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感觉自己后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处挂着的工卡,这才镇静下来,讪讪笑道:“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我来找你也只是为了秘言物,我们还是言归正传比较好。”
“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跟你交易呢?”莫惊鹭用右手托着下巴,一双眼睛在灯火下像极了日落黄昏时的粼粼溪水,温和漂亮,又让人看不清情绪,“怎么,你觉得在这种地方我还会赌你很有契约精神吗?”
小张咽了口唾沫,往桌前走了几步,把自己的工卡掏出来在莫惊鹭眼前晃了晃:“你说的没错,我是劳务派遣进入景区的劳工,我叫张小明。”
莫惊鹭本身视力就好,现在有了技能卡牌加成,几乎一眼就把工卡上的信息看全了——
劳工姓名:张小明
探索权限:3A景区
职业标注:劳务派遣
旁边还有他自己的大头照,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你们进入景区后的待遇和员工不一样,所以和游客一样,需要获得秘言物才能出去?”莫惊鹭又往他两只手的手腕上瞥了一眼,没发现有通讯器的存在。
张小明不置可否,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嗓音干涩地说道:“我的工卡可以探测到秘言物的存在,白天在你身上见了那根与众不同的簪子,所以才找上门来。”
“也是我太冒失了,我实在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张小明揉了揉自己本就杂乱的头发,脸上的烦躁不似作伪,“你们游客好歹有离开的机会,哪怕不参与危险的隐藏剧情,就像那个掌门一样,随便逛逛就能达到离开所需要的条件,但是我们劳工不一样……”
他抬起头,抿着唇看向莫惊鹭,继续说道:“我们要是没有秘言物,就要在这个破地方当一辈子人下人!”
果然,和木槿所说的处境相差不多,在拍卖会上流拍的乘客的确只能被打发到景区干“脏活”、“累活”,还看不到出去的希望。
“可是,如果把秘言物给了你,我自己怎么出去?”莫惊鹭受了伤的右手一直藏在桌下,此时伤口处的血已经浸出了随意包扎的白布,顺着手指滴落到了地上,但是她脸上依旧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张小明攥紧自己的工卡,解释道:“秘言物其实就是在景区内形成的道具,只要时机恰当,一个游客可以通过探索和扮演得到很多个秘言物。”
“而且,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并不急着出去,显然是个高玩,不如把这东西卖给我!”张小明绕了一圈,又把话说回去了,“以后结算的时候,每个人能带出去的东西也有限,你探索度越高,后面得到的秘言物品质也会越好,留着这根破簪子也没什么用,不如做件好事,把它让给我……”
莫惊鹭又啜了一口茶水,说道:“可惜,你今天来得不巧,我刚刚把簪子送出去了。”
“什么!”张小明“噌”的一声站起身,指着莫惊鹭道,“你……你居然送出去了?!”
莫惊鹭点点头:“如你所言,既然这个东西日后我还会得到,那把低级的送给别人,有什么不对?”
怪不得,怪不得他在这间屋子里没感受丝毫秘言物的气息,还以为是被莫惊鹭藏到了别处,没想到竟被她送出去了!
张小明坐了下来,压抑住心中翻滚的不甘,干干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
莫惊鹭用右手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这我就不能说了,如果下次我得到了别的不想要的秘言物,会最先考虑你的。”
小张接过茶水,象征性抿了一口,心中怀疑的人选在小天和赵明琛两个人身上绕了一圈,准备立刻回去再仔细探查一番,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送。”莫惊鹭仍旧微笑着看他,等人彻底离开了,才把自己血淋淋的左手伸出来。
她屋里有不少顺手从灵膳堂拿来的灵药,于是翻出一瓶止血的药粉就洒在了伤口上,效果立竿见影,几乎瞬间就止住了汨汨往外流的血。
趁着伤口结痂的功夫,莫惊鹭让黑白游鱼从自己身体里游了出来,然后拿起那柄被她扔在角落里的剑仔细打量。
她伸手缓缓抚过剑身,发现原本缭绕在剑身上的浓重黑雾居然散得一干二净,露出了下面通体银白、光可鉴人的剑身。
这就是子夜剑吗?
*
到了次日,莫惊鹭的左手已经完好如初,她起床后照常一早就去了灵膳堂。
没一会儿,后厨的人就来得差不多了,唯独少了江隐。
万雁来招呼张小明:“怎么回事,小隐去哪了?”
张小明搓了搓被斧头磨得通红的手:“我也不知道啊,早上我去叫他,结果发现他不在,被子什么的都叠得可整齐了,我以为他没叫我直接过来了,没想到找了一圈也没见他人。”
“奇了怪了,小隐可不是会偷懒的人啊。”万雁来倚在后厨门口嘀咕,正巧被路过的灵儿听到了,“难道他下山采购去了?”
“长老堂今儿才让人把山门封了,说即日起不许任何人下山。”灵儿撩起眼皮看她,“怕不是和那赵明琛一样……”
“呸呸呸!”万雁来叉起腰瞪她,“你说什么晦气话呢?小隐平日里又怎么惹着你了,你要这么咒他!”
灵儿被她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忙后退一步拿手帕擦脸,拧着眉白她一眼:“我怎么就咒他了?现在这种时候,出什么事都不足为怪,我也只是合理猜测!”
见灵膳堂里不少人都偷偷看过来,她越发来了劲儿,冷嘲热讽道:“人家赵明琛还是宗门里的大弟子呢,何等前途无量,今早不还是被人从文华舍的井里捞了出来,脸都泡发了!胸口有那么大一个血洞!何况是区区一个伙夫!”
莫惊鹭没去门口看热闹,照常把早膳要用的菜洗好、切好,整整齐齐码在了盘子里,竖起的耳朵却把二人的争吵一个字不落地收进了脑子里。
赵明琛死了?
死在了文华舍的井里?
可是他们昨晚不是把他从往生镜里救了出去吗?难道并没有改变他的结局?
胸口一个血洞……又或者是被人刺死后扔进井里的?
又会是谁?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道甜美的声音——
“以往欺负过我的,一个一个……都别想逃。”
难道是……
“小鹭。”一只手忽然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莫惊鹭回过神,抬头勉强对
万雁来勾动了一下唇角:“雁来姐姐。”
“哎呀,你可别勉强自己笑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万雁来把她拉出后厨,“想哭就哭吧。”
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莫惊鹭抿了下唇,低着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轻声啜泣道:“赵师兄……赵师兄怎么会……”
万雁来叹了口气:“这山上真是一天比一天危险了,先是孙长老,又是宗门的大弟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可别做傻事啊。”她绷起脸看向莫惊鹭,“死了一个男人还会有下一个,就算你再喜欢他,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人这一辈子,哪儿能一直追在别人身后跑?说到底,还是自己过得舒坦最重要。越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越是得保全自己。”
“我明白了,雁来姐姐。”莫惊鹭仍旧低着头,用手指擦了半天眼角,才把眼眶揉红,“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我想再去看一眼赵师兄……”
“你刚刚没听灵儿说吗?人在井里,脸都泡发了,现在去看,反而毁了你们曾经的美好。”万雁来拍拍她的手背,“听姐姐的话,别往文华舍那边凑了。”
这句话倒是意味深长,难道她知道文华舍不对劲?
莫惊鹭抬眸看向她,红着眼圈应了一声:“好。”
“去忙吧,省得灵儿在背后告状。”
莫惊鹭点点头,快步走进了后厨,继续洗菜、备菜、洗碗,一整天都没再离开灵膳堂,只是在心里暗暗揣度着赵明琛真正的死因。
昨晚子时时分,他从祝曼姿的住处出来,梦游一眼趴到井口往里看,进入了往生镜,在里面看到了顶着孙言脑袋的蛇,后来被他们所救,并在子时结束后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往生镜。
按理说,他遭遇了这种事情,又是在大半夜,如果自身没有达到可以离开景区的条件,那只能先回到自己在文华舍的住处。
但是他却死了。
说明那股一开始让他进入往生镜的力量一直在检测他的动向,见一招落空就立刻补上了一招,必须要置他于死地。
在孙言死后,整个景区里,对他有这么“深重”感情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一旁收拾好碗筷的小天凑过来问道:“小鹭,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好了,我们走吧。”莫惊鹭把案板旁的东西都归置好,这才跟小天一起往紫竹舍走。
“这个小张,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一直对我献殷勤。”小天走在路上,忍不住对她诉苦。
莫惊鹭想起昨晚自己和张小明的对峙,自然地把万雁来搬了出来:“哎,雁来姐姐说,小张心术不正,突然献殷勤,可能是对你有所图谋,你可小心点,别被他蒙骗了。”
“那当然,我才看不上他呢。”小天嫌弃地摇了摇头,到了紫竹舍后就跟她道别回了自己房间。
莫惊鹭也没在院中多逗留,打了水草草洗漱后便快步回了房间,里面守了一天剑的黑白游鱼立刻兴奋地绕着她游了几圈。
“看来今天没人不请自来。”她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那柄剑,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落灰。
不等她在桌前坐下,门外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