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院休息了几天,奕白的情况逐渐好转,一行人启程上路。
柳春华戏言,“有吃有喝有床睡,挡风挡雨挡丧尸,真舍不得离开。”
“一旦丧尸数量增加,必然失守。”夏奇把坎月推到后排,自个儿坐进驾驶室,“昨天的拍门声明显比前些天大很多。”
坎月点头,“南方冬天较为温暖,丧尸会不断南下避寒,数量确实在急剧上升。”
“又要过心惊胆战的逃亡日子了。”柳春华窝在秋实怀里哼唧。
防暴车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还专门在车厢给奕白铺了棉被。
因着他体质大不如前,坎月没敢贸然将还在“昏迷”的人扔下。
可实际上除去外伤尚未痊愈,奕白其他都好完好尽了。
昏迷的表象是装的,体内仍有残毒也是装的。
奈何坎月灵力被封,奕白又有“弱不禁风”的先例,才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奕白没脸没皮安心享受坎月的照顾,刚开始的羞涩别扭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猜不出坎月为何几次三番救他,只知道有坎月关心的日子格外惬意。
过了快一星期没有血腥杀戮的悠哉日子,某天清晨一觉醒来,奕白悲催地发现自己被坎月抛弃了。
算着他再怎么弱至少能恢复八九成,坎月临走前谨慎地扎了他的睡穴,将人留在过夜的地方一走了之。
于是当愤怒的奕白站在屋顶举目四望时,压根找不见半点踪迹。
一如曾经从天而降救了他,又神奇地凭空消失一般,整整两次,他甚至连对方是个什么品种都没弄清楚。
“坎月。”奕白缓缓念出这个的名字,眼底尽是惨遭遗弃后的委屈与偏执。
另一边,柳春华听说奕白昨晚不告而别,对其行为极度不满,念叨一上午忘恩负义的家伙。
坎月心说,那可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是他们族的传统作风,所以坚决不能把祸害留在身边。
救他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扔下他是防患未然、明哲保身。
经过和春夏秋冬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顾佳佳性子开朗了许多,不再动不动脸红,偶尔还会开上几句玩笑。
卫冬则对坎月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丧尸的举动,感到匪夷所思。
半道上,坎月顺手救过几波人,然而死在她手里的丧尸少得可怜。
不过她并不阻止其他人杀,还会指导他们四个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简单有效消灭丧尸。
一路上活死人见得多了,连顾佳佳都开始变得麻木。
看着一只独臂丧尸被撞飞,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紫黑色液体,她面色如常吃着手里的果冻,没有丝毫不适。
“嫂子,我们的水不多了,方便米饭和罐头中午刚吃完。”柳春华始终改不掉叫嫂子的习惯,久而久之,坎月懒得纠正,随她喊了。
“得找点补给。”坎月指尖点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
“商铺基本空了,我们上哪找?”
“大型超市。”
“老天爷,那可是重灾区,丧尸围城啊嫂子。”
坎月不以为然,“车上的东西全是从超市里弄出来的。”
柳春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发誓,以后你才是我偶像。”
“尽量挑偏僻点的地段。”卫冬不断放大手机里的地图,寻找最佳目标。
“兴许没必要挑。”
话毕,几声丧尸的嚎叫传来。
顺着声音源头瞧去,远远发现几名被丧尸围困在商场招牌上的幸存者。
他们颤巍巍扒在外墙的一排商标上,明显是走投无路从四楼健身房跳下去的。
头顶落地窗内密密麻麻全是丧尸,玻璃已然出现许多大大小小的裂痕。
楼下更是尸山尸海,一个个仰着头伸着手,等待食物掉落。
三楼和二楼丧尸相对少得多,窗户不是落地的,丧尸们本能往外挤,试图够到上面滴下的新鲜血液。
“进不去。”卫冬观察片刻,“即使进得去,也没办法安全撤退。”
除非动用防暴车上的武器,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坎月不会碰它们。
救人是道德,不是义务,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地方物资充裕。”坎月减缓车速,换了个方向朝商场行驶。
夏奇厉声反对,“不行,有去无回,物姿再充裕那也白搭。”
坎月耸耸肩,“没办法,不去也得去。”
“为什么?”
“我得去拿样东西。”坎月将车停到离商场后门半远不近的隐蔽位置,“你们在车上等我,有特殊状况自行离开,我会想办法跟你们汇合。”
夏奇忙拉住她,“我和你一块儿去。”
“不行。”坎月毫不犹豫拒绝,“我单独行动方便脱身。”
“你一个女孩子……”
卫冬忽然打断他,破天荒出言支持,“你如果要救人,需要他从旁协助。”
“他说得对。”夏奇飞快跳下车,笑意盈盈替坎月拉开门。
不给坎月开口的机会,卫冬也迅速跟着下去,淡定补充,“而你需要有人看着他。”
坎月默,夏奇满头黑线。
“不能事事靠你。”卫冬直视坎月,眼中藏着没说完的话。
坎月迟早要离开,他们迟早要单独面对危险,有坎月在场都没办法全身而退的话,以后又该怎么办?
“好吧。”坎月妥协。
她一直没告诉卫冬等人,他们以后几乎不会遇上大麻烦,护送到避难所、搜救队营救、新基地定居无缝连接,缺衣少食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不过卫冬想要累计经验,坎月倒也不是不能带上他。
打开储物柜,坎月拿出两幅夜视镜递去,想了想,又递过两把枪。
众人颇为意外。
“带上防身。”坎月踢翻一只突然冒出的丧尸,反手带上车门,“毕竟是重灾区,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谢谢。”
两人跟上坎月,迅速朝员工通道跑。
那几个幸存者把大部分丧尸吸引到了前门,其余的被吼声召唤过一次,是以他们并未遇到丧尸群的阻截。
“必要的时候直接开枪,子弹的冲击力至少能将它们击退段距离。”坎月郑重叮嘱,推开员工通道的铁门,闪进超市。
夏奇嘿嘿一笑,与有荣焉,“这你就小看卫冬了,他可是练家子。”
坎月诧异,不禁侧目。
卫冬维持着他一贯淡漠的神色,“先救人,还是先找东西?”
“救人。”坎月低声补了句,“还有救的话。
”
夏奇粗略估算他们赶到另一端所需的时间,“有点玄。”
“撑不撑得住,全凭造化。”
坎月开道,卫冬、夏奇紧随其后,没多久已穿越大半个超市。
夏奇、卫冬和秋实三人底子本就不差,加之长年累月形成的高度默契,使得他们无论是配合亦或单打的实力,俱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卫冬握着两把从农家小院捡来的镰刀,经过坎月指导,已经能够巧妙利用锋利的刀口、刀尖对付丧尸,且愈发得心应手。
夏奇用的是坎月帮他改造的类似长矛的武器,长短适中易上手,不等丧尸近身便能捅破他们的脑袋。
坎月曾说,长一寸则强一寸,夏奇确实体会出了个中妙处。
结账通道外的窗户前尸头攒动,堪比招聘会现场。
卫冬、夏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自打从中医院离开,他们再没遇上过如此规模的丧尸群。
坎月正撕着银针包装,准备射下装饰物引开丧尸。
夏奇忽然轻拍她的肩膀,指了指斜对面的食品加工间,“有液化气罐,火烧丧尸来不来?”
和坎月混的时间久了,他们或多或少学会些就地取材的技巧。
“一旦着火,我们没法过去。”卫冬摇头否决。
“不用过去了。”
坎月话音未落,只听几声脆响,丧尸如瀑布般从楼上倾泻而出,遮天蔽日,场面极为壮观。
凄厉的惨叫仅持续了数秒,三楼的丧尸嗅到血腥味,纷纷朝楼下涌去。
夏奇仿佛能听到丧尸分食咀嚼的声音,他扯着嘴角苦笑,“说实话,我在做噩梦,对吧?”
余光瞥见坎月,他的笑容里又漾开丝甜蜜,“倒也未必是噩梦。”
坎月离开,才是最大的噩梦。
倘若有她一路相伴,他不在乎一辈子亡命天涯。
坎月无视夏奇炙热的目光,从收银台下钻出。
“走吧,找水和食物。”她刚迈出步子,脚下遽然一顿,蓦地偏头看向窗外,“不对,还有活的。”
未待两人反应,坎月丢下句“藏好”,飞身冲向了玻璃窗。
窗户分上下两排,被一道水泥台隔开,坎月踩着丧尸肩膀借力,双手扣住台子边缘,翻身而上。
被踩的丧尸无能狂怒,死活够不到水泥台的高度。
尸群开始掉头折返,一层层围在下面。
夏奇急了,欲上前引开丧尸,被卫冬一把按住,示意他看向无购物出口旁的咨询台。
里面有人!
手里举着枪!
他们密切注视着坎月的一举一动,不知是敌是友。
卫冬悄无声息换了个姿势,掏出枪小心提防对方。
夏奇恍然大悟,原来坎月知道有人躲在暗处,因此离开时让他们藏好。
水泥台上,坎月以手肘击碎玻璃,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果然,墙体外侧的广告牌上,挂着个奋力往上爬的人。
由于错开窗户的位置,她幸运避过了四楼的丧尸瀑布。
“恐怕也只有你敢跳。”坎月由衷称赞。
那人应声抬头,露出张斯斯文文的脸,双眼放光,“是你!”
坎月睨着下面的丧尸群,问她:“敢再跳回来吗?我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