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魔崖?”坎月思索片刻,“应该是后面建成的。”
她当初几乎把流放地走了个遍,从没见过什么群魔崖。
“现在怎么办?”宁若欣问。
“你觉得呢?”
宁若欣耸耸肩,“我哪晓得怎么办?”
“那你先想想,我休息会儿,反正急着出去的不是我,要找……”
“知道啦,知道啦。”宁若欣不满地嘀咕两句,试着提议,“进去找人问路,我们总不能瞎走吧?”
“确实。”坎月示意她看身后,树木密密麻麻,纵使没有瘴气,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去的路。
宁若欣郁闷地翻了个白眼,索性靠着石碑坐下,“快日出了,等瘴气散开再进去。”
坎月轻“嗯”一声,将灯会上买的零食分给两人充饥。
“话说,这里的人怎么都是古魔族装束?”宁若欣想起玄衣男和坎月的两个姐夫,他们无一例外衣着考究,佩饰精美。
坎月半真半假忽悠,“当地风俗相对怀旧,他们不喜欢现代化的东西。”
奕白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暗叹她避重就轻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
宁若欣不疑有他,继续每日一问,“你什么时候才带我去找他?”
“出了流放地就去。”
坎月一尘不变的答案终于换了,宁若欣双眼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兴奋地抓住坎月的胳膊,“真的?”
“真的。”坎月含笑点头。
奕白不禁盯着坎月发呆,她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随随便便许下带他们走出流放地的承诺?
旭日东升,层层叠叠的魔瘴逐渐消散,群魔崖显出本来面目。
地上湿润的泥土变成干燥砂砾,茂密的树林化作稀松枯木,昏黄色调笼罩大地,入目一片荒凉萧条之景,愈发压抑荒凉。
唯一没变的,是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随着太阳升起,煞气和怨气取代魔瘴弥漫于四周,越积越多。
宁若欣虽然看不到,但切切实实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坎月仔细环视一圈,“这里应该是原来的荒芜之地,不晓得被谁弄成现在的模样。”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宁若欣本能地排斥群魔崖,不过思及坎月答应她,出了流放地带她去找心上人,所有阻碍都变得微不足道。
坎月点头,“你们小心些,怨气和煞气很容易激发阴暗面。”
她尤其担心奕白,整天沉默寡言、喜怒无常的,鬼知道在想什么,保不齐发起狂来会敌我不分。
刚一迈入群魔崖,宁若欣无端冒出种绝望感,压制许久的委屈、愤怒涌上心头,她仿佛回到了从前。
孤寂悲哀,失去了挚爱,失去了整个世界。
“坎月,你没有骗我,对吧?”她问。
“没有,我会亲自把你带到他身边。”
宁若欣不再说话,安静地朝前走着,瞧不出异样。
和她截然相反,奕白浑身萦绕着危险而嗜血的气息,帽兜下唇角勾起的幅度令人不寒而栗。
“影大侠,你还好吧?”坎月皱眉问他。
奕白偏头,唇角挑高,阴影中天真无邪的目光让人极度不舒服,像是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坎月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拿折扇戳了戳他,“影大侠,你还好吧?”
“我很好。”奕白笑得意味深长。
坎月还想说点什么,耳中陡然传来细微响动,她蓦地转身,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怎么了?”宁若欣不解。
坎月正要回答没事时,复又捕捉到一丝声响。
“有东西。”
是有东西,光秃秃的枯木移动过,枝丫似乎还长了些。
她脑中依稀记起某种魔物,目光一沉,拉过两人撒腿便跑。
周围枯木拔出根须蜂拥而上,围追堵截。
干裂的树皮不断脱落,露出一节节森森白骨,哪里是什么枯木,分明是具完整的骷髅。
骷髅的十根指骨疯狂生长,发了狠般攻击三人。
奕白以手作刀劈在指骨关节处,结果指骨没断,反倒是他自个一阵生疼。
坎月拽着他避开,“别折腾,没用的。”
“那怎么办?”宁若欣问。
“往血腥味重的方向跑。”坎月言简意赅,“它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一定区域内。”
据她所知,此物是由魔族放光血后的尸体制作成而成,幕后黑手必然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朝放血的地方跑肯定没错。
“吃人?”奕白不慌不忙,饶有兴致打量着森白的骷髅。
若非还记得坎月的叮嘱,他高低要放出铁鞭里的蛊虫尝尝味道。
“不吃,吸血,血是他们的养料。”
不知饿了多久的骷髅们像是打了兴奋剂,不计其数的指骨铺天盖地袭来,誓要用他们的鲜血滋养骸骨。
三人吃力闪躲,寸步难行。
奕白跑累了,懒得再动,直接停下直面指骨,半隐在帽兜下的脸露出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不想逃了。”
在旁人听来似赌气撒娇的抱怨,坎月却深知这是煞神大开杀戒前的征兆。
她苦着脸叹气,“我一点也不想减肥。”
没留丝毫缓冲余地,坎月胳膊迅速伸向同伴腰间。
正酝酿着大开杀戒的煞神整个怔愣住,瞬间失去思考能力,下一秒,他和宁若欣双双被坎月扛到肩上,以雷霆之势冲出了重围。
宁若欣个头娇小,奕白身形修长,两人一左一右挂在坎月身上,形成诡异组合,加之坎月上蹿下跳,场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实在叫人不忍直视。
好在坎月判断精准,骷髅追出段距离后停住,原地恢复成枯木的形态。
高强度、高爆发的体力运动搞得坎月呼吸不稳、肌肉酸痛,她将两人放下,兀自靠着块巨石坐在地上按摩肩膀。
“你牛!”宁若欣头晕眼花,一屁股跌在她旁边。
奕白直挺挺站着,失去帽兜遮掩,呆滞的模样傻得可爱。
坎月仰头看他,忍俊不禁。
奕白回神,对上坎月眼底的笑意,受了蛊惑般情不自禁伸手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
坎月心下一惊,忙不迭避让开。
指尖滑过脸颊,触感令人着迷。
坎月侧过脸的动作惹得奕白十分不悦,他眯起眼,摩挲着微微发烫的指腹,顺势挑起坎月的一缕发丝,俯身置于鼻尖轻嗅。
坎月皱眉扯回头发,警告他,“落影,麻烦你注意分寸。”
完全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他可爱!
奕白半跪下身子,一动不动凝视坎月,直勾勾的眼神叫人心底发毛。
“落影……”
话一出口,奕白倏然将坎月按在巨石上,目标锁定她诱人的红唇。
坎月反应极快,偏头躲过。
亲吻落空,他目光骤冷
,张口就咬在坎月脖颈上。
坎月吃痛,闷哼一声,使劲抽出被禁锢的双手,眨眼间调换了彼此的位置。
她单膝跪地,手肘抵在奕白咽喉处,另一只手撑着巨石以保持绝对的控制权。
“你再敢乱来试试。”她沉着脸,眼角眉梢染上薄怒。
“呵!”奕白丝毫不受威胁,挑衅般笑着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很甜。”
那脸明明是天真单纯的模样,那笑明明干净得叫人心悸,可越是这样,他舔舐鲜血的时候就越是惊悚瘆人。
这是奕白没变成落影前惯有的样子。
坎月头疼不已,加重手上力道。
她真想扔下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自生自灭。
奕白笑意更甚,眼中燃起炙热的情愫和痴狂,仿佛被卡住喉咙于他无足轻重,唯一在乎的,只有坎月一人。
他看向坎月的目光,隐隐透出种毁灭性的欲望。
坎月后背发凉,活了一把岁数,受她影响对她动情的多不胜数,见过疯狂的,却没见过像奕白一样丧心病狂的。
她下意识松开手,想要远离奕白。
奕白猛然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圈进怀里,贴着她耳廓低声回答:“乐意尝试。”
说完,含住坎月的耳垂连同耳环一并卷入口中,灵巧的舌尖与牙齿相互配合,轻而易举摘下了那枚精美的耳饰。
坎月双手被奕白反剪,用法力束缚着。
她咬牙呵斥:“你不想活了?”
流放地跟外面的世界不同,空间有限,卧虎藏龙,一旦奕白动用灵力,不属于魔族的气息外泄,想不让人察觉都难。
尤其是他的仇家,听说一个个对他刻骨铭心,堪比真爱。
坎月悔不当初,合该将奕白交给她五姐处理的。
始作俑者毫无惧意,吐出耳环收好,肆无忌惮笑出声,“和你一块死。”
坎月呼吸一顿,心底发怵。
她清楚知道奕白的话并非玩笑,否则于悠不会说“要是他真缠上你,决计是场灾难”。
晓得奕白名号的人,大都不愿去招惹这位煞神。
他手段极其凶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传言被他惦记上,生不如死。
煞神温柔地舔去坎月脖颈上的残血,轻啄她的唇瓣,语气近乎深情,“有你陪着,死亡算什么?”
“可我不想死。”坎月收敛情绪,平静地看着他,“放开我。”
群魔崖的影响对她没用,奕白不计后果地胡作非为,她不能跟着意气用事,否则她被发现,他们三个或许将永远出不了流放地。
她不敢冒险。
“好。”奕白顺从应着,手指抚过她的双眼,在额头印下一吻后解开桎梏。
坎月强行压下狠狠揍熊孩子一顿的冲动,立马站起身,“我们得换个地儿。”
一直盯着坎月脖子处伤痕出神的宁若欣,突然抬头,“焱青,他叫焱青……”
坎月实在震惊,压根没料到宁若欣会自个想起焱青的名字。
“坎月,他叫焱青,对吗?”宁若欣急急向她确认。
焱青也曾咬伤过她的脖颈,舔舐过她的鲜血,撞击着她的身体,一遍遍说着爱她。
“你是我焱青的女人。”他如是说。
坎月点头,“嗯,他叫焱青。”
宁若欣热泪盈眶,纵使记起的不过是个名字,对她而言依然意义非凡。
“我们该走了。”坎月帮她擦去眼角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