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钱、魔法、精力药剂和有求必应屋的帮助下,二号重建得异乎寻常的快。
呼啸的寒风刮过,十一月底时,二号已经初步组建完成,圆圆滚滚,饱满硕大,像斯拉格霍恩的肚子。里面的空间有外面的五倍大,最多能装四个活人。
他们在有求必应屋里低空试飞了很多次——麦金农最高飞到了150英尺,她的意志推开了有求必应室的天花板——都很成功,二号已经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真正的飞行器。
玛格丽特·麦金农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把这个玩意开出去,在魁地奇球场和黑湖上空飞。
“十一月,风这么大,”一次试飞后,她头发乱糟糟地从舱室里跳出来,兴奋地说,“我们正好可以飞出去测试侧风稳定性!”
“可是我们没有试飞许可。”温洛克说。
“我们可以半夜去!”麦金农胸有成竹,“不会被发现的,这里有三个级长可以给我们遮掩!”
汤姆、比阿特丽斯和沃尔布加同时叹了口气。
“承认吧,你不是为了测什么稳定性。”比阿特丽斯批评,“你只是为了在外头飞。拜托!你想飞可以骑扫帚!你甚至是魁地奇球队的!”
“这可比扫帚炫酷多了。”麦金农幸福地抱住了二号圆滚滚的舱体,把脸贴在冰凉的黄铜外壳上面。
“你会被发现的。”肖说。
麦金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狂野地呐喊: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二号会被没收。”诺特残忍无情地说。
麦金农蔫了下来。她垂头丧气地爬进舱室,飞了三圈后,又开心起来了。
她甚至因为沉迷魔法飞行器而荒废了魁地奇训练,迟到早退了七八次,韦斯莱和普威特对此颇有微词。
“真的不能告诉他们吗?”她抓耳挠腮地试图说服汤姆,“拜托?他们一定会保密的——而且他们肯定也会觉得这酷——毙——了——”
“不行。”汤姆说。
“真的不行吗?”穆尔塞伯懒洋洋地问,“这是削弱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好主意。”
“他们不会保密。最后会发展成半个格兰芬多来有求必应屋开派对,十九把扫帚和二号一起竞速飞行。”埃弗里诚实地说。
麦金农幻想着这个画面,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Bestpartyever.”她神往地说。
仔细想想,确实会是很棒的派对,场地和主题都是一流的,会有很多黄油啤酒和醉驾扫帚。然而,最好的派对一般会以毁灭性的结局收场。
于是汤姆下令:“肖,看好她。”
“遵命。”肖行了个不太标准的英国军礼。
阿布拉克萨斯则钟爱着二号,恨不得把马尔福的家徽刻上去。
客观来说,二号很丑,或者至少是很怪,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开始欣赏这种东拼西凑的古怪工业风的美。
“魔力和智慧的造物。”他陶醉地抚摸着舱体。
当然,他对二号的设计灵感来自于麻瓜图纸这一点讳莫如深。
马尔福家的少爷亲自把二号的表面抛光成了近乎灿金的颜色,走近了能照见人影。在内饰上他也费了不少心思,给四张固定座椅的椅背都刻上镂空蛇纹,再配备上孔雀绿色的舒适椅垫。地上还铺上了舒服的羊毛地毯。他还把操作台的导向板换成了秘银的,上面用古奥的字体刻着:神圣马尔福二号,周围装饰着一圈卷草纹。
“把前面五个字去掉。”汤姆盯着他说。
阿布拉克萨斯悲痛欲绝地照做了。
驾驶二号时,他会穿着正式的长袍,按汤姆设计时考虑的使用方式端庄而缓慢地飞行,透过舷窗向下俯瞰,宛如逡巡的帝王。
“你开的太慢了。”坐在后座的麦金农抱怨。
“速度太快的话会影响仪容。”阿布拉克萨斯说。
麦金农瞪大眼睛。她伸手去推加速环,被阿布拉克萨斯严厉地拍开。
阿布拉克萨斯也很想让二号见到天空。
“圣诞节我可以把它带到马尔福庄园吗?”他殷勤地问汤姆,“我家里有不受打扰的飞行场地,我爸爸还认识几位在魔法交通司工作的人。如果他看见成品——”
麦金农也露出期待的表情,显然,汤姆一旦点头,她就会不择手段地成为马尔福座上宾,闯入庄园,然后开着二号远走高飞。
“不行。”汤姆说。
阿布拉克萨斯和麦金农同时蔫下来。
其他人虽然不像他俩这样热衷于飞行,但是也都试驾过。
穆尔塞伯的飞行技术仅次于汤姆和玛格丽特,加速起来非常凶猛。肖坚持让有求必应屋在地上和墙上铺满软垫才肯起飞,露丝则只肯坐他驾驶的飞行器,因为她想确保自己活着。而艾萨克则数次差点撞墙,万幸有求必应屋的墙壁会体贴地凹陷和软化,才保住了他和二号。
露丝禁止他独自驾驶。
就连沃尔布加都进去试飞过。她端庄地爬进去,挺拔地坐在后排,然后在颠簸中吐了阿布拉克萨斯一长袍。当时也在舱内的汤姆和奥赖恩都被强烈要求保密。幸好阿尔法德不在里面。
汤姆也很喜欢坐着二号飞行的感觉,飞船的驾驶系统直接连着他的魔力,浮空,推进,稳定。
他觉得很……自豪?不,太明亮了,那是麦金农的感情。
骄傲?不,太规矩了,那是马尔福的感情。
汤姆的感情要更庞大。麦金农想要绕着黑湖飞行,绕着魁地奇球场飞行,马尔福想在庄园里飞行,但是这对汤姆来说都不够。
格林德沃的空中防卫线。
——他要从那上面飞过去。
十月底那种恐惧感,那种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一具巨大的腐尸里一般的感觉,在慢慢褪去。没错,死人仍然很古老,他们留下的东西仍然随处可见,可汤姆坐在驾驶座上,和整个二号一起浮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可以飞出去,离开这一切。
他是耶和华的后代,是斯莱特林的后代,那么,他们曾经拥有的力量,当然也可以属于他。
这当然不代表他敬重他们。萨拉查连一条蛇的厕所都没安排好,留下来让他收拾攒了一千年的屎,汤姆实在很难怀着虔诚的心情仰望那张石头老脸。而耶和华那个装神弄鬼施隐形咒监视别人房事的诈欺犯更是不堪。
这只是说,他有潜力取走他们的遗产并据为己有,然后超越他们,离开他们,建立起新的世界。
谦逊的人会说自己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汤姆不光会践踏在巨人的肩膀上,他还相信,我才是真正的巨人。
别忘了,他随时可以把蛇怪放进饭点大礼堂里,杀死半个校园的人。
他只是选择不去做。
汤姆对此感到秘密的满足。
远古的神,镌刻在历史上的伟人,其实都和他一样,最初只是有一双手,和一支魔杖罢了。
耶和华和萨拉查甚至还不如他。他会比他们更伟大。他有二号。
汤姆在二号表面镌刻了一圈特殊的缩小和减重法阵,只需要握紧一个黄铜圆环,二号就会进入便携模式,缩小成一个怪模怪样的茶叶罐,可以轻松塞入箱子里。
汤姆在宿舍里给舍友们演示,埃弗里伸出手,把缩小的二号托在掌心。
他瞪着它看了半天。
“你确定里面现在没有人?”
“确定。”
“很好。”埃弗里小心翼翼地把它交还给汤姆。
汤姆掀开自己的旧皮箱,把二号放进去,尺寸正好。
皮箱还是一年级时从阿布拉克萨斯敲诈来的那个,已经很旧了,用精湛的修复咒撑着。阿布拉克萨斯神情复杂地盯着它。
“今年我给你买一个新皮箱做圣诞节礼物吧。”阿布拉克萨斯讨好地说。
“我更喜欢这一个。”汤姆答。
“喜欢哪部分?”
“获取途径这部分。”
阿布拉克萨斯的脸挂不住了,埃弗里噗嗤一下笑出声。
“我记得你当时还抱了阿布一下。”埃弗里兴致勃勃地插嘴。
“当然。”汤姆说,“收到礼物应该表示感谢。”
“你当时用领带勒我的脖子。”阿布拉克萨斯嘟囔。
汤姆转向埃弗里:“你看见了吗?”
埃弗里坏笑地摇头:“我只看见阿布第二天早上把皮箱送给你。”
“还有呢?”
“你很感动地拥抱了他。”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阿布拉克萨斯忍无可忍。
————
12月3日傍晚,1942年的光明节开始。艾萨克最终还是没能赎回他去年当出去的九枝烛台,于是,汤姆把一块废弃的黄铜板料变成一座极为精美的九枝金烛台,送给艾萨克,权当是光明节礼物。
“谢谢,你可真是难得的好心。”艾萨克狐疑地说。
“变形术能撑两个月。”汤姆友善地说,“够你圣诞节再当掉一次。”
光明节持续八天,12月10日傍晚,艾萨克点燃最后一盏灯。加上侍役灯,金烛台上,一排九朵烛花在拉文克劳的塔楼上燃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光明节最后一天,烛火初熄,冬日的阳光正好。艾萨克在早餐桌上打着哈欠展开一封以利亚送来的报纸,以利亚啄着吃他盘子里的培根。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期《犹太纪事报》的标题。
TWOMILLIONJEWSSLAUGHTERED
MostTerribleMassacreofAllTime
两百万犹太人被杀害
史上最可怕的屠杀
他慢慢翻开报纸。露丝坐在他对面捧着茶杯,担忧地瞥了他一眼。
*根据美国政府的一项声明,已有超过二百万犹太人——男人、女人和儿童——在最令人发指的情形下遭到杀害。*
早就知道了。
*德国人如今正在着手实行他们公开宣称的意图:把他们所控制的各个国家中剩余的五百万犹太人,一个不留地全部消灭。*
这行字倒映在艾萨克的眼镜上。
*……盖世太保首脑希姆莱已经组建了特别警察分队,以执行纳粹作出的灭绝波兰犹太人的决定。*
下一段:
*这些部队驻扎在华沙和卢布
林地区的14个隔都中,目前有860,000名波兰犹太人被集中在那里。*
“艾萨克。”露丝的神色流露出迟疑,“先去上魔药课吧。”
艾萨克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翻页。下一版面,首席拉比发函:
*我们的同胞正在波兰遭纳粹杀人凶手持续屠杀,而这些屠杀实施时所伴随的恶魔般暴行,使我们充满恐惧与震骇。我们的悲痛无法衡量,我们的哀恸浩瀚如海。我们所能做的,唯有怀着悔罪之心祈祷,转向我们在天上的父。*
两百万人已经死了,五百万人等着被灭绝,你告诉我我们能做的就是反省自己哪里得罪了上帝?考虑到上帝是个三千年前的黑巫师,这就更讽刺了。几乎是一个恶毒的巨型玩笑。
艾萨克脸色惨白,咧起一个大大的笑。
露丝看到他的表情,更不安了,直接夺过报纸:“艾萨克!”
以利亚被她突然的动作惊飞。
艾萨克没有看她。他怔怔地盯着面前的虚空,嘴角扭曲地上扬。
“走吧……艾萨克。”露丝低声说,“去上魔药课吧……我们只能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艾萨克抬眼看她。
“魔药课。”他两眼发直地喃喃,“我会去的。”
————
这天晚上,汤姆正在巡逻着往二楼女盥洗室走,突然看到艾萨克直直走向他。
“艾萨克。”汤姆眯起眼,艾萨克的神情明显不对劲,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弦,“已经宵禁了,不要这么明显地在走廊里晃,不然我得给你扣分了。”
艾萨克直直地看着他。
“汤姆。在圣诞节,二号可以实地测试吗?”他问。
“去波兰?”汤姆明知故问。
“去波兰。”
汤姆偏了偏头,两个人来到一间空教室。汤姆施了静音咒和锁咒,悠闲地坐在第一排的课桌上,转头看向艾萨克。
“这么急?”
“再不出发的话,波兰就没有犹太人了。”艾萨克说。他把报纸递给汤姆。汤姆看了看,那个数字大到不可思议,差不多是整个伦敦的人口。
虽然比他计划的要早,但汤姆并不反感这个提议。他原本就需要一次真正的外场试验,二号必须见到真正的天空。何况,格林德沃的防空先就在那里等着他去征服。如果顺便能让戈德斯坦欠他一个还不清的大人情,那更是好极了。
“二号最多装四个人。”汤姆说,“你和我会占掉两个位置。如果你姨妈还活着,就还剩一个空位。”
汤姆不仅没有拒绝,甚至开始计划了,艾萨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再我就带一个人回来。”他低声说。
“谁?”
“让她选。”
“如果她已经死了呢?”
艾萨克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找我表哥。——如果他们都死了,我们带两个还活着的人回来。”他语速很快。
“我的报酬呢?”汤姆问。
“我现在没有钱,只能给你写欠条,你要多少?”艾萨克问。
汤姆那么穷,钱可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艾萨克想。
“我不要穷鬼的欠条。”汤姆不屑地说,“你连烛台都赎不回来。”
艾萨克噎了一下。
“那用工作来抵。”他说,“我一直在替你运算,设计,租猫头鹰,连烛台都当了——”
“不够,”汤姆说,“这是你本来就在做的事。”
“那你要什么?”
“你还能给我什么?”汤姆倾身问。
艾萨克瞪了汤姆一会儿,最终慢慢地垂下眼,那是一个认输的动作。
“我会继续为二号工作。”艾萨克慢慢地说。
“多久?”
“从现在,到毕业后五年。无偿。”
“这可是高危的实验性飞行,我是舍命陪君子。”汤姆故意说,“上一次飞上三万英尺的巫师可是差点炸死。”
确实差点炸死。现在变成刀了。
“五年已经很长了。”艾萨克咬着牙说。
“五年后可能是我最缺人手的时候。”汤姆说,“重新说。多久?”
“直到二号飞到你想去的地方。”艾萨克说。
汤姆坐在课桌上,黑玉般的眼睛注视着艾萨克。
“你确定吗?”汤姆轻声问,“我想去的地方很远。真的很远。”
“我知道。”
“我要离开地球。”汤姆说。
艾萨克看着他,这是汤姆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承认这个野心。艾萨克甚至不太意外,舱体对抗压抗冲击的严苛要求,对内部气压恒定和生命维持的执念,显然都是为此准备的。
“那就直到它离开地球为止。”艾萨克允诺。
“即使营救失败,海伦娜和你的表哥都没有回来,甚至根本没有抵达波兰?”
“只要你点火起飞,我的承诺就有效。”
“成交。”汤姆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笑,“那圣诞节假期,告诉家里人你要留校。”
“好。”艾萨克咽了口唾沫,“我会告诉他们我在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