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月担心该团伙会把锲而不舍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因此并未多在市郊停留,而是选择连夜从另一条路离开。
众人不是很理解,为何坎月明明不怕他们,却偏要一味避让。
明明能把追兵弄死以绝后患,偏要选择没什么杀伤性的阻挡。
“我还是要表白,万一哪天一命呜呼,岂不徒留遗憾?”夏奇扒在柳春华座椅上方,盯着坎月傻笑。
坎月自动忽略夏奇的前半句话,挑眉调侃,“我曾经说过的,你们带上我俩可不是什么明智决定。”
“要是没带上你俩,我们早凉透了。”秋实接过话头。
夏奇附和,“就是,我愿意一辈子带着你。”
“怎么着,枪林弹雨里滚了一圈,还嫌不够刺激?”坎月伸手摸了摸顾佳佳的额头,“佳佳,你还好吧?”
“我没事,坎月姐。”顾佳佳疲惫地窝座椅里,浑身酸软无力。
一样萎靡不振的,还有柳春华。
她没有卫冬、秋实的细腻心思,没有夏奇坦然面对生死的豁达,也没有顾佳佳对坎月的坚信不疑,实打实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尽头。
大喜大悲最是伤人,柳春华出现了明显的应激性反应。
坎月收回手,“待会儿给你和柳春华扎几针,晚上好好休息。”
两人怏怏应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道上,坎月找到家服装店,夏奇兴冲冲进去搜刮了好几套衣服。
“坎月,他好像不行了。”秋实忍了一路,不得不含蓄提醒,少年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
他发现坎月自从把人救回来便再没搭理过,仿佛早已忘记这位重伤患者的存在。
“先忍忍,马上就到。”坎月不甚在意地随口敷衍。
我能忍,他不能忍啊!
秋实低头,替男人默哀三秒。
二十多分钟后,防暴车终于在一栋农家小院里停下。
坎月让几人在车上等着,兀自跳下地将院门锁上,准备进屋清理丧尸。
“我和你一块去。”夏奇抓过墙边的锄头,追上她。
“黑灯瞎火的,你不怕被丧尸偷袭?”
夏奇义正词严回答:“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子需要有人陪着。”
他不敢说保护,一行人里,从头至尾都是坎月在保护他们。
坎月抬手按下墙上开关。
漆黑的房间霎时被照得仿若白昼,夏奇不适地挡住眼睛。
“有电?”
适应光线后,他放下胳膊,乍见坎月浑身染血,脸上、手上尽是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污渍,心口一紧,忙拉过人左右查看。
“伤到哪里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夏奇后知后觉想起车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没想到伤得如此之重。
秋实这一路上抱着的,莫不是具死尸?
“主人是做家用风力发电的,自己肯定会装一个。”坎月边说边上楼,挨个打开每一层的照明灯。
“能洗澡换衣服,简直太棒了!”夏奇欢呼。
“热水用的太阳能,厨房用的罐装液化气。不单单能洗澡,还能做饭。”
“我会做饭,你信吗?”夏奇倚在门框上摆造型,冷不防门板被什么撞得钝响,吓得他脚下一个趔趄。
房门打开,一只丧尸迎面扑来,夏奇眼疾手快抡起锄头狠狠砸在它脑袋上。
血浆四处飞溅,坎月拽过他急速退后才幸免于难。
“对不起。”缺乏经验的夏奇尴尬道歉。
“没事,衣服本也是脏的。”坎月将丧尸踢回屋内,关好门,“下去吧,晚上睡二楼。”
夏奇指着剩余的房间问:“不查了?”
“没有了。”
“没有了?”夏奇瞧瞧房间又瞧瞧坎月,好吧,坎月说没有了那就没有了。
车上几人见到坎月时,反应与夏奇如出一辙。
先前光线昏暗加之处境危险,他们看得不太真切,现下坎月站在明亮中,白大褂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是我的。”坎月再次重复。
秋实匆匆抱着伤患进来,将人放在沙发上,“卫冬,赶紧救人。”
虽然他更想说的是,卫冬,人死了,解决下。
少年身体冰凉、肌肉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察,他实在不明白,坎月既不愿救治,何苦劳神费力将人弄回来。
卫冬仔细诊断后,摇头示意,“没救了。”
“死……”坎月放好热水从浴室出来,发现奕白脸色泛青,状态同预料中大相径庭,“不了”二字登时卡在喉咙里。
她几步迈到沙发前,反复确认奕白的情况。
是中了蝎子精的毒没错,是被毒素暂时封住灵力没错,是遍体鳞伤没错,一切不曾偏离预判。
依照奕白极强的恢复力来说,顶多发热抽搐、身体剧痛,几个小时也就没事了。
不该会命悬一线的。
怎么会弱成这样?
坎月压下心底疑惑,摸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扎在几处穴位上。
少顷,奕白口中溢出细碎低吟,脸上表情越来越扭曲,大滴大滴的冷汗混着暗红色血珠滚落。
卫冬眯眼审视坎月,对她起死回生的医术震惊不已。
秋实见人还有救,主动打来温水,想把少年身上干涸的血液润湿,以便脱衣服处理外伤。
“我来就行。”坎月接过毛巾,朝夏奇说,“你不是会做饭吗?让佳佳和柳春华吃点东西去休息。”
话毕,抱起奕白进了浴室,将人放入装满水的浴缸里。
水本来是接给顾佳佳泡澡的,奕白一下去,整个浴缸瞬间染成红色。
夏奇把做饭的任务推给秋实,匆匆跑去浴室陪坎月,门一推开,正好看见坎月在扒人家裤子。
“别动!”他下意识大喊。
坎月回眸,抬眼望着他。
夏奇愣了半晌,憋出句,“水把你衣服打湿了。”
坎月显然不信,无声催促他离开。
夏奇心一横,索性大方承认,“好吧,我就是不想让你碰其他男人。”
说着,卷起衣袖上前帮忙。
身为医者,他知道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胸口实在难受得厉害。
坎月拦住他,“你手上有伤,不宜沾水。”
“那让卫冬来。”夏奇固执地站在浴缸旁。
坎月不得不实话实说,“他中毒了,体内毒素无法自行消散,针灸过后需要从皮肤排出。”
夏奇欲言又止,终是沉默着退到墙边。
“你去帮柳春
华扎一针?”
“卫冬会扎。”
“他性子冷淡,不善于开解,需要有人陪柳春华说话疏导。”
“可我想陪着你。”夏奇神色哀怨,“再说,秋实的疏导比我管用。”
把奕白破烂不堪的裤子扔进垃圾桶,坎月忽然转身直视他的双眼,“你应该清楚,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夏奇打断她,烦躁地猛抓头发,“你不用管我。”
坎月不是人,他的爱慕注定没有结果。
坎月总有一天会离开,说不定届时会清除他的记忆。
总之,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反正坎月要把话说明白,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抢先开口,“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那种发自灵魂的冲动,那种三魂七魄的颤栗,仿佛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在燃烧,纵然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无所畏惧,不会后退,即使晓得是场飞蛾扑火的悲剧,亦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坎月唇瓣微动,眼底藏着无奈。
夏奇一鼓作气,“坎月,别劝我,别阻止我,至少趁你还在身边,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
不给坎月丝毫回绝的机会,他撒腿跑没了影。
“不,这不是你的心意,是你被我影响的体现。”坎月苦笑。
温水中,奕白迷迷糊糊疼醒了。
袅娜的白雾里,他依稀辨认出坎月的容貌,像是在妖界蛮荒地救过他却不告而别的女人。
女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耳朵嗡嗡作响,只勉强听到句“风水轮流转,活该你灵力被封”。
有双手在身上游走,细滑柔软的触感很是舒服,手指拂过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偶尔会停留在穴位上按压片刻。
醒来不过分把钟,奕白再次被痛晕。
见水浑浊得厉害,坎月脱掉脏兮兮的白大褂和染血的外套,将人抱起,换了缸新的。
把奕白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用花洒冲干净,坎月方抓过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水渍。
昏迷中的奕白东倒西歪,半点不懂得配合,全靠坎月一个人撑着,等收拾妥当,她累得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
拿过厚实的毛巾垫在浴缸里,坎月重新将奕白放回去。
“你究竟是怎么了?区区千年蝎子精都能把你搞得如此狼狈?”
由于他莫名其妙的虚弱,坎月不得不仔细检查每一处伤口,生怕哪里突生变数,一个不慎要了他的小命。
奕白躯体大面积红肿,右边胳膊和一张脸尤为明显,赏心悦目的俊颜毁得连渣都不剩。
临近大腿根部,残留着半截毒刺断在肉里。
坎月啧啧两声,挑眉揶揄,“到底是结下多大的仇怨,恨不得要你断子绝孙?”
她从洗漱台上找到把眉钳,消了毒用来帮奕白拔刺。
“以后少做点缺德事,害我灵力被封,遭报应了吧?”
跪在浴缸旁,她低着头正准备动手,岂料浴室门恰巧被推开,那埋在男人腿间的背影映入夏奇眼帘。
夏奇瞳孔一缩,猛地拽起坎月怒吼:“你在干嘛?”
被他一闹,眉钳失了取准。
然后……
两人呆滞地盯着坎月被抓住的那只手。
指尖捏着的眉钳上,正夹着一根可疑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