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玉见到婶娘,自然是十分高兴的,许久未见,她也是十分想念婶娘的。
只是不明白,婶娘的诰命怎么变了。
说起来这个事情,冯云娘也是稀里糊涂的没弄明白。
还是金婵想了个法子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先前冯夫人见天冷,食铺附近有好些做活儿的人天冷之后,也没个去处,蹲在屋檐下啃着冷饼子,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冯云娘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见到那些人,心里也有些难过,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她爹也是这样。
便在门口搭了个棚子,烧了些热水,给那些人免费取用。
看着那些人啃着干硬的冷饼子,冯云娘又想着自己可以做些热乎的吃食,本来是想免费送的,就当做是一份善心。
被人提醒之后,才改成售卖只是价格便宜许多。售价十分便宜,量给的也很足,卖给那些在附近做苦活儿的人。
也不知怎么的,被鱼龙白服的泰景帝看见了,再一打听,知道她就是抚养太子妃长大的婶娘,是先前加封过恭人诰命的冯夫人。
泰景帝并未言明身份,而是上前搭话,询问冯云娘这般做是否会亏钱,冯云娘说自己并未考虑太多,只是想着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从前没有能力,如今自己开了食铺,有了进项,便尽自己之能帮衬一些有困难的人。
这话听得泰景帝十分满意,还进店吃了饭,等回宫之后,想着周围人都知道冯云娘是诰命夫人,这个也瞒不住,封赏的人到家里都是大张旗鼓的,不会隐瞒。
却不知道冯云娘曾经抚养过太子妃,且太子妃也格外敬重这位婶娘,可见这并不是一位虚荣的妇人。
自己如今有了能力,还会想着去帮助他人,实乃是善心之人。便又给冯云娘加封了淑人诰命,还赏赐了一些银钱,让她的那个摊子能惠及更多的人。
泰景帝只着人去封赏,并未挑明自己那日见过冯云娘的事情,是以冯云娘接到封赏的还是一头雾水。
这些事情,宫里的人自然是知道的,陛下亲自下的旨意,金婵打听到之后,便立刻回禀给了绸玉。
冯云娘并不知道自己见过皇帝,待听说是自己的善举传到了皇帝耳中,心里还是有些惶恐的。
宣旨的内侍自然又是宽慰几句,只让她保持初心,记得自己今日所为便是。
冯云娘在集市那边,其实消息并不灵通,先前绸玉离京,也捎过信跟她说过。只是回来的时候,因着乘风昏迷不醒,绸玉便也顾不上跟冯云娘说一声。
还是冯云娘从陆锦兰那里听来的,想着自己既然知道,怎么也该过来看看才是。
绸玉离京之后,陆锦兰三五不时的会过去铺子吃饭,主要是和冯云娘说说话,搭个摊子卖吃食这个事情,冯云娘一直有想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也是陆锦兰提点的。
陆锦兰并不建议她免费给热水还有食物,宁可价钱低一些,还能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冯云娘原本还想着把那十两金还回去,陆锦兰没收,只让她把那十两金用在那个摊子上,得一份善缘,也当是她为自己的孩子积福。
为着绸玉好,冯云娘倒是不好再推辞。
听陆锦兰说绸玉回来了,还听说太子受了伤,冯云娘这心里担忧,绸玉是她带大的孩子,在她心里,那就跟她的亲女儿是一样的。
乘风小道长,那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知道他受伤,想着怎么也该过来看看。便请陆锦兰帮自己写了拜贴,来了东宫。
她如今做了食铺老板,也跟着小虎子识了字,当掌柜的,哪能做个睁眼瞎。只她写不了几个字,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礼仪她也不清楚,一路被领进门,也是格外的忐忑。
到了东宫才知道,太子殿下已经无事,只是失去了过往记忆。且绸玉有了身孕,只是未满三月,便没有宣扬出去。
冯云娘的那颗心当真是一上一下的,如今可算是消停下来。
人没事自然是好的,听说绸玉有孕,心里更是高兴。
绸玉自然没跟冯云娘说乘风当时的凶险,只提了一些在江南所见所闻。
“我还从江南带了一些东西回来,本想着过几日去看婶娘的时候给带过去。”
“你怀着孕,就别乱走了,如今外头天寒地冻的,得在家好好养着。”冯云娘连忙说道。
心里也庆幸着,幸亏她过来了,外头下着雪,路面有积水的地方还结了冰,皇宫附近都是好地段,自然有人清扫路面的积雪,不能让贵人滑倒。
食铺还有她住的地方,都是自己清扫门口的路,路边还有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冯云娘哪敢让绸玉去她那边。
“哪有这么娇气?婶娘怀小虎子的时候,不也下地干活儿了。”
“那怎么能一样。”冯云娘不觉得自己同绸玉有什么好比的。
她那会儿是没法子,如今绸玉是好吃好喝的,还有人伺候着,干嘛要去过那个苦日子。
又问绸玉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着自己实在是多余询问,东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见绸玉无事,冯云娘略微坐了一会便准备回去,期间难免又殷切叮嘱她多保重身体。
“我知道的,婶娘您不用担忧我。若是太忙,便歇歇,别累着自己。”绸玉连忙叮嘱道。
“我倒是不累的,如今的日子可比从前过的快活多了,忙一些心里才感觉扎实不少。”冯云娘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
好似哪天醒过来,她又回到了青石村里,林大河会突然醉醺醺的回来,一句话不说,就对着她和孩子拳打脚踢的。
绸玉想要让她留下吃饭,冯云娘怎么都不肯,还说担忧食铺那边。
因为外头多加了个铺子的事情,冯云娘又请了两个伙计帮忙,如今那小食铺倒是忙得很。
等人走了之后,绸玉站在廊下,心里有些怅然。
乘风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从身后将绸玉抱住,亲了亲她的脸颊,“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不高兴。”
“听说你婶娘过来了。
“嗯,你还记得婶娘吗?”绸玉转头看向乘风。
乘风握着绸玉微凉的指尖,替她暖手,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印象。”
他实在是想不起来,绸玉也不能硬逼着他想,在东宫休息了几日,泰景帝便将乘风叫了过去,让他去处理那些奏折。
虽说乘风失忆,可处理那些事情上,乘风上手的还是挺快的。江南的那件案子,交由大理寺审讯,所有人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后,主犯都被判决问斩。
勾连异族,本来就是死罪。
埋伏乘风的那伙人,也是北朔细作,正是这些人引进来的,朝堂中没有人敢替他们求情,涉及到北朔的事情,都生怕自己也被当做同党。
面前死了很多人,甚至泰景帝还下令严查京城进出人群,为了就是能抓到北朔细作。
倘若再让他们得逞,那皇城岂不是都危险了。
新年将至,加强皇城守卫,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必引起百姓骚动。
原本泰景帝想把年宴的事情交给绸玉操持,可她如今有孕,倒是不方便了,便让蒋贤妃继续操办,又让绸玉跟着学。
乘风很是不满,觉得泰景帝没事找事。
面对乘风的不满,泰景帝并不在意,将来乘风是要做皇帝的,绸玉自然是要入主中宫,与其到时候慌手慌脚的,那还不如现在就跟着学。
闻言,乘风才不再说什么。
蒋贤妃那边会派人递话来,绸玉便进了宫,是有关于宫宴名单的事情。
往年宫宴都是林贵妃操持的,这禁足也有大半年,陛下却丝毫没有把人放出来的意思。
蒋贤妃提了几句,见绸玉似乎也没有要替林贵妃说情的想法,便也没有再提,只和绸玉说了一些宫宴操办的流程。
圣上登基后,觉得有些地方过于繁琐,何况后宫里嫔妃也不是很多,便削减了一些流程。
绸玉还在宫宴邀请的名单看到了婶娘,才知道,除却王公贵族,那些臣子及其家眷都是按品级邀请。
“冯夫人是正三品淑人,按规制来讲,是在邀请名单当中。”蒋贤妃说道。
绸玉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总的来说流程并不难,主要就是名单拟定上,除却一些特别邀请的人,其他的并没有多做要求。
绸玉待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了。
刚从蒋贤妃的宫里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宫女,那宫女见到她,快步走了过来,跪在了绸玉跟前。
“奴婢见过太子妃。”
“你是?”
“奴婢是锦绣宫的人。”
锦绣宫,便是林贵妃住的宫殿。
绸玉蹙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奴婢是替贵妃娘娘传话的,贵妃娘娘请太子妃前去锦绣宫一叙。”
绸玉神色冷了下来,圣上虽说禁了林贵妃的足,命她在锦绣宫闭门思过,可却没有限制那些宫女的行动。
只是圣上恼了林贵妃,那些宫人自然也是见风使舵,是以林贵妃的消息,并没有先前灵通。
今日也是偶然听闻太子妃进宫,林贵妃在锦绣宫待得都要疯了,她只想尽快解除自己的禁足,便想着让绸玉替自己在圣上跟前说两句好话。
她是绸玉的亲姑母,她们才是一家人。
“不去。”绸玉直接拒绝。
那宫女愕然,没想到太子妃居然会拒绝的如此干脆。
“太子妃,贵妃娘娘可是您的亲姑母。”
“那又如何?”
绸玉看向那宫女道:“她是如何被禁足的,旁人不知,难道我还能不知道?我为何要去帮一个想要害我的人。说是我的姑母,朝着我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我的亲姑母。你回去吧,只管将我的话告诉她。”
眼看着绸玉要走,那宫女还想再拦,却被金婵挡住,“好大的胆子,太子妃都敢拦。”
那宫女闻言,顿时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绸玉离开。
随后才回到锦绣宫,向林贵妃回禀,同样也将绸玉的话,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林贵妃。
“她当真这么说的?”林贵妃问道。
自从被禁足之后,原本林贵妃还抱着陛下一定会将她放出去的念头,可是直到如今,陛下依旧没有那个念头,甚至连她想法子送到御前的曾经的一些东西,都被陛下送了回来,甚至还派了内侍叱责她,让她好好反省,不要在私底下做那些小动作。
原本林贵妃还有心思收拾打扮自己,后来她看清楚陛下的心,便想着把自己往憔悴了打扮,更是设法想要将陛下请过来。
她觉得,只要陛下能看到她的这个模样,定然就会知道,自己已经反省。
可圣上根本就不来,久而久之,她也当真憔悴了不少。
“圣上,您好狠的心啊!”
她入宫也有二十年了,自从皇后去了之后,宫里是她独大,风头甚至压过了有子的蒋贤妃,还让她协理六宫多年。
她只是一时间犯了点小错而已,倘若她知道那林绸玉是太子看中的人,又怎么会做下那样的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