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咋了?有丧尸?”柳春华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坎月再次提醒,“你们坐稳。”
山路本就不好走,坎月实力飙车,几人被甩得晕头转向,比起从医院逃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吓人的是,她甚至连车灯都不开。
“我的妈呀!我的头呀!啊,好痛……”柳春华惨叫不止,“嫂子你慢点,路上全是弯道。”
坎月没理她,面色罕见的凝重,看样子巴不得拿防暴车当飞机使。
顾佳佳拼命抓住把手,一声不吭地闭上眼。
对于曾经在妖界蛮荒地干下的蠢事,她一直难以释怀,从那之后,对坎月几乎无条件信任,即便怕得要死,也绝不又哭又闹碍事。
坎月姐说了没事,那就是没事!
防暴车急速飞驰,柳春华叫唤累了,嗓子哑了,贴着车门缩成一团蜷在座位角落里。
“真会挑地儿。”坎月嘀咕一声,将车停稳。
几人总算松了口气,暗暗庆幸小命还在。
“安静待在车里别出去,肚子饿了后面有吃的。”坎月奖励性揉了揉顾佳佳的脑袋,“我很快回来。”
见她开门,夏奇忙喊:“坎月!”
“什么?”
到嘴边的话又强行咽下,“没什么,注意安全。”
坎月点点头,反手关上车门,身影眨眼间消失在路旁的树丛里。
“速度太快了。”秋实咂舌。
卫冬若有所思地问顾佳佳:“她要去哪?”
“我不知道。”顾佳佳颤声回答,暂未摆脱短暂狂飙带来的后遗症。
夜色中,坎月猎豹般矫捷地穿梭于树林里,参差错落的枝条丁点没对她造成阻碍,跟着鼻尖嗅到的气味,一路赶去爆炸点附近。
是奕白特有的味道,其间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要是你自个儿撑不住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这么会挑地方。”坎月低声嘟哝,目光牢牢锁定停在路边的车队。
似乎有辆车轮胎坏了,几个人正在合力更换,周遭还有不少持枪警戒的。
坎月观察片刻,决定兵行险着。
对方武器充裕,装备精良,要是等他们离开再去救奕白,防暴车里的小朋友决计会有麻烦。
既然如此,不如赶在他们换好轮胎前弄走奕白,起码有一半的几率平平安安开着防暴车回市郊。
倘若运气不太好,那白衣天使们只能跟着她在枪林弹雨里体验一把死亡飞车了。
不过再怎么着,也比留他们独自面对这帮丧心病狂的匪徒强。
坎月锁定奕白的位置,身形一动,将奔跑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哪晓得刚靠近车队,便有人大喊:“有情况!树林里!”
坎月暗道糟糕,他们车里肯定装有远红外系统。
须臾间枪声四起,朝着树林一阵扫荡。
坎月狼狈后退,被子弹剐蹭得满身伤痕。
她跃上一颗粗壮的大树,郁闷地咬牙吐糟,“简直实力坑队友!”
好在枪声吸引了丧尸,虽说数量不多但非常分散,坎月借着这一瞬的空档,冲向重伤昏迷的奕白。
弯腰扛起人便跑,管他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的。
一枚子弹迎面飞来,坎月下意识侧身闪躲。
奈何肩上的奕白姿势未经调整,完全是依着坎月舒服摆的,造成角度计算失误,子弹不慎划伤他的胳膊。
本就血淋淋的人,更加惨不忍睹了。
奕白生生疼醒片刻,意识模糊地闷哼一声。
“哦,不好意思啊。”坎月没甚歉意地随口敷衍。
接踵而至的丧尸超出预期数倍,不仅让车队措手不及,同样扰乱了坎月的计划。
谁都没料到,荒郊野地会突然冒出如此大批量的丧尸。
匪徒首领见势不妙,下令抛弃爆胎的车火速撤离。
坎月当机立断截住一辆,在其他人作出反应前利索拽下里面的驾驶员,踹出副驾坐正在打丧尸的另一人,不等关门,一手扔开奕白,一手猛打方向盘冲出重围。
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轮子的汽车。
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不知疲倦的丧尸大军。
回去迟了,一旦防暴车遭尸群困住,里面的人只剩死路一条。
可慌乱中,她好巧不巧上了别人的物资车,那伙人拼命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要说坎月确实不是故意的,怪只怪奕白伤得太重,鲜血染湿她大半边衣物,呼吸间全是一股子血腥味。
嗅觉受到严重干扰,她不得不就近挑辆人少的车下手,鬼知道上面刚好是人家才炸了食品加工区劫来的物资。
由于物资车被安排在中间紧锣密鼓护着,除开驾驶员和一名持枪护卫,没有第三人。
持枪的忙着应付丧尸,坎月速度又快得过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摔在了外面。
物资车风驰电掣在崎岖的乡道上飞驰,后面枪声不断,估计对方要不是惦记着里面的物资,怕是直接上炮轰了。
坎月以精湛的车技控制着距离,脑海里不停琢磨逃生计策。
否则等知道追回物资无望,人家没了后顾之忧迟早会来狠的。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黑吃黑的意思。”
坎月一脸诚恳地说着,拽过奕白做好跳车准备。
过了弯道就是停防暴车的地方,她遽然加速,霎时将追兵甩开老远。
一个漂亮的飘逸,物资车横在了弯道的视觉死角处。
坎月拖着奕白跳下地,顺便将颠簸到手边的冰冻鲜虾拿上,把人麻袋似的往肩上一扛,风一般刮向防暴车,路上扑来的丧尸悉数被她撞飞。
听到枪响,卫冬很有先见之明地早早调转好车头。
坎月拉开门,毫不客气把奕白塞进去,“扔到后面。”
在一片尖锐的撞击声中,她行云流水翻进驾驶室替换卫冬,麻溜开车走人。
血腥味扑面袭来,顾佳佳连忙凑近她,“坎月姐,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坎月笑着递去两盒冰冻鲜虾,“拿着,待会儿姐给你炒虾吃。”
柳春华震惊了,严肃批评,“嫂子,你犯不上为两盒虾涉险,我听见他们开枪了。”
众人无语。
“他是人质吗?会不会死?嫂子,我们车上有吃的,你不能因为两盒虾杀人,他……”
秋实自觉堵住柳春华的嘴。
“坎月你别介意,她光长头发不长脑。”夏奇尴尬打圆场。
“虾是救人时顺手捡的。”坎月瞥见后视镜里,秋实小心翼翼抱着奕白,不禁疑惑,“你抱着他干嘛?扔到后面去。”
春夏秋冬神色古怪地打量昏迷中的男人,在他们印象里,坎月性格温润,格外照顾身边的人,却不知为何独独对他不太友善。
秋实委婉开口,“他伤得很重。”
“我知道,所以怕弄脏你衣服。”
秋实沉默两秒,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接话,苦思冥想挤出句,“没关系。”
坎月千辛万苦把人救回来,万一弄死了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男人大概率活不成。
卫冬正要说话,后面忽然窜出几辆车。
“
坐稳。”坎月瞬间提速。
“对方有武器。”卫冬瞄着防暴车的炮台暗示。
“对啊,刺激吗?”坎月完美忽略重点。
话音落,枪声起。
有子弹打在防暴车车身上,那种感觉令人不寒而栗,肌肉绷紧,汗毛倒竖。
没人说话,他们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僵硬。
恐惧在车内蔓延,顾佳佳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坎月凭借出神入化的技术不断拉开车距,两旁树木虚影此起彼伏,拦路的丧尸接二连三被撞飞。
不绝于耳的声响直击灵魂,玻璃上残留的血肉饶是头晕眼花也看得真切。
柳春华牙关打颤,发出断断续续地抽泣。
“放松,相信我,没事的。”坎月分神安抚众人,语气里透着毋容置疑的肯定。
柳春华嗫嚅:“要不,把人还给他们吧。”
“没用。”坎月一个急转弯,拐下市郊,“不是因为他。”
夏奇不解,“那是为什么?”
坎月满头黑线,颇为无奈,“人家以为我黑吃黑,把他们从食品加工区搜刮的物资劫了。”
“两盒冰冻虾?”柳春华哭的同时不忘腹诽,这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卫冬问:“物资车?”
坎月点头,“不是有意的,纯属巧合。”
夏奇稳住身形的间隙不由感慨,“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这就叫天道好轮回,且看苍天绕过谁。”
说完,他凝视坎月片刻,眸光黯淡地低头喟叹。
坎月同样不是他的。
市郊的路不比山路好走多少,建筑物、废弃车辆等障碍到处都是。
追兵里,有两辆车紧咬着他们不放,驾驶员明显经过专业训练。
“拜托,别跟着我了。”坎月表情平淡,和说话的语气极度不符。
她扫了眼地形,掐着时机打开车顶的强光灯,而后角度刁钻地开进隔壁一条曲折小道。
车厢里传出几声闷响,夏奇、卫冬麻木地重新坐好。
追击的司机失明晕眩,由于车速过快,来不及反应直接冲进了建筑物内。
众人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紧接着发现他们被另外一辆车包抄了。
“为辆物资车丢掉性命,真不值当。”坎月惋惜啧舌。
柳春华绝望地闭上眼,想说几句临终遗言。
卫冬未卜先知冷声呵斥,“安静点。”
夏奇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另一半挂坠,整个人竟莫名放松下来,“死在一起,也是种浪漫。坎月,我现在表白不算晚吧?”
“说什么胡话呢?柳春华,把你包里的酒精给我。”坎月放慢车速,似乎刻意在等对方的车辆赶上。
突然被点名,柳春华手忙脚乱从双肩包里掏出医用酒精递给她。
坎月一脚刹车停下,撕碎布条塞住瓶口,点燃后迅速扔进旁边的违规加工厂里。
“观赏愉快。”她关上窗,从左侧隐蔽的岔道离开,“以后少干点坏事,人在做天在看。”
话毕,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踵而至,然后是大规模的爆炸和火光,追兵被火龙阻隔在一片废墟之中。
漫天瓦砾下,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防暴车内,五彩斑斓映在众人惊魂未定的脸上,折射成诡异的绚丽。
良久,劫后余生的几人长长吐出口浊气,放声大笑,喜极而泣。
夏奇再次有感而发,“这才叫天道好轮回,且看苍天绕过谁。”
那伙人再怎么想破脑袋都猜不到,前脚刚炸了食品加工区,后脚就被困在了烟花爆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