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9.1,伏地魔大人经过暑假漫长的试炼,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霍格沃茨。五年级。这将是忙碌的一年。

    汤姆·里德尔恨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先让他学会需要它,又每年把他扔出去两个月。

    也想念霍格沃茨,想得快疯了。

    开学晚宴上,我们的故事主角,英俊而略带消瘦的汤姆·里德尔先生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接近上首的位置。他长袍整洁,胸前戴着P字母的级长徽章,正饥肠辘辘地等待分院仪式结束。长桌的上首是七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级长卡斯皮安·罗齐尔,他对汤姆露出亲切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几年前曾经试图欺凌汤姆的影子。

    汤姆心不在焉地和他寒暄,注意力集中在桌面上。桌面上空空荡荡,银盘一贫如洗,连半块糖浆馅饼都没有。

    阿布拉克萨斯正在和穆尔塞伯打赌,台上那个已经戴了分院帽快两分钟的发抖的卷发男孩是去赫奇帕奇还是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阿布拉克萨斯笃定地说,“他是罗齐尔家的旁支,我见过他母亲。”

    “那有什么用?”穆尔塞伯说,“我妈还是拉文克劳呢,没影响我进斯莱特林。”

    “你妈嫁进来的。”

    “那也是我妈。”

    分院帽还在那个可怜孩子脑袋上扭来扭去。

    汤姆根本没有听他们争论。他盯着空荡荡的银盘,开始认真思考分院帽有没有可能因为年久失修和唱歌太久而当场碎成一百块碎布。汤姆不介意贡献几个四分五裂。

    他的胃又收缩了一下,胃酸灼烧着胃壁。

    此刻,他可能是整个斯莱特林里唯一一个**真正**在挨饿的人。毕竟,用魔法阵复制的培根确实很难算做真正的食物。

    他真的很想吃一顿好的。

    埃弗里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汤姆面无表情。

    埃弗里把本来要说的俏皮话咽了回去。

    终于,分院帽用一种仿佛刚完成了艰难政治谈判的声音大叫:

    “斯莱特林!”

    长桌响起掌声。那个卷发男孩满脸劫后余生地跑过来,在末端给新生留下的位置坐下。分院帽紧接着被扣到下一个孩子脑袋上。

    汤姆闭了闭眼。

    *还有六个该死的兔崽子。今年的新生为什么他妈的这么多?*

    “你怎么了?”阿布拉克萨斯终于注意到了。

    “没什么。”

    “你脸色很差。”

    “我一直是这个肤色。”

    “我指的不是——”

    汤姆转过头,用一种非常温和、非常级长的目光看着他。

    阿布拉克萨斯停止关心。

    这一年的新生很多,还有不少分院困难户,分院帽那块烂布继续咿咿呀呀地拖延。汤姆的肚子隐蔽地咕了一声。最后一个一年级终于被赫奇帕奇收走时,他几乎产生了一种宿怨了结般的轻松感。

    然后迪佩特校长站起来,对新生表示欢迎,又对所有学生说了些新学年的废话;禁林仍旧禁止进入,走廊里仍旧有不该碰的东西,五年级和七年级今年分别要参加O.W.Ls和s考试,希望诸位认真对待学业。说到这里,不少五年级学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汤姆没有呻吟。他只想吃饭,或者吃掉迪佩特那颗该死的秃脑袋。

    迪佩特的废话结束,最后说:“那么,欢迎大家回到霍格沃茨!”

    金盘与银盘同时盛满食物。

    汤姆原谅了他大约三秒。

    烤牛肉,香肠,烤鸡,羊排,土豆,胡萝卜,豌豆,肉汁,刚出炉的面包。真正的面包。真正的肉。不是从一小块培根里用魔法阵反复增殖出来、吃到最后连狗都开始怀疑犬生的东西。

    汤姆把一块烤牛肉夹进盘子,又拿了两根香肠、一大勺土豆和面包。他动作依然很好看,刀叉没有发出声音,餐巾也规规矩矩铺在膝上,但是食物消失的速度异于常人。

    阿布拉克萨斯说:“你真的很饿。”

    “我十五岁。”汤姆回答,“正在长身体。”

    穆尔塞伯盯着汤姆用第二块面包蘸干净盘子里的肉汁:“说真的,汤姆,你暑假没吃饭吗?”

    汤姆温和地抬眼看他。

    “随便问问。”穆尔塞伯嘟哝着,低头切自己的羊排。

    食物重新填满胃的感觉起初并不舒服。汤姆已经习惯了空腹,胃被突然塞满以后反而隐隐作痛。但是他还是不断往肚子里填东西。一直到喝完最后的南瓜粥时,他忽然意识到,今晚不需要给明天留。

    明天早上还会有早餐。

    明天中午还有午餐。

    晚上还有晚餐。

    后天也是。

    霍格沃茨会连续十个月,每一天,都给他东西吃,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有一瞬,他几乎感到一种和一年级吃第一顿饭时一样的震撼感。

    然后他想到了十个月后的暑假。

    汤姆盯着桌子中央那篮还冒着热气的面包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顺手拿了两个,用餐巾包起来。

    正餐消失,糖浆馅饼出现的时候,他的心情终于从“想撕碎分院帽,杀死迪佩特以及所有新生兔崽子”恢复到了普通程度的“讨厌所有人”。

    晚宴结束,已接近十点。

    斯莱特林这一届有八个新生兔崽子。孩子们刚才还敢在长桌末端互相说话,现在面对两个走过来的级长,又齐刷刷安静下来。

    汤姆站在他们面前,扫视一圈。

    “各位斯莱特林一年级,跟我们走,自己的东西不用管,行李会送到寝室。不要掉队。”

    孩子们乖乖跟着他和沃尔布加离开礼堂,像一群小鸭子摇摇摆摆跟着妈妈。

    从汤姆的暑假经历来看,霍格沃茨认为,八月里的汤姆·里德尔住在哪里、吃什么、会遇见什么罪犯、差点被什么炸死、或者犯下什么罪,都不属于学校的责任范围。

    从那枚级长徽章来看,霍格沃茨认为汤姆已经足够可靠,可以保护十一二岁的学生,阻止他们夜游、偷窃、闯入上锁的房间。

    怎么说呢,霍格沃茨很信任汤姆。

    备受信任的里德尔学长和沃尔布加一起带着一年级新生们回斯莱特林休息室,教他们认路,记路标。路上,画像们探头探脑,观察着这些年幼的新面孔。一路往下走,几个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地下部分的新生东张西望。一个男孩盯着石墙上渗出的水痕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我们的寝室真的在湖底吗?”

    “公共休息室的一部分在黑湖水面以下。”汤姆说。

    “那墙会不会漏?”

    “正常情况下不会。”

    “什么叫正常情况下?”

    汤姆想了想。

    “如果哪天你醒来看见床边游过一条鳟鱼,就来找级长。”

    男孩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汤姆觉得这个孩子更适合赫奇帕奇。

    “他开玩笑的。”沃尔布加瞪了汤姆一眼,对那男孩说。

    男孩显然并没有完全放心。

    又走了一段,一个女生小声问:“湖里那只大乌贼会到窗户边来吗?”

    “偶尔。”

    “它吃人吗?”

    “没有可靠记录。”

    沃尔布加懒得纠正了。

    到了那段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石墙前,她停下来,让所有人看清入口位置,又把本周的口令告诉他们。石墙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八个一年级第一次看见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被窗户外的幽暗湖水吓了一跳。

    “口令会定期更换。”沃尔布加说,“不要把口令告诉其他学院的人。有人跟着你进来,也不要开门。男生寝室在左边,女生在右边。宵禁以后不准离开公共休息室。”

    汤姆接着说:“明天早餐七点半开始,第一堂课之前确认自己的课表。找不到教室就提前问,不要等到上课前两分钟才开始跑。楼梯会移动,有些门只在特定时间打开。如果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原路返回通常比继续探索好。”

    这些建议都是切身经验。

    八颗脑袋一起点了点。

    “未经允许不要去禁林,不要碰不知道用途的魔法物品,不要在寝室里试验魔咒,不要进入上锁的房间。”汤姆补充。

    说到“上锁的房间”时,汤姆脑子里忽然闪过三楼女盥洗室那个生着铜锈的水龙头。

    管道深处,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让我出去§。

    *还不到时候。*

    汤姆胸前别着霍格沃茨发给他的级长徽章,继续一本正经地教育新生:“未经许可,不要擅自打开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

    八颗小脑袋又整齐地点了点。

    沃尔布加把四名女生带去右侧寝室,汤姆则把四个男孩送进左侧走廊,逐一确认他们找到了床,没有把校袍塞进壁炉,也没有因为争夺壁炉旁的位置在开学第一晚就举行非法决斗。等最后一个一年级终于拉上床帐,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回到宿舍。五年级男生寝室里的行李都被家养小精灵送到了床边。汤姆的皮箱在老位置。

    “一年级学生们还活着吗,里德尔级长?”阿布拉克萨斯调侃。

    “都还活着。”

    “真是位称职的级长。”阿布拉克萨斯挤挤眼。

    “主要是沃尔布加看着。”汤姆答。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埃弗里坐在他的床边上,探过身,“汤姆,你的黄铜舱呢?”

    汤姆坐在床边,把长袍下摆整理好。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噼啪声。窗外有鱼影从黑湖幽暗的水中缓慢游过去。

    “没了。”他说。

    埃弗里眨了一下眼睛。

    阿布拉克萨斯也眨了一下。

    诺特呆呆地问:“没了?”

    “黄铜舱。”汤姆解释,“没了。”

    壁炉前安静了整整三秒。汤姆打开箱子,拖出黄铜舱的残骸。几个人瞪着那堆看不出原型且烧焦了的的废铜烂铁。

    “我的黄铜!”埃弗里首先爆发出惨叫。

    “什么叫你的黄铜?”阿布拉克萨斯说。

    “那里面有三块是我哥哥本来准备用来做坩埚的板子!”埃弗里哀嚎。

    “不到三块。”汤姆纠正,“第三块只切了三分之一。”

    埃弗里悲戚地看着他。

    阿布拉克萨斯盯着汤姆:“它为什么会爆炸?”

    汤姆施了一个防窃听的无声咒,说:“进行了一次无约束高空飞行。”

    几个人瞬间直起背。

    “飞——飞了多高?”诺特急切地问。

    “三万零二百英尺。”

    众人哗然。

    “三万英尺?”阿布拉克萨斯尖叫,“真的?”

    “记录完整。”汤姆稳妥地说。

    基本上。

    “它飞到了三万英尺!”阿布拉克萨斯惊叹。

    “然后掉下来了。”埃弗里说。

    “但它飞到了三万英尺!三万!”

    “然后它掉下来了!”

    “怎么炸的?”

    “返回系统把它送进了错误的地方。随后发生撞击和连锁爆炸。”汤姆回答。

    “里面装了什么配重?”莱斯特兰奇问。

    “一名成年巫师。”

    这回所有人都带着惊悚的眼神看向了汤姆。

    “你从哪儿弄来的成年巫师?”埃弗里压低声音问,“这个可比刺猬难抓。”

    “他自愿参加试验。”汤姆说。

    骨柄折刀没有就这句话发表意见。

    “他活下来了吗?”诺特小声说。

    “活着抵达了最高点。坠毁前,他幻影移形离开了。”汤姆面不改色。

    “也就是说,”阿布拉克萨斯缓慢地说,眼睛闪过精明的光,“这个东西真的把一个人送到了三万英尺,而且他还活着。”

    “黄铜全没了。”埃弗里说。

    “你能不能暂时忘记黄铜?”

    “不能。”埃弗里已经开始清点残骸,“一、二、三……完整的推进环一只都没有。连一只都没有!秘银钉也都报废了!”他痛苦地深吸一口气。

    “记录在哪里?”诺特问。

    “我这里。明天下午,原来的空教室。把实验组的人全部叫来。”汤姆说。

    这显然会是一场艰难的谈话。

    第二天下午,骑士团和实验组陆续来到原来的空教室,汤姆已经把残骸搬到教室中央。它现在看起来像一只很昂贵的黄铜怪兽被龙嚼过以后又吐了出来。

    沃尔布加是最早到的。她绕着残骸走了一圈,问:“非法高空发射?”

    汤姆默认。

    “有人能追查到你吗?”

    “不能。”

    “那我可以等他们骂完再骂你。”她说着,在门边变出一张高背椅,姿态优雅地坐下。

    露丝随后进来,怀里抱着两本书。

    “比蒂告诉过我,黄铜舱没了。我以为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凝视着教室中间的金属残骸,“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还惨烈。”

    她放下书,蹲下身,抽出魔杖检查残存的魔文。几个勉强可辨识的如尼文依次亮起淡光,其中一处突然“啪”地爆了一粒火星,露丝退了一步,轻轻叹了口气。

    温洛克跟在她后面,抱着记录表呆立在门口,脸上呈现出一种表格无法解决眼前问题时特有的茫然。一直到奥赖恩和阿尔法德来了,被他堵住,推了他几下,他才如梦初醒。

    “里德尔学长,发生了什么?”奥赖恩看见残骸,怔怔地问。

    里德尔学长没理他。

    阿尔法德绕着那块熔化的金属观察,饶有兴趣地敲了敲,吹了个口哨:“二十个巫师站成一排连续施爆炸咒都无法达成这种效果。”

    肖看到前·黄铜舱时差点把雀斑吓掉了。

    “不。”他说。

    没人接话。

    “这不是我们的小月亮。”

    “就是它。”埃弗里麻木地说。

    肖猛地转头:“上学期结束时还是好的!”

    “现在没那么好了。”露丝冷冷地说。

    艾萨克是最后一个到的,但是他今早就让以利亚送了一叠纸条来质问汤姆。

    幸亏斯莱特林休息室在地下,没法收信,要不然汤姆昨天半夜恐怕就会被以利亚啄了。

    艾萨克看起来非常憔悴,他瘦的厉害,镜片后眼窝深陷,像是整个暑假都没有睡。七月,他刚知道波兰有七十万犹太人被集体屠杀,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死亡数字越来越大,消息越来越少,姨妈仍然生死不明。有那么几次,他重新翻出了关于血占卜的资料,又放了回去。

    看到前·救生舱的惨状,他脸上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意,整个人如同一具干瘪的阴尸。

    “汤姆。”他轻声说,“你把我们唯一可用的载人飞行物炸了。”

    大家等着他大骂、摔东西,冲上去揪着汤姆的领子,可他最后只是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等着看记录。

    这更吓人了。

    等实验组都到齐,汤姆展开他的实验记录。他用魔杖点了点那卷羊皮纸。

    纸面中央是一道从左下方陡然升起的黑线,旁边标有高度、舱内气压、温度、魔力消耗和生命体征。几支羽毛笔自动飞起来,把记录分别誊写到黑板上。

    起飞。

    五千英尺。

    一万英尺。

    一万八千英尺。

    代表高度的黑线超过目前已知的扫帚飞行纪录以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它还在向上。

    两万英尺。两万五千英尺。两万八千英尺。</

    p>三万零二百英尺。

    黑线停在了那里。

    与它并行的几道细线始终没有中断。舱内气压保持稳定,氧气循环正常,保温回路正常,乘员生命体征正常,只是心率因紧张而偏高。代表心跳的红线均匀地在羊皮纸上起伏,一直持续到返程开始。

    “天啊。”肖睁大眼。

    “你擅自发射——”比阿特丽斯语无伦次,“我们应该在旁边!你个混球!”

    “三万英尺。”阿布拉克萨斯脸憋得通红,“我们真的把一个人送到了三万英尺。”

    埃弗里坐在残骸中间,两根手指勾起一个黄铜环:“然后它掉下来了。”

    “你能不能先别说这个?”

    两个人打闹起来。

    艾萨克死死盯着最终高度。随着黄铜舱在上升,他脸上从丧气变成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然后,从灰烬中燃起希望来。

    “三万英尺,超过了扫帚和猫头鹰能飞到的最高线。”他低声说,面孔上烧起病态的玫瑰红,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结核病人,“汤姆——”

    “我是在索尔伯兹里平原测试的,没有让它往北海飞。”汤姆没有给他多余的希望。

    那点刚被重新点燃的光猛地颤抖一下,艾萨克用一种不知想掐死他还是感谢他的复杂表情盯着汤姆。

    “它是怎么坠落的?”肖问。

    紫杉木魔杖一点,羊皮纸上的黑线回落到二万九千四百米,回归方向突然向东偏了两度,彻底转向东偏北方向,然后如火流星般下坠。

    “所以,坠毁原因是回归魔法出错了?”有人问。

    “是的。黄铜舱没有回到锚板上,而是回到了被魔力源定义为‘家’的地方。”汤姆含糊地说。

    “魔力源?是指储魔钉吗?”穆尔塞伯很迷惑,“储魔钉的家是哪,秘银矿场,还是生产工坊?”

    汤姆沉默。今天他的沉默次数格外多。

    黑线以极快速度下降,羊皮纸上代表心跳的线条随之消失。

    “我刚就想问了,里德尔。里面装着什么?”露丝看着那条代表心跳的红线,审慎地问。

    “一个巫师。”

    满座皆惊。

    虽然一部分斯莱特林昨天已经惊过一次,但他们很乐意陪其他人再惊一次。

    “他——他怎么——”温洛克脸色苍白。

    “他幻影移形逃生了。”汤姆面不改色。

    “谁?”肖问。

    “自愿者试验者,要求匿名。”

    “——谁会自愿坐进一个学生们造的黄铜舱被发射到天上啊?”

    “一位匿名的飞行爱好者。”汤姆一本正经。

    “自愿?”露丝盯着汤姆。

    “当然。”汤姆适时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我已经让试验者进行了多次低空试验,每次都安全返回。所以,他自愿试验高空飞行,可惜失败了。”他流露出恰好的懊丧。

    折刀在内袋里变得滚烫。

    *自愿?冈特家的小畜生——*克雷克在他脑海里尖啸。

    汤姆决定今晚把折刀扔进一杯冷水里,试验一下魂器会不会被淹死。

    “等等。”肖的表情变得恐怖,“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第一次正式高空发射就载人了。”

    “无人控制方式不适合高空飞行——”

    “里德尔——你个疯子!”肖抱住自己的脑袋。

    这次,连莱斯特兰奇都没有反驳。

    “那个人真的及时幻影移形离开了吗?”露丝蓝幽幽的眼睛盯着汤姆。

    “是。”汤姆面不改色。

    “在撞击以前?”

    “是。”汤姆面不改色。

    “你显然没法在撞击地面之后幻影移形。”阿尔法德自认为幽默地插话。

    沃尔布加拧了他一下。

    “那他现在在哪里?”露丝问。

    在汤姆的长袍内兜里。很烫。

    “我不知道。”汤姆面不改色,“那位先生重视隐私。”

    露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汤姆。汤姆有时候很不喜欢她,因为她是最不好骗的一个。

    (有时候汤姆怀疑,露丝参与实验组主要是为了防止他把所有人都弄死。)

    “让我总结一下。”比阿特丽斯合上她刚才翻看的低空飞行试验记录,“汤姆,你擅自进行未经批准的载人高空试验,跳过完整无人往返验证,使用一套没有经过语义锚定测试的返回系统,最后坠毁。”

    “大概是这样。”汤姆承认。

    “你甚至没有地面组!”比阿特丽斯斥责。

    “我是地面组。”汤姆纠正她。

    “你自己不算一个组。”

    “发射成功了。”

    “炸了。”艾萨克语气尖锐。

    “乘员存活,记录完整,舱体抵达三万零二百英尺——”

    “炸了。”

    “只是回程出了点问题,下一版会改进。”

    “炸了。”

    “所以现在已经知道返回阶段哪里有问题。”汤姆不耐烦地说,“如果它一辈子待在地上不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比阿特丽斯看起来很想用记录把他的鼻子拍扁,而艾萨克会绅士地帮助她。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前往“是否有人要向教授举报汤姆”的阶段。

    但这群人已经一起做了一年试验,大家的名字都在去年被上交给迪佩特的报告上,谁都跑不掉。

    况且,实验组对灾难的处理方式通常不是停止试验,而是给灾难编号,然后开始下一轮试验。或灾难。

    “我能弄到新的气压计。”阿布拉克萨斯说,“还有黄铜。马尔福庄园西边仓库里有一批旧的黄铜门板——”

    “不要门板。”埃弗里说,“成分不一样。旧坩埚或者黄铜板材最好,延展性更稳定。”

    “你哥哥还有多余的黄铜板吗?”露丝怀疑地问。

    “有。”

    “他知道即将不再有了吗?”

    “暂时不知道。”

    “这是偷窃。”

    “这是借用。”

    “你上次借的三块已经炸没了。”穆尔塞伯说。

    “是两块多一点。”汤姆严谨地插话。

    没人理他,汤姆·里德尔现在处于人气低谷期。

    “所以这次要多借几块。”埃弗里无视汤姆。

    莱斯特兰奇拿起一截断裂的外壳支架,检查上面的咒痕。“外壳不能再用拼接板。接缝在第二次爆炸前已经变形。如果找不到完整黄铜板,就用三层薄板交错铆接。”

    “重量会上升。”露丝说。

    “重新计算羽毛轻咒的负载。”

    “储魔钉不够。”

    “我可以从家里带。”沃尔布加说。

    “姐姐,家里的储魔钉刻着家徽。”奥赖恩小声提醒,“被人看见就会知道来源。”

    “磨掉。”

    “磨掉的话会触发防盗咒。”

    沃尔布加露出受到冒犯的神情,仿佛防盗咒不该阻止一个布莱克拿走布莱克家的东西。

    谈话迅速越过了“是否重建”的阶段,进入了“从各自家里偷什么才能重建”的阶段。

    比阿特丽斯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二号黄铜舱重建计划”几个大字。

    诺特低头,在新的一页表格上记录了“二号”。然后,他返回前一页的事故记录,在对于那团被嚼烂的残骸的描述前写上“一号”。

    一年以前,所有人都反对把黄铜舱叫作“一号”。

    因为除非“二号”真的存在,不然那不是一个名字。

    现在,它已经飞上三万零二百英尺,带着一个活人抵达了那里,然后以一种非常有说服力的方式炸成了教室中央这堆废铁。

    “二号”即将开始建造。

    于是,已经被毁的“一号”终于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