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声惊动外面五人,他们着急忙慌冲进浴室。
但见夏奇握着坎月的手腕站在浴缸前,表情古怪至极,浴缸里躺着不省人事的少年,坎月则满脸歉意。
几人愣了愣,定睛细看,瞧见眉钳上的不明物体,一时脑补出各种各样的片段。
“我、我……”夏奇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他腿上有毒刺,得拔出来。”坎月抽回手,知道夏奇定是误会了什么。
“我来。”夏奇抢过眉钳,红着脸俯下身。
奈何水平不到位,毒刺没拔出来,反倒把患者折腾得汗如雨下。
秋实看不过眼,拉起他,“让坎月拔吧,弄完好去吃饭,待会儿菜该凉了。”
柳春华默契地推着人往外走,“是啊,是啊,有炸虾,要趁热吃。”
“不吃。”夏奇果断拒绝,转了个身又绕回浴缸旁。
“那交给卫冬,我们先去吃饭。”秋实揽过他强行朝门口带。
卫冬稍稍点头,夏奇才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出去。
柳春华挽着顾佳佳走在后面,防止夏奇临时变卦。
“需要做什么?”卫冬问。
“给他拿套衣服,然后去吃饭。”
坎月小心翼翼拔出毒刺,卫冬瞥见毒刺末端带有锋利的钩子,若非坎月手法精妙,决计得扯下好一大块血肉。
“这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卫冬立马闭嘴。
不等他去找衣服,体贴的秋实已经送来。
“谢谢。”坎月把奕白翻了个身,查看背后的伤势。
秋实纠结一瞬,试探着开口,“那个,夏奇他……”
“告诉他没关系。”
确定坎月并未动怒,秋实松了口气,“给你们留了饭菜。”
“好。”
见坎月要给少年穿衣服,卫冬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帮忙。
他注意到坎月手臂纤细匀称,和徒手拧断丧尸脑袋的臂力完全不匹配,还有坎月平滑的虎口,压根不像常年练习刀法的。
“谢谢,你去吃饭吧。”坎月抱着奕白径直上二楼。
夏奇正巧瞧见,扔下碗噌地跳起,被后面的卫冬硬生生摁回沙发里,“她马上就下来。”
秋实不动声色堵住路,生怕夏奇闹腾。
好在夏奇还算听劝,眼巴巴瞪着楼梯,恨不得坎月怀里的人是自己。
柳春华恢复了些体力,嘴欠地调侃,“无往不利的情场老手,终于沦落到为情所困的一天。”
“你们不懂。”夏奇怏怏撇嘴。
卫冬坐到顾佳佳旁边,发现她很少夹菜,基本在闷头扒白饭,遂皱眉提醒,“吃点菜,别只知道吃饭。”
顾佳佳低低应着,仍旧不伸筷子。
卫冬不得不时不时地往她碗里添菜,总算明白为何坎月老在照顾她了。
其余三人惊掉下巴,活见鬼似的盯着卫冬,“你、你、你居然给她夹菜!?”
卫冬淡定扫了同伴一眼,继续吃饭。
顾佳佳双颊绯红,慌忙摆下碗筷想解释。
卫冬头也不抬阻止,“吃你的,不用理。”
顾佳佳动作一滞,不知所措僵住。
卫冬朝她碗里放了两只虾,语调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多感情色彩,“吃。”
顾佳佳面上火烧火燎,脑中一片空白,卫冬让吃,她便机械地往嘴里喂食物。
柳春华还想说话,卫冬轻飘飘抬头,“秋实,你说得对,她太吵了。”
躺枪的秋实意识到不妙,已为时晚矣。
“你居然敢嫌我烦?”柳春华手速惊人夹了满满一碗菜,气愤地端着跑进厨房,砰地甩上门。
秋实碰了一鼻子灰,半是无奈半是责怪地瞪向始作俑者,“你……”
卫冬微扬下巴,“厨房有窗户。”
秋实顾不上说剩下的话了,立马冲出客厅,惹得夏奇哈哈大笑,佩服地朝卫冬竖起大拇指。
吵吵嚷嚷一通胡闹,夜色渐深,众人纷纷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顾佳佳醒来再度找不见坎月。
她洗漱完毕,站在窗前眺望远处连绵山脉。
楼下小院里,秋实、柳春华两人正勤奋地洗着防暴车,不时往对方脸上弹点水珠。
夏奇一副没睡够的模样,晃晃悠悠晒太阳。
卫冬捧了本书安静读着,金色的阳光照身上,终于让他透出些许暖意,不再是冷冰冰的感觉。
其实忽略卫冬的眼神,他的长相属于儒雅斯文类型,皮肤白皙,嘴唇偏薄,整个人带着点忧郁气质。
但他眼神异常犀利,平时不苟言笑,淡漠而孤僻。
令人着迷,却不敢轻易靠近。
顾佳佳盯着卫冬出神,她一直没敢认真看过他。
柳春华最先发现顾佳佳站在窗前,兴奋地挥手喊她,“佳佳,快下来,嫂子煮了紫米粥。”
冷不丁卫冬抬头,四目相对。
顾佳佳吓得躲回墙后面,像是正在干坏事的小孩被家长逮了个正着,惊恐地缩在角落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另一边,卫冬深感莫名其妙,注意力重新移回书本上。
院门推开,坎月提着只鸡闪身进来。
听到开门声,昏昏欲睡的夏奇猛地弹起,殷勤迎上前,接过坎月手里的鸡递给秋实。
“下次出去记得叫上我。”
坎月洗手,他开水龙头,坎月洗完手,他递毛巾,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太危险了。”坎月指指鸡,“趁着没停水,炖了大家多喝点汤。”
“秋实会煮,你一个女孩子不能什么事都做完做尽了,否则还要我们这些男人干嘛?”
“呦,可算说了句人话。”柳春华不客气地将毛巾扔给他,“男人,车顶擦一下。”
夏奇转身抽走卫冬手里的书,塞过毛巾,“卫冬,你需要劳逸结合。”
卫冬瞅着他没动。
“兄弟,我不想后悔一辈子。”夏奇凑近他小声咬耳朵。
卫冬目光落在坎月背影上,“你们不适合。”
“人生苦短,尽量不让自己留遗憾。”
卫冬沉默一瞬,终是妥协地拿着毛巾站起,不知是该为夏奇的通透高兴,还是该为其执迷不悟忧心。
入夜,众人睡熟。
坎月替奕白扎完针离开,躺在床上的奕白悠悠转醒。
他试着转动脖子,却发现浑身僵硬、肿胀难受,除去眼睛哪都无法动弹。
奕白努力观察房间,杀死蝎子精后,他毒素入体灵力被封,昏迷在野外树林里,模糊想起好像是上次在妖界救过他的女人把他捡回来的。
他记得女人的脸,美得惊为天人。
恍惚间,那张脸隔着朦胧薄雾浮现眼前。
奕白一愣,又断断续续记起
她给自己洗澡按摩。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他猜测十有八九是救他的人,可依旧不敢大意,谨慎地闭上眼调整好呼吸。
坎月停在床前,手背碰了碰奕白的额头,“嗯,起码没发烧。”
奕白琢磨着她既然救了自己的命,应该不会有恶意。
谁知对方紧接着说了句,“看在你重伤昏迷的份上,暂且不收拾你。”
差一点就睁眼了,听完坎月的话,奕白不得不重新评估危险系数。
目前他和砧板上的鱼没什么两样,只能任人宰割。
奕白暗暗想,还是昏迷得好!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类似拍东西的响动。
他吸了吸鼻子,奈何五识尚未完全恢复,闻不出太细微的味道。
去而复返的坎月将他剥得一干二净,赤条条抱进浴室。
奕白脑中嗡的一声炸开锅,血液刹那间冲上头顶,眩晕得厉害。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扒光了衣服!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赤条条地打横抱着!
他居然……
被放进了充斥着血腥味的温水里!?
奕白渐渐冷静,幸好不是准备那啥他。
假如坎月晓得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怕是要气得大笑,戳着他的脑袋怒骂,你是毒傻了还是失心疯了,你这姿色犯得上我趁人之危?
她若愿意,几乎没多少人能拒绝。
浴缸里的水不仅刺鼻,而且刺骨的痛。
奕白强忍着没吭声,担心坎月察觉异样。
“有些疼,你坚持下。”坎月卷起衣袖帮他推拿按摩,“你说你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要不是你把我灵力封了,现下何须用以这毒攻毒的烈性法子?”
奕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简直是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封过你灵力,即便是封,也得有那实力才行啊。
他承认,技不如人。
莫不是对方信口寻个由头,故意来折磨他?
可坎月下手温柔,按压穴位精准,并不像在敷衍。
奕白估摸着,她大概率是认错人了。
他们统共只见过两面,第一次在妖界蛮荒地,还没来得急道谢,她便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第二次是昨天……
坎月手指移到大腿处,奕白脑袋再次充血,思绪断裂。
纵然很清楚,人家是在一本正经治疗,心无杂念医病,可他是个正常男人,未着寸缕已然十分尴尬,摸来摸去让他控制不住地恼羞成怒。
有那么一瞬,他想杀人。
熬过了按摩,挺过了淋浴,当奕白以为磨难就此结束时,发觉对方竟没有给他穿衣服的意思。
不但如此,还在反复翻看他的躯体。
奕白要疯了,恨不得挖出她的双眼,折断她的十指,把所有酷刑在她身上挨个试一遍。
管他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
专心致志的坎月浑然不觉,她担心毒刺断在肉里的时间久,奕白大腿上的伤口化脓溃烂,到时候可真要断子绝孙了。
她上着上着药,突发奇想,“你怕不是睡了人家不负责?”
奕白想爆粗口。
打整妥当,坎月帮他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临出门时,探究地说着:“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的?坏事干多了遭报应?”
奕白气结,脾气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