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61.教堂旁的都市传说
    旅行期间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幸村一般睡得很早。他洗完澡以后通常看一会儿书,十点以前就回房间。他显然很愿意利用难得没有训练要求的晚上好好睡觉。

    这天也一样。

    九点多,幸村说了一句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间。岑韵原本也准备睡,结果在真田房间里躺了接近一个小时,眼睛依然睁着。

    真田已经快睡着了。之前新增加的“被子里不许亲”规定暂时没有遭到挑战,岑韵甚至很老实地躺在自己那一边。但她一直拉着真田的手,她每动一次,就会扯一下真田的手。当她翻了第三次身以后,真田终于睁开眼睛。

    “睡不着?”

    “嗯。”

    “白天走太多了?”

    “应该不是。”

    “那就闭眼。”

    岑韵转头看他:“我要是闭眼就能睡着,我现在已经睡着了。”

    真田没有回应这种毫无意义的陈述。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不到两分钟,岑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要不要出去走走?”

    真田看她:“现在?”

    “嗯。”

    他伸手拿过床边的手机。十点三十七。

    “太晚了。”

    “才十点半。”

    “已经很晚。”

    “对日本高中生可能很晚,”岑韵把被子掀开一点,“对于英国高中生不是。而且这里晚上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东西。”

    真田看她:“这不是保证安全的理由。”

    “但是就是没人啊。而且这里又没有狼。”

    “为什么突然说狼?”

    “因为城市化不足的地方晚上比较值得担心的就是大型野生动物。”岑韵认真分析,“这里靠近镇子,又不是深山。应该不会有什么动物突然跑到这里来。”

    真田的表情变得更不赞同:“你刚才说没有需要担心的东西。”

    “我是说基本没有。”

    “基本?”

    “现在人很少,车也很少,路线我们白天走过。手机都有电,不去偏僻的地方,最多在教堂附近转一圈。”岑韵把理由一条条列出来,最后补了一句,“而且你也在。”

    真田看了她一会儿。后面那句话显然不能单独构成安全论证,但前面的条件基本成立。小镇晚上确实非常安静,从住处到教堂不过十几分钟,沿途都是他们白天已经走过的路。

    “最多一小时。”

    岑韵眼睛一下亮了:“可以。”

    “十二点以前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真田看她:“听见了吗?”

    “听见了。”

    这个答案的可信度和她的“一点数学”差不多。

    十分钟以后,两个人已经换好衣服。他们关门以前下意识往幸村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岑韵压低声音:“他应该睡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老房子的木楼梯白天不觉得什么,晚上安静下来以后,每一步声音都显得格外明显。岑韵走到一半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个楼梯好吵。”

    “所以慢一点。”

    “幸村会不会醒?”

    “你刚才不是说他睡了?”

    “睡了也会醒。”

    真田看她:“你现在才知道?”

    岑韵不说话了。

    两个人终于走到楼下。门一关,外面的冷空气立刻扑上来。

    岑韵缩了一下脖子,又马上觉得空气很舒服。“你看。”她说,“出来挺好的。”

    初秋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很多。街边大部分房子已经完全熄灯,只偶尔有一两扇窗还亮着。石头铺成的路在路灯下面颜色很浅,白天还能听见车辆和人声的主街,此刻几乎什么都没有。

    岑韵走出去一段,满意地证明自己的判断:“你看,我就说没有人。”

    真田看了一眼前面:“不要走太远。”

    他们没有往镇子外走,只沿着主街慢慢往前。很多白天不起眼的东西在夜里反而变得很显眼。面包店的木制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路边一间已经关门的小酒馆还留着门口的桌椅,远处教堂尖顶从屋顶之间露出来,钟面被一盏昏黄的灯照亮。

    岑韵最开始还在讲白天市场里看到的一套奇怪陶器。说到一半,她看见一条比主路窄很多的小巷。

    “这种地方特别适合鬼故事。”

    真田看过去:“哪里适合?”

    “就是这种巷子。”她指了指石墙和只有一盏灯的小路,“窄、暗、看不到尽头,而且两边都是很旧的房子。”

    “所以?”

    “所以如果半夜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就会很可怕。”

    真田没觉得这个逻辑有什么说服力。

    岑韵却已经自己发展下去:“中国很多鬼故事也喜欢这种地方。不过不是这种欧洲石头巷子,是很窄的旧街、桥、河边或者山路。”

    于是接下来几十分钟,真田被迫听了一套来源非常混乱的东西。

    最开始还是中国故事。岑韵讲半夜有人在身后叫名字不要立刻回头,讲夜里走路听见第二个人脚步却找不到人,讲旧桥上不能数经过的人影。中间她忽然又切到欧洲,说以前有些地方相信午夜以后教堂附近会出现已经死去的人,然后又想到无头骑士、黑狗、墓地上的灯和不知道属于哪个国家的白衣女人。

    真田听到最后终于问:“这些故事来自哪里?”

    岑韵停了一下:“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版本。”岑韵自己也不记得究竟哪些来自真正的民间故事,哪些来自或者电视节目,哪些干脆是听同学乱讲以后留下来的。甚至有的是她自己现场编的。

    “所以你不知道。”

    “我只是不确定。”

    真田就知道会这样。

    岑韵并没有因为故事出处不明确而停止。相反,她开始把几个完全不同的传闻拼到一起。她说某些故事里,午夜十二点以后如果一个人在教堂附近听见钟响,不应该立刻看钟表的时间。这个时候如果钟声数量和真正的时间对不上,说明听见的不是活人的钟。

    真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是谁规定的?”

    “都市传闻不需要有人规定。”

    “没有逻辑。”

    “鬼故事为什么需要逻辑?”

    “至少应该前后一致。”

    岑韵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他:“你现在是在找鬼故事的逻辑漏洞?”

    “是你自己讲得前后不一样。”

    “因为版本不同。”

    “刚才你说午夜以后不能看钟。后面又说如果听见十二下就要确认是不是十二点。”

    岑韵沉默了两秒,“那可能是两个故事。”

    “你混在一起讲了。”

    “听气氛就好了。”

    真田觉得这大概是他听过最不严谨的解释。

    岑韵原本一路讲得兴致勃勃,但看到教堂以后却突然安静下来。刚才那些关于午夜、钟声、回头和不该出现的人的内容一起重新回到脑子里。

    岑韵脚步慢了一点。

    真田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教堂侧面时,风突然从树间穿过去,一大片枝叶同时响了一下。

    岑韵脚步顿了一瞬。

    真田看她:“你不是说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里晚上比白天阴森一点。”

    “刚才是谁说这里没有人?”

    “那鬼呢?”

    “也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

    真田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岑韵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她自己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只是步子明显不再像刚才一样走在前面。

    两个人经过教堂正面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钟响。岑韵整个人呆在原地。

    真田也停下来。

    钟声在空广场上散开,过了一会儿才完全消失。

    岑韵抬头看钟楼:“刚才那个——”

    “钟。”

    “你记不记得我刚才讲的那个?”

    真田当然记得。午夜以后,教堂钟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岑韵立刻问:“几点?”

    真田没有马上说。

    她开始觉得不对:“弦一郎。”

    真田把手机屏幕按灭,非常平静地告诉她:“十二点零一。”

    岑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两秒以后,她直接抓住真田的胳膊:“你骗我。”

    “没有。”

    “我们出来的时候不到十一点。”

    “走了一个多小时。”

    “你不是说只走一小时吗?”

    “是你一直在讲。”

    岑韵已经完全不想讨论时间管理问题。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堂钟楼,又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刚才只响了一下。”

    “嗯。”

    “十二点为什么只响一下?”

    “可能是因为半夜避免扰民。”

    “也可能就是我刚才那个故事。”

    真田看她:“不是你自己编的吗?”

    “我说了,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岑韵没有回答。

    又一阵风吹过。她突然把真田的手臂抱得更紧。

    真田低头:“你不是喜欢鬼故事?”

    “喜欢和害怕又不冲突。”

    “刚才还说没有东西需要担心。”

    “鬼不属于普通安全问题。”

    真田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岑韵立刻发现了:“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真田没有承认。岑韵这个时候也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她直接贴在他身边,双手抱着他一边胳膊。经过一段光线比较暗的地方时,她甚至主动把真田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真田终于忍不住:“你刚才不是讲得很高兴?”

    “刚才还没有十二点。”

    “十二点以后有什么区别?”

    “气氛不一样。”

    “都是你自己说的。”

    “所以我现在后悔了。”

    真田看她几秒,忽然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岑韵立刻察觉:“你看什么?”

    “没什么。”

    “后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明明看了。”

    “只是听到声音。”

    岑韵整个人僵住:“什么声音?”

    真田把脸转过去,迅速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恢复正常。

    岑韵马上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是风。”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风?”

    “你没问。”

    岑韵抱着他的手臂,气得想推他,又不敢真的松开。最后只能瞪了他一眼,扯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绕到教堂正门。门前石阶旁边放着一张木长椅。岑韵走到那里以后终于松开真田,先坐下来:“我们在这里呆一会。教堂门口辟邪。”

    “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里比较安全。”

    岑韵似乎又忘掉了刚才讲的一串教堂鬼故事,开始觉得教堂可以镇住亡灵。真田已经习惯了这套没有逻辑的逻辑。他看了一眼时间,最后还是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很凉。

    夜风从广场另一侧穿过来,吹得两个人外套边缘不断动。岑韵坐了没多久,就往真田那边挪近一点。她先只是肩膀贴过去,后来觉得还是冷,干脆把一只手塞进他的手里。真田抓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看了她一眼:“冷?”

    “有一点。”

    “那就回去。”

    “再坐五分钟。”

    教堂前的广场完全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却隔得很远。路灯把树影投在石地上,随着风缓慢移动。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故事停下来以后,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讲话。

    岑韵靠在真田肩上,看着正前方空荡荡的街道:“这里真挺好看的。”

    “刚才不是害怕?”

    “害怕和好看也不冲突。”

    真田没有反驳。

    岑韵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讲起小时候晚上跟Leo偷偷溜出家门的事情。她讲上海家附近夏天晚上总有人在楼下乘凉,她跟Leo偷偷躲在楼梯转角听大人说话,最后两个人坐太久腿麻,站起来差点一起摔下去,还被蚊子叮了一身包。

    真田听完以后评价:“你们两个小时候就经常做这种事。”

    “什么叫这种事?”

    “没必要的事。”

    岑韵笑了:“那你小时候呢?”

    “什么?”

    “有没有半夜不回家。”

    “没有。”

    她立刻不信:“一次都没有?”

    “没有。”

    “住朋友家呢?”

    “提前说过的不算不回家。”

    岑韵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的人生也太规矩了吧。”

    真田皱眉:“按时回家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很像你。”

    岑韵想了一会儿,又不死心:“真的一次都没有?比如训练太晚,错过车,或者跟朋友出去,然后发现回不去了。”

    真田原本准备再次回答没有。话到嘴边,他却停住。

    确实有

    一次。

    岑韵马上注意到了:“所以有。”

    真田没有回答。岑韵等了几秒,突然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跟谁?”

    真田看着她。岑韵也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终于慢慢反应过来:“……噢。”

    岑韵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笑:“所以你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半夜不回家,是跟我。”

    “嗯。”

    “而且还是直接到第二天早上。”

    “嗯。”

    “你还骗你爸妈说住柳家。”

    真田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太自然:“不是骗。”

    “连幸村都知道。”

    “情况特殊。”

    岑韵笑得肩膀都在动:“原来我对你的生活作息影响这么大。”

    “只有一次。”

    真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岑韵却觉得非常好玩:“你被我带坏了。”

    “没有。”

    “你现在甚至愿意半夜十二点陪我在法国教堂外面吹风。”

    真田决定单方面结束掉这个话题。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回去。”

    “等一下。”

    “早就已经超过五分钟了。”真田把手机时间给岑韵看。

    “你为什么一直看时间。”岑韵嘴上还在抱怨。但真田已经站起来。岑韵被他看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起来了。

    “好吧。”她看起来很不情愿,但起来以后却很自然地重新牵住真田的手。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刚才讲鬼故事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走到那条比较暗的小巷附近时,岑韵又往真田旁边靠。真田没有再故意吓她,只在经过树影特别重的地方时很轻地说了一句:“小心后面。”

    岑韵差点整个人撞到他身上:“真田弦一郎!”

    “什么?”

    “你就是故意的!”

    真田看了岑韵身后一眼:“没有东西。”

    “我知道没有!”

    “那你怕什么?”

    岑韵气得抓着他胳膊不放:“你再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给你讲鬼故事。”

    “本来讲的也不好。”

    “你居然说我讲的不好。”

    “逻辑很乱。”

    “重点是气氛。”

    “没有逻辑的气氛?”

    “你闭嘴。”

    两个人一路争回了住处。他们走到公寓楼下时,手机显示已经一点多了。而真正的困难从进门以后才开始。

    楼下一切正常。直到两个人走上第一段木楼梯,真田刚踩上第三阶,脚下就发出一声异常清楚的——

    吱。

    两个人同时停住。

    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岑韵抿住嘴,跟着他继续往上。下一阶没响,再下一阶也没响。她刚觉得已经安全,自己脚下那块木板忽然嘎吱一声,比刚才声音还大。

    岑韵瞬间停住,抬头看真田。真田回头,压低声音:“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别说话。”

    岑韵本来并不觉得好笑。可两个人半夜一点多,像做什么坏事一样卡在楼梯中央,又不敢继续走,这件事本身实在太荒诞。

    她嘴角开始往上扬。

    真田马上发现:“不要笑。”

    岑韵低下头,肩膀已经在抖。

    “岑韵。”

    “我没笑。”

    “你在笑。”

    她越被提醒越停不下来,只能抬手捂住嘴。真田站在上面看着她,显然非常后悔今晚同意出来。两个人最后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完那段楼梯。走到二楼以后,岑韵已经憋笑到脸部肌肉发酸。

    幸村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两个人回了房间,关上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岑韵彻底没忍住,靠在门边小声笑了好一会儿,真田再没提醒她别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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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幸村坐在餐桌旁的时候,头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几天,好像一直是他最早起。

    第一天他以为只是偶然。毕竟真田比他多打了两场比赛,需要休息,岑韵本来就没有特别早起的习惯。第二天依然是他先去买早餐。第三天也是。

    到了今天,幸村终于觉得哪里不太正常。他认识真田很多年。国中的时候,真田早上四点便会起床练习剑道。哪怕是现在,真田也不像是会在旅行里连续几天在他后面起床的人。

    岑韵是最后一个从房间出来的。她头发还有一点乱,明显没睡够。真田比她早几分钟,已经坐在桌边喝水,但精神状态也没有平时早晨那么好。

    幸村先看了真田一眼,又看岑韵。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解释。

    幸村把杯子放下:“我有一个问题。”

    岑韵正在拿面包:“什么?”

    “请问你们昨天晚上十点五十分到一点十五分出去做什么了?”

    岑韵愣住。

    真田也抬起头。

    客厅安静了大概两秒。

    岑韵慢慢转向幸村:“你没睡?”

    “本来睡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几点出去?”

    “第一次楼梯响的时候,我醒了一次。”

    她开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回来呢?”

    幸村神情非常温和:“第二次楼梯响得更久。”

    岑韵没忍住,直接笑了。

    真田的表情却已经开始变得不自然:“我们已经尽量放轻了。”

    “我知道。”幸村点头,他说得很客气,“听得出来。尤其回来时。”

    岑韵直接趴到桌子边笑,而真田沉默。

    幸村看了两个人一会儿,忽然又想起这几天自己连续最早起床的事实。许多原本没有必要联系起来的细节,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非常完整的答案。

    怪不得。

    幸村慢慢靠回椅背:“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是我起得最早了。”

    岑韵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明明有意思。”岑韵盯着他。

    “只是突然发现,”幸村很温和地看向真田,“弦一郎现在的作息和以前不太一样。”

    真田皱眉:“只是旅行。”

    “我知道。”

    幸村点头。只是那个“知道”听起来明显不是普通的知道。

    岑韵已经听懂了。她刚转头看真田,真田立刻看她:“不要笑。”

    岑韵本来还能忍,听见这句话以后彻底忍不住。幸村也低下头,端起杯子挡了一下嘴角。

    真田坐在两个人中间,突然觉得这一趟旅行确实应该尽快结束。

    法国的空气已经影响了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