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理想不止一次觉得李彬杰脑子有问题，说不上来是情商低还是智商低。
每次关于靳禾也的感情，他总是像被泼了盆开水，歹徒都跑出去十米远了，他才开始尖叫一样。
反射弧长得要命。
“她在楼下？”
“是啊，你不知道啊？”
李彬杰啧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捏了捏正在打游戏的林翊瑄的脸，“也是，谁会带着异性来看前男友啊。”
话音落下，病房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他。
李彬杰后知后觉，外卖塑料袋都拆到一半了才看向靳禾也。
“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哪儿来的异性？”
“就，瘦瘦高高一个男的。”李彬杰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这么高吧，总不可能是她闺蜜。”
……
蒋理想一口汽水险些从鼻子里喷出来。
说这么明显是怕靳禾也拔刀的时候不知道砍谁吗？
哪怕不知道两人目前的关系，在靳禾也面前探讨他前任的感情，听起来也不太上道吧。
更何况两人现在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冷战，靳禾也此前做的努力功亏一篑。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如今有了他的掺和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靳禾也脸色越来越黑，蒋理想舔了舔唇，没忍住出声解围：“万一真是闺蜜呢，异性朋友也是朋友，也不能，这么以偏概全吧。”
“嗯。”李彬杰坐下摸了摸下巴，“小王说过，他当初就是朋友变男友，男友变老公的。”
……
这个李彬杰大抵是没救了。
蒋理想懒得再管这傻缺的死活，揭开外卖盖子，正打算开吃，手臂又被捅了捅。
“诶，就那个小王啊，你也认识的吧。今年国庆刚结的婚，老靳还随礼了呢。”
现在这么打比方，靳禾也不开除他都算他度量大。
李彬杰这脑子不止坑得了自己，也坑得了下属，甚至坑得了朋友。
趁靳禾也还没下床砍人，蒋理想先一步把自己手里的筷子塞进这傻缺手里：“吃饭吧。”
“哦哦，谢谢啊。”
“……”
好在吃饭能堵住李彬杰那张祸害人的嘴，不过靳禾也大概是没过掉“异性同行”的坎。
两人外卖刚吃完，他就借送林翊瑄回家的名义出声赶人。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蒋理想看了眼那本杂志。
嗯。
很惨。
要是李彬杰当时再多说几句，这么惨的就是他了。
“她真跟异性在楼下？”
“应该是偶遇的朋友吧。”蒋理想拽了把凳子坐到床边，“先不说这个，你跟学妹到底为什么吵架？”
提到关键点，靳禾也倒是不纠结那个男人是谁了。
他仔细回忆了那晚的事，“我出门没报备。”
“罪不至此吧？”
“她好像怀疑我是去找别人了。”
蒋理想有点无语：“那你没解释？”
“想解释但没来得及。”
陈由生气之后就是条炸成圆球的河豚，一碰它还游得贼快。
第二天没回家，第三天就直接不接电话了。
原本靳禾也还想回靳家挨顿揍，能用苦肉计换个解释的机会，可谁知道靳铭下死手，他都没有机会开口就晕过去。
结果醒来，情况比原来还要糟糕。
“所以你那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为什么半夜三更出门？”
“我买的蛋糕她没吃，想去找她爱吃的那家蛋糕店。”
蒋理想欲言又止。
人生里给兄弟当过不少次军师，但像靳禾也这样装模作样把老婆骗到手，又来不及哄的，他还是第一个。
默了半晌，他叼起汽水吸管：“你还是先争取见学妹一面吧。”
-
元旦后的公开课在按照原本安排应该在五楼的多媒体教室进行，那边空间小，跟教室环境一样，不会有太大的心里压力。
可周二午休时陈由却收到临时通知，为了彰显学校的教育水平，每学期各年级都有家长开放日。
原本三年级的开放日时间应该安排在十二月中旬，可当时病毒肆虐，各个年级都得往后延。
再之后就是期末复习阶段，不适合进行教学检验。
故，校长决定公开课和开放日一起举行，公开课从多媒体教室搬到报告厅。
领导的一个决定，陈由得花一晚上的失眠来克服。
毕竟上一次踏进这种地方，还是高一时因为学校活动演的一出话剧。
当时心脏快得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照得她头晕目眩。
而时隔多年再次登台，她仍是这种感觉。
舞台像是有什么魔力，只要一站上去就手脚发软。
怕是连声音都会是抖的。
上午简单排练走了个过场，下午第一节课就是她。
大概是知道这节课有多重要，从在班级门口排队开始，平时说小话的同学闭嘴了，爱开小差的同学也回神了。
一直到报告厅入座，都没有发出任何交谈声。
陈由从前听课就碰到过不少难以控制的场面，说悄悄话的都一堆，更别提做小动作的了。
学生的听话懂事，在别人看来也是教师的脸面。
所以在电脑老师帮她操作电脑时，她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观众席的反应。
人群里突兀地举起一个大拇指。
不算明显，但在校长的脑袋旁边。
看到熟人不管怎么样都能安心许多，而下一秒，视线扫到校长身边，男人镜片后淡然的神情，叫陈由平稳的心跳再次躁动不安。
家长开放日，她确实想到了靳禾也，但因为没通知他，上午的课也没在教室见到他。
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今天林翊瑄没有安排家长到访，再者关于学校的事他从未露过脸，陈由就没想到他会来。
还坐在第一排。
还坐在校长身边。
而且他背后缝过几针的伤口陈由看到过一眼，应该也不太赞同他下床活动。
“陈老师，可以了。”
陈由收回视线，“谢谢。”
她吐出口气。
没事的，在学校他们就是简单的老师与家长的关系。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总不能因为靳禾也乱了节奏。
好在陈由很快进入状态。
今天的同学们都很配合，班里能够委以“积极举手发言”重任的同学足够多。不过除了特别提醒的几位，其他同学举手也异常积极，几乎每个问题都没有冷场。
班长、课代表负责回答关键问题，其他偶尔选几位同学回答基本问题。
有大家一起合作，四十分钟下来竟然还算轻松，逐字稿也几乎没有偏差地全说下来了。
下课铃声响起，课件刚好跳转到最后一张。
节奏适中，和最后一次磨课时杨老师给的反馈大差不差。
看校长的表情，大概这个公开课的头她开得不错，也算功成身退，至于拿不拿奖就得另说。
整队下台时得经过第一排。
陈由没敢多看，目视前方自觉非常自然地离开了报告厅。
队伍在班级门口解散，陈由躲回办公室，把自己像块抹布一样挂在椅子上。
那舞台像个抽水机，这么四十分钟站得她已经大脑放空到什么都想不到了。
“你可以啊陈由！”
肩膀猛地被拍了一记，害得她一激灵，但连反打的力气都没了。
陈由：“太累了，这公开课就不是人上的。”
童韵：“可是反响超级好，我大学同学一下课就给我夸你，大家都猜这次公开课你是不是得拿第一了。我与有荣焉啊陈老师！”
陈由扯了扯唇：“谢谢你的安慰，可我是第一个上课的，后面还排着队等上台呢，资历比杨老师还深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评奖估计没我的份。”
“这评课又不是看资历，讲课创新不还得向我们陈老师看齐。”
要不说当老师都会哄孩子呢，尤其是低年级老师。
作为与幼儿园衔接的年级，其实所需要提供的情绪价值还真不比幼师差。
“行，明年我就该冲击省赛了。”
“苟富贵勿相忘！”
陈由被逗笑，又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因为焦虑，一上午什么工作都没做，午餐也一口没吃。
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下了，才有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窘迫感。
她先点了个45人份的奶茶，又看了眼外卖，还是叫了份肯德基。
低年级的科任老师下午几乎都没课，陈由多点了些，干脆当做今天的下午茶。
“对了陈老师，楚恒那事儿怎么说？”
大事儿告一段落，小事儿就得被翻出来慢慢讨论了。
当时楚恒奶奶虽然松了口，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今天的缺席陈由依旧给他按请假处理
昨天的回家作业批完，陈由拿出作业登记表，一个个打勾。
“他家长咬死说楚恒在学校受了欺负，反倒是楚恒看起来还挺想上学的。”
“是不是真因为家庭条件，
才不肯来学校啊。”
张秋莹转过身来，“父亲又是这种人，被欺负了可能都不愿意说。”
“哪种人？”
“劳改犯呀，你不知道？”张秋莹继续说，“听说判了好几年呢。”
陈由从前是科任老师，对学生家庭情况从不过问。
以至于现在做了班主任也还是对这些一无所知，去家访也都围绕着学生开展，都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原来还以为是家庭困难才导致楚恒自卑，现在要真是家里人有前科。
这对于孩子来说或许心理上的影响更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陈由莫名想到安婕说的，靳禾也的小时候。
因为是非婚生子，被同龄人戳着脊梁骨骂他是野种，被年长的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整个铜钱巷，又或者说是整个社会，对他们都抱有比平常人多百倍的恶意。
父辈种下的因，却要孩子得果。
所产生的伤害，是无法用具体词语或数字表达的。
每多一句恶意揣测，就会多一层阴云。
直到把他们的世界都变成黑色。
这也难怪靳禾也当时会喜欢她，又或者说，只要当时有人愿意深入了解他、不放弃他，都可以演变成朋友甚至是恋人关系。
并不是非她不可。
手机铃声打断陈由的思绪。
奶茶和肯德基同时到达，她接听后打算先把肯德基拿回来，奶茶等下课派两位大将去拿。
只是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从报告厅方向跑来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女人。
指名道姓地叫住她。
班里家长陈由大多认识，眼前这位她实在没有印象。
不过今天是三年级的家长开放日，她也不敢把话说太死：“请问您是？”
“我是康淇的妈妈，想问问我们家康淇最近学习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您总是在下班之后跟我先生互通消息呀？”
陈由听得莫名其妙，“什么？”
女人生怕她跑了一样，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善。
“您最近总是在跟我先生发消息吧？要不是我查他手机，我还发现不了呢。据我所知您已经不教四班了，怎么还没删掉我老公的微信？”
被她这么一提醒，陈由倒是想起来了。
可半夜三更来主动加微信的不是她老公吗？而且好友申请压根儿就没通过，她上哪儿去查的聊天记录。
“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根本没加您先生的微信。”
“怎么可能没加！”
女人情绪突然激动了，纵使口罩能遮住半张脸，也遮不住她高高拎起的眉毛，“昨晚还给他发调/情信息，你当我是傻子吗！做老师做到这个地步，你的学生知道你敢做不敢当，知道他们老师在背地里做小三吗！”
陈由手腕被女人拽得生疼，要是放在以前，她或许就要破口大骂了。
可现在在学校，她是老师。心里有怒气也得忍着，哪怕会长结节也得忍着。
难怪说做老师容易死得早。
陈由叹了口气：“康淇妈妈，您怎么就能肯定跟您先生互发消息的人，就是我呢？”
“怎么不是！全年级哪个老师有你漂亮！”
……
陈由听得眉心直跳。
这是什么暴言？
好看就得背锅，那这口锅真是大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正值上课时间，教室外都是前来听课的家长。
听到动静不少家长已经频频回头、议论纷纷，陈由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种看动物似的眼神。
“要不这样，您先跟我回——”
“先什么先！你这个不要脸的，不删微信我就曝光你！”
“这位家长。”
陡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陈由的话，“光删微信怎么够？不得替您报个警再上个老娘舅？”
陈由回过头，靳禾也笔挺地站在她俩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过这会儿倒没看她一眼，而是快步走上前，解锁手机递出二维码，“哦对了，顺便把您先生的照片发我，我一起曝光。”
“……”
女人眉头紧蹙，“你是谁啊！她找来的帮手？你别以为我不会报警啊我告诉你！”
“我这不是正准备帮您？要是狠不下心，我跑两趟也行。我是离婚律师，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
女人退后两步：“谁，谁要离婚了！神经病吧你！”
“哦，不离婚。”靳禾也点点头，上前几步，也攥住了女人的手腕，“不离婚也没证据，那你拉着我妻子做什么？想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