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鹭看了眼手中的剑,害怕徒生变故自己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拿着剑走到了门边,只是在开门时微微侧了下身,把手中的剑隐藏在了身后。
外面的夜色很浓,院子里站着的十几个人都提着一盏灯,倒是让整个紫竹舍明亮如白昼。
站在最前面的祝曼姿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莫师姐,今晚的子夜祭典你怎么能缺席呢?”
子夜祭典?莫惊鹭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除了从江隐口中听说过子夜血祭,可没有任何人通知过她要参加什么子夜祭典。
但是看祝曼姿带着一群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摆出一副错愕的样子实话实说:“这……我白天在灵膳堂忙活了一天,不曾听说要参加什么子夜祭典啊。”
“你不知道?”站在祝曼姿身后的一个女子上前一步,指着莫惊鹭的鼻子就斥责道,“自从长老堂下令封锁山门,全宗门的人都在为子夜祭典做准备,整整两天时间,你们司厨长还特意在灵膳堂交代过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两天?封锁山门不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吗?难道时间又跳跃了?
不等莫惊鹭说什么,那个女子就恶狠狠地瞪她:“我看是你心有不轨,想带着那魔剑偷偷溜走吧?”
“张红……”祝曼姿一把拉住她,不让她继续往下说,脸上却还堆着盈盈笑意,“莫师姐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子夜祭典也情有可原。不过……”
“我们一群人都来请师姐了,师姐不会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莫惊鹭攥住了自己藏在身后的剑,也冲祝曼姿微微一笑:“当然。”
“那请吧,莫师姐。”祝曼姿让开一步,伸开手摆出一个“请”的姿态,“别忘了带上你的那柄剑。”
知道她进过往生镜并且把林贞翊和子夜剑带出来的人寥寥无几,江隐带着林贞翊离开了浮云山,赵明琛死在了井里,那个长老还未曾联系她,并不知道“偷剑行动”的结果。
所以,祝曼姿又是怎么知道子夜剑在她手里?还大张旗鼓地过来“请”她,目的恐怕很不简单。
而且这个子夜祭典估计就是所谓的子夜血祭。
在林贞翊离开之后,如果子夜血祭还要照常进行,那就需要一个祭品。
莫惊鹭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把剑拿了出来,原本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宗门子弟瞬间后退了几步,似乎生怕被她吸走了气运。
“莫师姐总是这么一副镇静的模样,真是让人敬佩啊。”祝曼姿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银剑,眸光闪烁了一瞬,随后让人带路往山巅去。
莫惊鹭温声道:“大难临头,就算惊慌失措也改变不了结局,不如从容一点,起码死得不会太难看。”
话罢,她趁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3:35.
而她返回紫竹舍的时候还不到晚上九点,这个景区果然在她没察觉到的时候又进行了一次时间折叠。
“哦?莫师姐怎么笃定自己会死?”祝曼姿饶有兴味地偏头看向她,“难道莫师姐愿意承认自己潜入往生镜、带走林贞翊的罪行了?”
果然,她也知道那晚的事情。
要么她在赵明琛身上做了手脚,读取了他的记忆,要么,她和往生镜、甚至整个浮云山景区都有着超乎想象的联系。
“我做过的事情我当然敢承认,那祝师妹敢承认吗?”一行人离山巅的千瓣莲池越来越近,蝉鸣声也愈发聒噪,几乎盖过了莫惊鹭的声音,“孙言和赵明琛是你杀的吧?”
祝曼姿脚步一顿,忍不住笑了出来:“莫师姐的想象力真丰富,这就要空口无凭地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了?”
一旁的张红闻言气得跳脚,扯着大嗓门儿就喊:“你说什么呢!哪有你这样污蔑别人的?”
莫惊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完全无视了身旁脏话连篇的张红,只对祝曼姿道:“我以为临死之前,你会对我说点实话。”
“可惜了,其实我还挺喜欢莫师姐的。”祝曼姿似乎有所触动,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点,“但是你放走子夜剑之主,实在是……罪无可赦啊。”
山巅的封印已经被解除了,岸上围着的众人都拎着一盏灯,中心的问剑台也变成了祭坛,中央插着三株硕大的、还未盛放的莲花。
而原本一池紫红色的千瓣莲也变成了粉红色,映着天上的皎洁明月,显得格外圣洁。
“长老,莫惊鹭和那魔剑都带来了。”身为大师姐的张红率先向坐在高台上的长老们禀报。
“怎么不捆起来?”
“这不是灵膳堂那个厨娘吗?居然是她偷走了魔剑!”
“怎么会是小鹭?”
“没想到灵膳堂还会出这么一个叛徒!”
围在岸上的浮云山众人远远地冲着莫惊鹭指指点点,嘈杂的讨论声回荡在山巅的夜风里,却谁也不敢往这边多走一步。
“大家放心,由我看守,她就算拿着那柄魔剑也难以逃脱。”祝曼姿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明月剑,“现在,我押送她去莲池中心的祭坛,请大家后退。”
“今日真是多亏了小师妹,不然我们谁也不敢靠近那柄魔剑。”
“小师妹真是我们浮云山的锦鲤!”
“只要完成祭典,浮云山就能回到往日的平静了!”
“真是活该!居然敢去偷魔剑,还放走那个扫把星,拿她当祭品也是应当的!”
莫惊鹭朝长老们坐着的高台看了一眼,没从中看出端倪,于是跟着祝曼姿走上浮在水面的莲叶,一步一步往中心的祭坛去。
“没想到你还挺配合。”祝曼姿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想尽办法逃离。”
“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我机关算尽,也逃不出你给我划定的命运吧?”莫惊鹭仍旧一脸平静。
“算你有自知之明。”她们二人行走在湖面上,逐渐远离了岸上的人群,祝曼姿总算揭下了那张
惺惺作态的面具,说了句实话。
莫惊鹭仰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忽然问道:“孙言和赵明琛在进入景区之前就和你有纠葛,你杀了他们姑且算是私人恩怨。可是林贞翊跟你似乎没什么冲突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不想想你自己,居然还在替她抱不平?”祝曼姿冷笑了一声,用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紫玉,“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刚进景区那几天,因为身份卡牌低微,每个人都拿她来踩我,说我是废物,这还不该死吗?”
“再说,是她自愿对我好的呀?我又没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跟我换运。”
果然,她在试剑大会前和林贞翊打扮得越来越像,最后几乎一模一样,是她用于换运的手段。
“试剑大会上的结果是因为你跟她换了运?”莫惊鹭看向她手里那柄几乎藏不住黑雾的剑,“你拿到的才是子夜剑。”
所以哪怕林贞翊被连人带剑一起关进了往生镜,浮云山的气运仍旧在一点一点流失,因为真正吸食气运的那柄剑在祝曼姿手里,甚至她还因此成了风头无两的“锦鲤”。
祝曼姿率先一步走上莲池中央的祭坛,在两株莲花盛放之时回头对她笑道:“莫师姐,你算是这个景区里唯一不算蠢的游客了。”
“可惜,你怎么就和林贞翊那个废物当了朋友呢?最后还要巴巴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你不后悔吗?”
莫惊鹭也走上祭坛,发现中间的那株莲花一直未曾盛开。
“好了,你是想自己动手,还是让我动手?”祝曼姿伸出手指碰了碰已经盛开的两株莲花,“只要你血溅当场,身死于此,子夜血祭就能完美结束。”
“子夜血祭的目的是为了镇压子夜剑,可是我既不是子夜剑之主,我手里的剑也不是子夜剑,我死了,这个祭典真的能够成功吗?”莫惊鹭将剑出鞘三寸,澄净的剑身映出二人略显扭曲的身影,“等到那个时候,你又怎么向岸上的浮云山众人交差呢?”
祝曼姿笑道:“莫师姐考虑得真是周到呢。”
“你死了,镇压子夜剑的祭典当然不算完成,但是子夜血祭又不仅仅用于镇压。”祝曼姿拔出自己手中黑气翻滚的剑,用手指轻轻一弹剑身,瞬间发出一阵嗡鸣,“用你的死,换所有人离开景区,这个买卖还不划算吗?你都能为林贞翊出生入死,总不会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吧?”
“当然不会,不会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究竟是从哪得知的这一切?”莫惊鹭没有后退,仍旧直视着祝曼姿,“那个藏在景区背后的幕后主使真的能兑现许诺的一切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祝曼姿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没有成为被选中的那个人,还自作主张放走了林贞翊,所以后果只能你自己承担了。”
“如果有来世,希望你能涨点教训,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话音刚落,那柄仿佛吸纳了无尽黑夜的剑刃直直没入了莫惊鹭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