遮挡转首回望。

    谢欢也回过脑袋,四处搜寻神秘人的身影。过分炽热的视线又射过来,谢欢未扭头。只悄悄伸出手指。

    “阿娘,在那边。”

    顺着谢欢提示的方向,姚雁容凝眸望去。

    素衣的男子躲在粮铺的门侧,露出的面孔不算年轻,但儒雅白净。

    只看了男子的脸庞一眼,姚雁容的心头便已颤动。而她的大脑却是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姚雁容脸色发白。

    她拽起谢欢的手:“回府。”

    注意到姚雁容面色不太好,谢欢并未追问她为何突然要走。只关切问道:“阿娘可是身子不适?”

    姚雁容不语,只是一味牵着谢欢往前。

    维吉尔本是在瞧谢欢,见人骤然消失,匆忙自粮铺出来,挤进人群探首去寻。

    终于在安国公府的马车上,看到了谢欢的身影,而紧随其后上车的女子也闯入了维吉尔的视线。

    姚雁容!

    维吉尔睁大眸子,颞颥紧缩,他快走两步。

    而姚雁容也倏然回首,两人的目光撞上。脑中的弦瞬间崩裂,维吉尔张着唇,迟迟不能反应。

    她看到他了,姚雁容看到他了。

    一路上,姚雁容都面若死灰,任凭谢欢同她说话,她都未吱声。

    回景园后,姚雁容静默进屋,背倚着房门,缓缓滑落下蹲。

    此生,她本以为再也难见他了。

    可魏介出现了,还知道了欢儿的存在。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若魏介不清楚欢儿的真实身份,又怎会跟踪于他。

    姚雁容没有太多感慨。只怕魏介是要同她抢谢欢,亦怕事情闹大,自己的过往玷污了安国公府的门楣。

    事情败露,世人又会如何看待安国公。皇后端正,若亦受她的私事影响,姚雁容万死难辞其咎。

    她要同魏介见一面。

    姚雁容虚弱起身,于桌前坐下。

    想来,今日魏介亦看到了她。姚雁容倒了杯水,举到唇侧。

    要她寻魏介,实在有难。但,魏介未必不会来寻她。

    周廉之和孟怀宁返京,入宫面圣,将账簿呈上。

    直至二人禀报完,帝王才翻开账簿。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孟怀宁出声。

    “奏。”赵渊嗓音低沉。

    “岱州城门盘查,武士道押米于金堰。然金堰乃米产之地,岱州于金堰以北,所产不若金堰,米味亦逊之。”

    赵渊凛眸。

    金堰,此地倒是异事迭生。

    若非翊王明修佛堂,暗建秘道,金堰购米于岱州,虽是离奇,倒也不显蹊跷。但现下,赵渊很难不把南购北米,同翊王扯上干系。

    何况,岱州私盐指向的是岱州刺史和私仓参军。私仓参军乃岱州刺史一手提拔,而岱州刺史却是翊王的旧部。

    虽二人明面上无往来,可私下,岱州刺史可是一片忠心向沟渠。

    赵渊望向周廉之。

    周廉之低首,赵渊瞧不见他的表情。

    “周卿,有何见解?”

    “臣,”周廉之斟酌,“先前闻孟校书所言,亦感古怪。”

    并不深入回答,周廉之唯恐说错话。

    而言辞之间,却是向帝王表明,若米确异,功劳在孟怀宁,他不过不掠人之功,而非有意蒙蔽圣听。

    眼皮微抬,赵渊心中冷笑。世家的子弟,的确是圆融练达,他还真没看错人。

    冷声:“退下吧。”

    今早,阿月罗进宫,主动提出放弃和亲。

    她言,大乾与河雀风土迥异,且与萧疏云接触,发现二人并无共同言语。阿月罗不愿将就,愿回河雀向国主请罪。

    没说一句萧疏云的坏话,全是她自己的问题。

    赵渊发现,自己确实是小瞧了萧疏云。

    能让傲慢的河雀国公主折腰事人,不知萧疏云使了何手段。

    虽赵渊暗心愿成就二人好事,奈何萧疏云不给他机会。

    出门送谢欢去唐家,姚雁容未带婢女,车夫也换成了信得过的老仆。

    返回国公府,马车拐入了一条偏僻巷子,一人骑着马追上。

    马横在路间,老仆勒住马匹,得姚雁容示意,下了车行到远处等候。

    维吉尔下马,姚雁容也撩起车帘。

    “雁容。”维吉尔语调缱绻。

    “魏郎君慎言。”姚雁容制止。

    “我,”维吉尔欲言又止。“抱歉,是我失言,未能回大乾,这么久才来寻你。”

    维吉尔口中的话令人一头雾水,但姚雁容很快便反应过来了。魏介应该是给她留了话或书信,只是中间人未能送到她那儿。

    “你为何会嫁给安国公,是因为欢儿吗?”维吉尔问出心中不解。

    “魏郎君又是以何身份质问于我?”姚雁容冷着脸。

    维吉尔眉头紧皱:“不,我不是诘问于你。我只是——”

    “当年我发觉有孕,为免事发,欲寻短见。是国公府救了我,给了我容身之所。安国公是我的恩人。”

    “所以并非姚刺史逼迫,而是你自愿为谢擎妾室。”

    姚雁容冷笑:“怎么?你是觉得我自轻自贱,甘为奴婢吗。”

    维吉尔急忙否认:“我没有。”

    “不嫁给安国公,他日身孕败露,你觉得姚

    家可能容我。”

    姚雁容眼神凌厉。

    “魏介,他日与你种种,是我甘愿。但我的清名却是安国公府保全的,你之所言未免太过卑劣。”

    “我只是怕姚家逼你,怕安国公对你不好。”维吉尔苦笑辩解。

    “这些年你既是杳无音讯,又为何突然回来。”姚雁容发问。

    “我随使团来大乾,亦为寻你。”

    姚雁容眯眸,打量维吉尔的面容,又想起那日谢欢的话。

    “我给你留的信,你收到了吗?”维吉尔眼神希冀,似是妄图证明自己并非负心之人。

    “未曾。”

    两个字,令维吉尔僵住。

    “难怪,”他呢喃,“难怪你如此恨我。”

    “我是河雀国达日郡王的长子,我的母亲是大乾人。母亲病逝,父亲部下寻我回去,而我回河雀后却被父亲扣住。”

    “我逃了许多次,奈何事与愿违。姚娘子,我本想回大乾后便上你家提亲。我的身世和真心皆在信中,可惜你未能收到。”

    维吉尔落寞。

    听完维吉尔的话,姚雁容沉思。“所以,魏介并非你本名。”

    维吉尔抬首:“是的,我名维吉尔,我的母亲姓魏。”

    “你错了,维吉尔,我并非恨你。”姚雁容言辞疏淡。

    眼眸一亮,维吉尔的双眼同谢欢如出一辙。

    “我只是不想让你打搅我们的平静。”

    望着维吉尔的眼睛:“往事如云烟,那时的你我太过年少。人这一生难免犯错,但不能被困在原地。”

    “维吉尔,我放下了。”

    “也希望你能放下。”

    话音绕耳,维吉尔怔愣视向姚雁容,殊难置信。

    “想必你也有了妻室子女,维吉尔,你并非对我放不下,而是为求你自己心安。”

    维吉尔摇首:“我是成了亲,可我从未与她同床共枕。雁容,我的心中只有你。”

    侧首,闭眸。姚雁容又睁开眼:“所以呢,你便要抢我的孩子。”

    嘴唇嗫嚅,维吉尔颤抖出声:“今日之前,我只希望你安好。但此刻,雁容,你愿意同我走吗?”

    “带上欢儿,我们一起回河雀。十一年前,是我不该离开。我本应守在你们母子身旁。”

    姚雁容眼眶发红,但维吉尔没看到。

    她放下狠话:“然后呢,去河雀,我姚雁容仍旧是妾。欢儿却要从国公府庶子,变为奸生子。维吉尔,你凭何敢问我们是否愿跟你走。”

    “我——”维吉尔发不出声。

    “维吉尔,你不可一错再错。你的发妻无罪,既然当初你娶了她,便要担起夫君的责任。”

    面上的表情崩裂,眼神黯淡,维吉尔喉头发紧,却是无法自辩。

    “正使,我该回府了。”

    谢擎沉着脸,姚雁容同维吉尔巷中所言,他已尽知。

    姚雁容的反应,倒令他意外。

    或许在姚雁容看来,同维吉尔离开是恩将仇报。但,安国公府不是牢笼。

    姚雁容见了维吉尔。

    谢良玉捻着手中的茶杯。她应该尊重姚雁容的心意,但姚雁容和谢欢必须离开。

    “传信给谢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