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HP]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 > 35.萨拉查的遗产
    前情提要:上帝是个蛇佬腔。

    第二天早上,汤姆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给自己灌了两瓶精力药剂,重新变成了精神抖擞的里德尔学长。

    早餐桌上,血人巴罗难得地从地窖飘出来了,和以往一样静默不语。他血迹斑斑的袍角掠过学生的后背,斯莱特林的餐桌瞬间温度下降了十度。

    一年级的小孩们和幽灵擦肩而过,哆哆嗦嗦牙齿打颤,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冻的。

    “他怎么来了?”埃弗里小声抱怨,往汤姆身边缩了缩。

    “好像是格兰芬多的幽灵要宣布什么忌辰晚宴。”阿布拉克萨斯嘟哝。

    汤姆环顾礼堂。确实,今天的幽灵格外多,可能都是为尼克撑场面来了。拉文克劳的幽灵灰夫人飘过露丝和艾萨克中间。艾萨克看起来已经熬夜熬到脸色灰白,几近濒死了(露丝责备地盯着他,督促他至少吃完一个馅饼),被灰夫人一冰,更是像是要变成了她的同族。

    汤姆晃晃魔杖,活人和死者之间的分野瞬间变得鲜明。血人巴罗从覆盖大半张长桌的阴森鬼影,变成了视野边缘淡淡的一抹灰色,整张斯莱特林长桌的温度恢复正常。

    几个低年级对汤姆感激而崇拜地笑了笑,汤姆回以完美的级长笑容。

    血人巴罗仍旧从桌边经过,但他的寒冷留在了死人那一边。阿尔法德在幽灵飘过时,把手伸进他透明的躯体里,居然完全没有浸进冰水的感觉。阿尔法德睁大眼。

    “那是什么魔法?”他倾身问汤姆。

    “恒温术。”汤姆打了个哈欠。

    “同时作用于一整桌几十个人?”阿尔法德难以置信。旁边几个低年级学生的目光已经完全变成了崇拜。

    “你说谎。”阿布拉克萨斯低声说,“恒温术对死灵魔法造成的寒冷效果不可能这么好。”

    “嗯。”汤姆心不在焉地说,同时剥开了一颗水煮蛋。

    阿尔法德注视汤姆的眼神比以往更热烈了一些。

    汤姆困死了,完全没注意到。

    这时候,从格兰芬多的长桌那边传来了叮叮的声音。

    一个格兰芬多学生用勺子敲了敲杯子。他旁边,格兰芬多的幽灵——差点没头的尼克——飘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他那颗没有完全接牢的脑袋危险地歪向一旁。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活人们,死人们!”他热情洋溢地说。

    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本人荣幸地宣布,七天后的万圣节,正值我辞世四百五十周年。万圣节晚上七点,我将在地下教室举行忌辰宴会。届时将有音乐、舞蹈、来自英国各地的尊贵幽灵,以及精心准备的丰盛晚宴。”

    尼克把歪掉的脑袋扶正,郑重地鞠了一躬。

    “无论仍在呼吸的客人,还是不再呼吸的客人,全部欢迎!”

    格兰芬多长桌响起一阵火热的掌声和口哨声,看来,哪怕是死亡的冰冷也没法熄灭狮子们的热情。

    汤姆原本已经快要闭上眼睛了,听到“四百五十年”,他又睁开。

    幽灵算永生吗,还是死得格外漫长?他漫无目的地想。

    这时,艾萨克终于困得支撑不住,眼镜歪到一边,一头扎进了燕麦粥里睡着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啪叽一声。灰夫人被惊到,飘远了。

    这一天,汤姆过得如在梦中,恍恍惚惚。倒不完全是因为熬夜,他之前也没少熬。古人的阴影笼罩着他,他发觉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腐尸之中,一直到现在才终于闻到气味。

    当天晚上,巡夜结束后,汤姆转了个弯就直奔二楼女盥洗室。

    他几乎怀着一股使命感,决心面对蛇怪,也面对自己的“先祖”。

    一路上,他漫无边际地想:密室里面可能有什么?

    四巨头之一,十世纪的大巫师,在霍格沃茨下面建一个巨大的密室肯定不光是为了养宠物蛇。里面肯定有萨拉查的遗产。

    失传的咒语。

    萨拉查本人的手稿。

    蛇佬腔研究。

    中世纪的魔法建筑图纸。

    历代冈特的秘密笔记。

    说不定密室底下藏着约柜呢。汤姆胡思乱想。

    听起来很离谱,对不对?但是魔法界离谱的事情还少吗。

    和魔法部允许优秀学生穿越时空来选修更多课程相比,和一个十五岁的伦敦孤儿发现自己可能是古代黑巫师耶和华的血裔相比,萨拉查找到了他先祖的约柜简直显得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于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斯莱特林五年级级长汤姆·里德尔,怀着面对先祖、接受遗产以及没准顺便继承上帝的黑暗神器的庄严心情,进入了二楼废弃女盥洗室。

    他今晚准备得非常充分。

    两根魔杖。一根在袖子里,一根在靴筒里。

    口袋里的银镜。

    一副龙皮手套。玛乔丽送的那副。

    两瓶解毒剂,虽然可能对蛇怪毒液毫无用处。

    一卷结实的绳索和几个魔法地钉。

    一只用于装可疑遗物的无痕伸展袋。

    以及一副来自有求必应屋-藏匿室的墨镜。

    藏匿室是阿尔法德发现的。当时他许愿要一个沃尔布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把姐姐用来抽他的手杖藏起来。有求必应屋给了他一座堆满了数百年学生赃物、违禁品、破家具和各种鬼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巨大仓库。

    然后沃尔布加从里面找到了三根更坚硬的手杖用来揍弟弟。

    汤姆认为,既然所有真心想藏东西的人都能找到那里,藏匿室实现藏匿功能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增加干扰项。

    他用召来咒寻找墨镜时,差点被从一座垃圾山顶端倾泻而下的墨镜片压死。

    此刻,汤姆戴着墨镜,手里捏着小银镜,站在那只刻着小蛇的水龙头前,检查了盥洗室的门锁、防窃听咒和警戒魔文,随后低声说:

    “打开。§”

    细小的铜蛇忽然活了过来。

    整排洗手池开始旋转。石头彼此挤压,发出沉重的轰鸣,最中央的一只水池缓慢下沉,露出一条足以容纳成年巫师的黑暗管道。腥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腐肉、泥水和某种大型爬行动物长期生活后留下的气味。

    汤姆对着那个不详的黑洞洞的洞口,深吸一口气。他固定了地钉,把绳索栓在上面,然后一出溜滑了下去。

    管壁又滑又冷,坡度越来越陡。他向下滑行了很久,最后被一段突然变平的石槽抛了出去,幸亏他及时给自己施了个漂浮咒,才没有脸朝下栽进一堆碎骨头里。

    汤姆站起来,点亮魔杖。

    面前是一条阴暗的石砌隧道。地面散落着老鼠、兔子和其他小动物的残骸,有些还粘着干硬的皮毛,有些已经只剩发黄的骨头。墙角堆着脱落的旧鳞和一层层半透明的蛇蜕,远处还有几大团形状与尺寸都令人不愿仔细辨认的古老黑色物质。

    看来蛇怪在这一千年里拉了不少屎。汤姆判断。他当即给自己施了一个泡头咒。

    看来,家养小精灵们从来没有来过密室。很显然,他们不愿意承担被一条五十英尺长的蛇咬死、毒死或者看一眼当场去世的职业风险。

    这时,远处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地面的细碎骨骼轻轻震动,几颗老鼠头骨从石缝里滚了出来。

    汤姆立刻熄灭杖尖,闭上眼睛。对自己施了一个蝙蝠耳咒。瞬间,声音撞上石壁折返回来,在他的脑海里构成一个没有颜色的空间。

    拱顶、地面、石柱、骸骨。

    还有一条逐渐接近的庞然大物,身体粗得像一根被放倒的石柱,停在距离汤姆十几英尺的位置,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

    “你来了。§”萨雷斯高兴地说,“我闭上眼了。§”

    它可以随时吃掉我。汤姆意识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头就跑,又怕激起蛇怪的狩猎本能。随即,他脑子里闪过对着蛇怪眼睛发一个阿瓦达索命的念头,这是他脑海里唯一可能对蛇怪有效的对抗手段——但是——不,萨雷斯要是死了,那他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了,会说话的小东西?§”萨雷斯歪歪头。

    不能让它等太久。汤姆想。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继承斯莱特林遗产——甚至耶和华遗产的渴望——在他心中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斗争,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汤姆慢慢睁开眼睛,魔杖尖重新亮起。

    他没有死。眼前是一条长达五十英尺的巨蛇。

    它比汤姆想象中更加庞大。粗重的身体盘在石柱之间,暗绿色鳞片在杖光下泛着湿冷的光,头顶有一圈突起的骨棱。它的眼睛确实紧紧闭着,脑袋却准确地朝向汤姆,分叉的舌头不断探出,品尝他周围的空气。

    汤姆松了一口气。

    “会说话的小东西。§”萨雷斯温柔地说,“我可以隔着薄眼皮看一看你吗?§”

    “薄眼皮?§”

    “白白的。看得见,但不会让你变硬。§”

    “瞬膜?§”

    “瞬膜。§”萨雷斯立刻认可这个新词,“妈妈让我看他的时候,就用瞬膜。§”

    “不行。§”汤姆说。

    巨蛇昂起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它把下巴放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嘶鸣。虽然这个动作发生在一颗足以一口咬断马匹的脑袋上,汤姆还是准确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委屈。

    但萨雷斯没有争辩,也没有偷偷睁眼。它只是闭着眼睛趴在那里,连舌头都不吐了。

    汤姆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好吧。§”他勉强说,“但是你要听话。慢慢睁开。如果我让你闭眼,你必须立刻闭上。§”

    萨雷斯的头立即高兴地抬了起来。情绪变化快到让汤姆怀疑它是演的。

    “我听话。§”覆盖着眼睛的苍白皮膜缓慢滑开一层。

    两只巨大而明亮的黄色眼睛出现在半透明的瞬膜后面。瞳孔细长,像两道垂直裂缝。即使隔着灰白色薄膜和汤姆脸上的墨镜,那双眼睛仍然使他本能地绷紧身体,握住魔杖。

    但是,他没有死,也没有石化,而萨雷斯终于看见了他。

    它一动不动地注视了汤姆几秒,随后把头向前伸来。那庞大的蛇吻足以直接吞掉整个汤姆。

    “停。§”

    巨蛇立即停住。

    它的鼻尖距离汤姆不到三英尺。每一次呼吸都卷起地上的灰尘。

    “你很小。§”萨雷斯温柔地说。

    “相对于你,所有人都很小。§”

    “妈妈后来也很小。§”萨雷斯的嘶嘶声有点怅惘。

    “萨拉查并没有变小。是你长大了。§”

    萨雷斯想了想。

    “我长大。妈妈变小。一样。§”它说得有理有据,这是一条懂相对尺度的蛇。

    “这里有什么东西?§”汤姆决定不辩论。

    “我。§”萨雷斯吐吐信子。

    “除了你。§”

    萨雷斯隔着瞬膜向四周看了看。

    “骨头。§”

    “除了骨头。萨拉查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书、魔法物品、箱子或者其他房间?§”

    “没有。§”

    “你仔细想。§”汤姆追问。

    萨雷斯认真想了很久。

    “有水。§”

    “除了水。§”

    “有装肉的桶。§”

    “不是桶。§”

    “有妈妈给我清理鳞片用的毛刷。坏了。§”

    “不是刷子。§”

    “有我的旧皮。§”

    “我问的是萨拉查的东西。§”

    “我。§”

    汤姆闭了闭眼。

    “比如,这里有没有一个金色的箱子?顶上可能有两个张开翅膀的人,或者鸟。§”他试图对一条蛇怪描述约柜。

    萨雷斯困惑地吐了一下舌头。

    “可以吃吗?§”

    “不可以。”

    “那没有。§”蛇笃定地说。

    汤姆不信。千年前最伟大的黑巫师,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之一,花费大量精力在城堡下面修建了一座庞大的秘密空间,又养一只蛇怪来守护——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宝藏?

    萨拉查不可能费这么大功夫单纯修了个蛇窝。密室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汤姆坚定地想。

    他命令萨雷斯退到一侧,开始搜查密室。他深一脚浅一脚,在骨堆和屎堆里艰难前行。

    大规模清洁咒可能会毁掉残留的魔法痕迹,因此他只能一点点,边清理,边寻觅。

    密室两侧立着雕满巨蛇的石柱,上面落满厚厚的灰尘。汤姆用清理一新抹去浮尘,把每一条浮雕都摸了一遍,对蛇眼、蛇口和鳞片施显形咒,试着用蛇语发出“打开”“显现”“服从”和“继承”等十几个可能的口令。

    没有反应。

    萨雷斯蜷在一旁,一双金黄色的眼睛隔着瞬膜安静地观察他。汤姆后背有点发冷。

    汤姆理智上知道,只要它把瞬膜张开,自己就会死。

    可萨雷斯没有睁眼。它一直信守诺言,保持服从。汤姆脑海中的一个声音安慰道。

    但它一旦睁开眼睛,你就死定了。汤姆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警告。

    霍格沃茨校史里没有姓冈特的人死亡或失踪的任何报道。萨拉查至少是给他的后代留了安全阀的。汤姆告诉自己。

    他很想相信萨雷斯。

    于是汤姆顶着蛇怪的视线,继续在密室里寻找遗产。他用清洁咒和消失咒一寸寸清理覆盖在地板上的千年蛇怪屎,让碎骨头飘起来堆成一堆,然后统一施消失咒。

    萨雷斯非常体贴地想来帮忙。它试图用尾巴扫地,成功消除了汤姆两个小时的劳动成果。汤姆判处它安静地缩一边待着,不许动扫干净的地面。

    “妈妈打扫卫生的时候也让我这样。§”萨雷斯高兴地说。

    一轮过去,地面依然很脏。几百年的泥垢、腐液和鳞粉已经在石砖上结成了一层厚壳。清除了粪便和骨头,只剥掉了最上面的一层,底下露出颜色稍浅的另一层。

    汤姆只好继续。

    除尘咒贴着石砖向前滚,把细灰和鳞粉卷成一道不断变粗的灰线。清水如泉紧随其后,却只放出一层恰好能够浸透污垢、又不会灌进砖缝的薄水。清洁咒把泡软的脏污从石面上整片揭起,吸取咒立刻抽走污水,最后再由干燥咒掠过,免得本来就阴冷潮湿的密室里长出更多东西。

    一小时后,污物被清除,一小片黑色石砖露出来。汤姆蹲下去,用手指摸过砖缝,检查是否藏有魔文或者机关。什么也没有。他马上给碰过地面的手施了一个清洁咒,站起来,继续清理下一块。

    地板没有发现夹层,他就沿着墙壁逐段敲击,寻找空腔。墙面太高的部分,他就用飞行咒把自己升上去。

    到了后面,他已经不只是为了寻找萨拉查的遗产,而是为了大扫除本身而大扫除了。

    “有其他会说话的人来过这里吗?§”汤姆问蛇怪。

    “有。§”萨雷斯说,“但是他们很害怕,不肯睁眼,也不肯让我隔着瞬膜看他们。他们也不打扫卫生。我更喜欢你。§”

    “他们有命令你出去过吗?§”

    “没有。§”萨雷斯不情愿地说,“你可以让我出去吗?我会很乖的。§”

    看来冈特们对生存的渴望比他们对麻瓜的仇恨强烈。汤姆思忖。

    密室尽头矗立着一尊巨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石像。那张脸苍老、瘦削,长长的胡须垂到袍子上。汤姆爬进袍褶,敲过鞋底,又冒险升到石像嘴边,说了蛇怪告诉他的密码(“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然后爬进去。

    石像嘴里是萨雷斯睡觉的窝,里面有一截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鹿角。

    汤姆把鹿角扔下来。

    萨雷斯准确地伸头接住,咔嚓一声咬碎了。

    “不是给你吃的。§”

    “不好吃。§”萨雷斯评价。

    汤姆继续往里爬。

    他在巨蛇盘踞过的地面下发现了三层压扁的旧皮,最厚的地方几乎可以用来铺地毯。

    他拨开兔子骨头,移走几块坍塌的石砖,钻进萨雷斯平时用来睡觉的凹穴。里面没有萨拉查的秘密手帐,只有更多旧皮、磨损的鳞片和一只被压得极其扁平的铁桶。哦,角落还有一个木头柄已经完全烂掉的大刷子,基本只剩点鬃毛了。

    他爬下去检查排水沟。

    什么都没有。

    他检查几处颜色异常的墙砖。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给自己加了个超厚型泡头咒,检查了几团巨大而干燥的蛇怪粪便,以防萨拉查把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什么都没有,萨拉查没有那种恶趣味。汤姆倒是因此连续三天都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蛇怪大粪味儿。

    就这样连续清理了三个晚上,密室整洁如新,汤姆除了一处老鼠窝以外什么也没找到。

    “你在找妈妈吗?§”萨雷斯一边嚼着老鼠,一边问。

    “我在找他留下的东西。§”</

    p>“妈妈留下我。§”

    “他为什么把你留在这里?§”

    “守着。等。§”

    “守什么?§”

    “城堡。小巫师。§”

    汤姆停住了。

    “从谁手里保护城堡?§”

    萨雷斯的舌头探出来。它的记忆似乎需要在空气里寻找。

    “不会说话的两脚东西。臭的。拿铁。拿火。脖子上挂着小死人。§”

    “小死人?§”

    “十字架上的小死人。§”

    “教会的人?§”

    “是的。妈妈讨厌他们。§”

    萨雷斯趴下来,把脑袋放在地上,努力回忆。

    “他们抓会魔法的小东西。捆起来。打。放进水里。放进火里。妈妈说,不要让他们找到这里。§”

    霍格沃茨建成时还没有保密法,麻瓜与巫师之间的界线远不如后来清晰。村民知道谁家孩子会让杯子自己飞起来,领主知道领地上住着一个能治疗创伤的女人,教士也知道某些人在祷告时会让烛火无风自燃。

    有人向巫师求助,有人向巫师索取,还有人在庄稼歉收、牲畜死亡或者孩子高烧不退时,把附近最古怪的女人拖出来烧死。

    魔法史把麻瓜的猎巫运动写得很滑稽,好像只需要一个火焰冻结咒和一个幻影移形就能摆脱,被杀的只有麻瓜,不会有真的女巫。但是小孩子是不会火焰冻结咒的,哪怕是成年巫师,在刀枪水火之下一样会死。

    “妈妈说,不要让那些两脚臭东西的孩子进入城堡。§”

    “为什么?§”

    “他们就算进了城堡,小死人还住在他们脑袋里。§”

    萨雷斯努力模仿着一个已经消失近千年的声音,它的语调忽然变得又低又硬。

    “他们从小听教士的话,害怕魔法,害怕自己。他们会回去。他们会说自己不是巫师,是神借他们的手做事,是主保圣徒住进了身体。他们会让麻瓜跪下,会把同学的名字告诉教士,会替教会打开城堡的门。§”

    汤姆理解萨拉查的担忧。一个从小接受基督教教育的麻瓜出身小巫师,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凭空点火、治愈伤口、让动物服从,确实很可能先用自己知道的语言解释这一切。神迹、魔鬼、附身、圣人。

    有些孩子会恐惧自己,变成默默然。有些孩子会向神父忏悔,泄露自己的力量,也泄露霍格沃茨的秘密。少数更加聪明而野心勃勃的孩子,也确实可能在毕业后回到麻瓜中间,装成先知和天使,向教会出卖霍格沃茨和其他巫师。

    类似的事已经有人开创先河。汤姆嘲弄地想。耶和华。

    麻瓜暴民一般难以抓住成年巫师。所以中世纪教会对巫师的绞杀要想真正有效,只有一条路——内部有巫师协作。能找到巫师的只有巫师。裁判所每一次真正的猎巫背后,理论上都得站着一个叛徒。

    “四巨头里的另外三个人怎么说?§”他问。

    萨雷斯又安静了一会儿。

    “戈德里克声音很大。§”

    这不难想象。

    “他说,那些人的孩子才是最需要霍格沃茨的。§”

    “罗伊娜呢?§”

    “她说,当他们能创造神迹,就不会再相信神迹。§”

    “赫尔加呢?§”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她赞同戈德里克。我能闻出来。§”萨雷斯皱了皱鼻子,“她喂过我熏猪肉,我还以为她是好人呢。§”

    很明显,四巨头的其他三人都觉得斯莱特林太偏执了。在中世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才是受迫害最严重、处境最危险的,霍格沃茨怎么可以弃之不顾?

    “后来呢?§”汤姆问。

    “妈妈说,一个叛徒就可以带来很多火。§”

    “所以他离开了霍格沃茨。§”

    “妈妈很生气。§”蛇怪的声音低下来。

    萨雷斯记得那一天。

    萨拉查在密室里来回走了很久。法杖一次次敲击地面。他的头发和胡须已经白了,手也不再像刚孵化萨雷斯时那么稳。

    他最后一次喂萨雷斯吃了一头小鹿,摸了摸它的头。

    “妈妈说,睡觉。等待。等他的孩子回来。§”萨雷斯陷入深深的回忆。

    “然后呢?§”

    “如果泥巴种背叛巫师,如果城堡从里面被打开,如果教会的两脚东西闯进来,就听会说话的人的命令。清洗泥巴种,保护城堡。§”

    “他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分辨泥巴种?§”

    “听会说话的人。§”萨雷斯开心地说。

    “也就是说,你自己不会分辨。§”

    “我听你的。§”萨雷斯高兴地咝咝吐信,把脑袋蹭过来。

    汤姆沉默了。

    萨拉查留下了一条能够杀死整座学校的蛇怪。他似乎认为,只要那个人继承了他的蛇佬腔,就自然继承了他的判断力,足以决定是否下达执行大清洗的命令。

    这……

    萨拉查在担心泥巴种的宗教信仰问题的同时,他本人对血统的信仰显然相当坚定。

    而且,萨拉查严重高估了麻瓜世界的吸引力。

    汤姆思忖,在中世纪,一个刚刚从饥荒、瘟疫和火刑威胁中逃出来的麻瓜出身孩子,进入这里以后,多半不会急着返回那个可能把自己捆起来当柴火烧的村庄。

    叛徒当然可能存在。可萨拉查为极少数叛徒准备的解决方案,是一条只要睁眼就能杀死所有人的五十英尺巨蛇。

    萨雷斯无辜地摇摇尾巴。差点拍裂了一根柱子。

    ……不过这条蛇还挺可爱的。

    汤姆还是希望萨拉查能顺便留下几本书。或者一箱子古代金加隆也行,他至少不用再琢磨暑假住哪里吃什么了。

    怀着渺茫的希望,他最后又把整间密室检查了一遍。

    只有一条蛇怪,和一些旧皮。

    汤姆盯着萨雷斯。

    萨雷斯也隔着瞬膜盯着他。

    “所以,这里真的只有你。§”汤姆说。

    “是的。§”萨雷斯小心翼翼。

    它似乎听出了汤姆的失望,慢慢把头低下来,伏在汤姆面前,用金黄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我很大。§”它说。

    “我看见了。§”

    “你让我看谁,我就看谁。§”

    “我知道。§”

    “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嗯。”

    “我会闭眼。§”

    “很好。§”

    “我听话。§”

    萨雷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汤姆看着它。

    这条可怜的老蛇在脏兮兮的密室里待了一千年。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醒来以后沿着管道捕食老鼠和兔子。

    萨拉查走的时候让它等,所以它一直等到现在。

    “我很想妈妈。§”萨雷斯问,“你可以多来看看我吗?§”

    汤姆本来想说“看情况”。但是,萨雷斯把眼睛重新闭紧,又把巨大的鼻尖向他伸过来,在距离他一臂远的位置停下,像是在等什么。

    汤姆迟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它鼻端的鳞片。

    坚硬而冰凉。

    萨雷斯立即发出一阵满足的低鸣。声音从地面传进汤姆的手掌,震得他指骨发麻。

    于是,汤姆抚摸着蛇怪的鼻尖,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首先,蛇怪皮极其稀有。即使只割下一小块,在翻倒巷也能换到一笔相当可观的钱。它的毒液价值更高,而且萨雷斯还活着,毒液与蜕皮都可以不断取得。

    其次,它训练有素,能够隔着瞬膜观察周围,不会意外石化他,还会服从蛇佬腔命令。

    它的经济价值难以估量,军事价值也很可观。

    而且它确实很讨人喜欢。

    汤姆对萨拉查遗产的评价回升了一些。

    “我会再来。§”他说。

    萨雷斯立刻抬起头。

    “经常?§”

    “在课程和巡逻允许的时候。§”

    “明天?§”

    “不一定。§”

    巨蛇重新趴了下去。

    “七天之内。§”汤姆补充。

    萨雷斯又高兴了一点,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地面。

    “我可以给你带点食物来。§”汤姆说,“你想吃什么?§”

    萨雷斯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我要培根。§”它欢快地说。

    “我会给你带培根。§”汤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