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瑄的喊声引得病房里两人同时转头。
突如其来的对视叫陈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俩算不上故人,也没她和安婕那样,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当时在咖啡厅,陆诗云的话不亚于宣战。按照她的说法,回靳家之后的几年,应该都是在她的陪伴下度过的。
她和陆诗云,从前来说算情敌,现在来说应该算先后任关系。
保不齐是靳禾也挨了顿打,醒来就给人卖惨打电话,才把陆诗云给喊来的。
这么一想,倒显得她多余了。
现在打也挨了,又心上人的事也跟靳家挑明了。
没准他俩的离婚都要提上日程了。
但奶奶还没顺利进手术室,既然是彼此利用,总不能达到目的的只有靳禾也一人。
尴尬在对视中蔓延,幸好手机在这时候进来个电话。
陈由顺势把包塞给林翊瑄,转身离开。
当年她放出去的狠话像不自量力的叫嚣,她在用靳禾也的真心做赌,赌他们能跨越时间。可先放弃的人变成了她。而人心也不可能一直不变。
昔日她能坚定反驳陆诗云说的话,今日陆诗云却不费一丝力气就能瓦解她的心里防线。
这场时隔九年的博弈,终于分出胜负。
陆诗云赢得彻底,陈由输得什么都不剩。
消防通道门重重合上。
声控灯亮起,陈由看了眼手机。
来电人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您好。”
“您好,下午一直没能打通您的电话,请问您是铜钱巷247号301的住户安女士吗?”
……
安婕倒会安排事儿,她生前把所有资产的代理人都改成了陈由。
刚走那段时间还没什么,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银行的存款、不动产这种乱七八糟的业务接连找上陈由,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安婕坑了。
虽说也有好处,但她跟安婕非亲非故,帮忙做什么事都觉得别扭。
想着很快就要跟靳禾也离婚,陈由还是只说了自己是安婕委托的身份。
“我是住户的代理人。”
“好的,请问怎么称呼您?”
“耳东陈。”
“好的陈女士,我们这边是铜钱巷住户委员的,最近下发了一张关于铜钱巷地块征收的意愿征求公告,大概两天后会上门进行意愿征求,请问您那时方便过来一趟吗?”
铜钱巷要拆迁从安婕住院时就喊到现在了,安婕当时承诺要是真拆迁了赔付就全都给她,当做对她的补偿。
陈由倒也不稀罕这点钱。
当时虽说安婕总是在麻烦她,但也好在安婕总是找她,才不至于让她跟其他女生一样因为分手哭得撕心裂肺。
要说补偿,更谈不上。
陈由分手本就不是因为安婕。
现在靳禾也回来了,该是他的,陈由一分也不会动。
“有具体时间吗?户主儿子近期回国,要是时间能赶上,他会自己到现场。”
“1月10号左右,公告我一会儿单独发封电子版给您。”
“谢谢。”
挂了电话,短信链接就发了过来。
征求时间写的是两个月,从月中开始,一直到年后。
247号大概是第一批走访的人家,陈由不想跟靳禾也有什么利益上的纠葛,最好还是得趁早离婚,免得以后拆迁款还得分她一半。
复制短信,陈由原封不动地转发给靳禾也。
【诶哟哟】:铜钱巷要拆迁,10号有空回去一趟。
【J】:你去哪儿了?
【诶哟哟】:有事,先回家了。
为了不打扰他,陈由连自己那份麻辣烫都舍弃了。
从消防通道出来时碰到拎着热水瓶匆匆赶回病房的姚阿姨,陈由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医院里暖气打得足,陈由连门都没进外套也没脱。
在消防通道耽搁这一会儿已经适应了温度,再出大门,冷风陡然灌入脖子,害得陈由没忍住抖了抖。
又冷又饿,忽然能够共情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陈由掩面打了个喷嚏。
这会儿点外卖不现实,等送到家她都要被饿成人干了。
在寒风里驻足几秒,她还是决定走到附近小区门口的夜摊去看看。
为了方便在医院陪床的家属,摊主自发形成了一条小吃街,现在摆摊的不比夏天多,但好吃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这儿离住处有点距离,又不好停车。
陈由跟童韵他们偶尔才会来吃一次。
移动摊贩不比正规小吃街有固定门店,抢不到前一晚的位置就得往后排。
是以陈由每次来,都得找半天原来的老板。
有时也会碰到老板连最末尾的位置都抢不到的情况,她就只能空手而归。
“诶?陈老师?”
这声招呼在人群里异常亲切,陈由都不用转头就知道身后那人是谁。
陆泽雨家住附近,只要来这儿吃夜宵就总有他的份。
“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来快乐老家。”
“来看人,没吃晚饭就过来了。”
陆泽雨看了眼医院:“你奶奶?还没出院呢。”
“没那么快,我们打算让她做手术,正僵持着呢。”陈由拍拍他的手臂,“最近有没有新摊?梁老板又没来。”
“那肯定是有的,前面还开了家专门卖锅包肉的,味道贼正宗。吃不吃?”
“走。”
陆泽雨说的是家东北菜馆,是最老式的装修。
墙上还贴着菜单,炒菜为主,但各类主食也都有。
算是这小吃街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掀开门帘里头暖气就迎面扑上来,陈由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了动险些僵掉的手指。
“你不是不爱来这种苍蝇馆子?”
陆泽雨在餐具上戳了俩洞,掏出个玻璃杯用茶水烫了一圈,又倒满推到她面前。
“还不是怕把咱陈老师给冻傻了,要是因为我少拿一个奖,老林不得骂死我。”
“他可舍不得骂你,顶多下学期赛课推你上。”
“推我上也好,以后评个职称,呆在南阳养老。”
陈由举双手认同,嘴里的水都没来得及吞下去:“嗯嗯!加我一个。”
铅笔在陆泽雨手里转了个圈,他抬头:“你们家愿意让你走评职称的路?”
“不愿意也得愿意,人生是我自己过的。我志在养老,哪怕给我个校长当我也不会开心。”
身边有资历的老师,要么走管理岗晋升了,要么嫌工资轻不干了。
陈由没他们厉害,也没那么大的抱负。
家里公司每年拿到手的分红都用不完,足够让她当只躺平的咸鱼,还在上班纯粹就是她有颗爱教书的心。
要是不走管理岗,说不准哪天不想干了还能拍拍屁股走人。
哪像家里那两位教授一样,一把年纪还得世界到处飞,在家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月。
“你老公也愿意?”
陈由看了眼手机,没有一条新消息。
“年后就要离婚了,
他的意愿不重要。”
陆泽雨诧异地抬了抬眉。
这倒是让他没想到,明明上次圣诞节那晚看起来对陈由也不是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现在离婚就跟分手一样,有个矛盾就容易上升到离婚的高度。
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能和好。
“行,那四五十我俩还约着点下午茶。”
陆泽雨把菜单推给她,陈由加了个凉拌黄瓜就喊老板来下单。
晚上天冷,七八点的时间基本都在家里吃晚饭,医院家属也基本都是外卖或者打包,店里没几个人。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天,招牌锅包肉就已经端上桌了。
裹着酸甜酱的金黄酥肉块勾引着陈由肚子里的馋虫,跟陆泽雨也用不着顾忌形象,她忙不迭拆开筷子咬上一大口。
陆泽雨趁其不备偷偷拍下一张,等就餐结束,陪陈由走回医院的路上才拿出来给她展示。
“陈由,你这张照片真的很适合做我短视频的头像。”
丑图在眼前一闪而过,陆泽雨拔腿就跑。
陈由愣了两秒才开始追。
小路上空无一人,两人影子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直到跑出巷子,入目是车流和霓虹灯,陈由才停下。
弯腰撑腿,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威胁陆泽雨。
“你别忘了我手机里还有你的女装神图呢!小心我晚上就把它发给上次要你微信那个男的!”
“陈由你不讲武德!”
“是你先拍丑照的!”
两人一来一回,吵架斗嘴都觉得有意思,全然没发现在他们不远处呆若木鸡的男人。
-
蒋理想下班前才收到靳禾也进医院的消息,难得下班早回家也是一个人,就跟李彬杰一起开车来了医院。
两人晚饭都没吃,打算分头在附近打包点吃的再上去,那成想刚出门就见到这幅光景。
要是他眼睛没聋,耳朵没瞎。
他大概是看到陈由跟一个男人在打闹。
按照两人熟悉的程度应该是好友,至于暧昧对象,蒋理想倒是没怀疑。
哪怕陈由真的不喜欢靳禾也,道德也不会允许她成为一个出轨的人。
“诶,您好麻烦让让。”
“哦哦。”
蒋理想给身后人让路,一转眼的功夫,陈由和那男人就已经穿过马路,消失步行道尽头。
这靳禾也到底是做什么坏事了,让陈由都到医院门口了都不愿意去看他一眼。
蒋理想挠挠头,拎着打包袋往另一条路走。
晚上看病的人本来就不多,他开门进去时发现小沙发上还有个坐着玩平板的林翊瑄。
茶几上放着两碗麻辣烫,一碗吃了一半,一碗一动没动。
“你给我点外卖了?”
“不是你的。”
“你一个住院的又不能吃这些。”蒋理想把那碗没动过的拎起来看了眼,视线一顿,“陈由……来过了?”
靳禾也坐在病床上,划了一下平板:“嗯,没进来,说是有事急着回去了。”
……
能回家才有鬼呢。
明显是跟男闺蜜说你坏话去了。
个不长嘴的傻缺。
蒋理想斜了他一眼:“所以你跟她吵架到底是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
病房门猛地被拉开,李彬杰做贼似的跑进来,鬼鬼祟祟地扒拉着小窗口看了会儿,才回过头指着门外。
“我靠,陈由怎么在医院门口?你叫来的?你都有老婆了,不能还想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