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擅长自我攻略的奕白脑补了些什么,总之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
宁若欣忍无可忍,“你们俩够了啊。”
“我是说,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仇家找来会更麻烦。”
“仇家?”奕白不明白,自己哪有机会跟流放地的人结仇?
坎月善解人意地小声提醒,“奕白的仇家。”
奕白沉默少顷,“坎月,你是讨厌奕白,还是讨厌我?”
“没有的事。”坎月停下脚步。
面前雪地上立着几十具雪人,歪歪倒倒、形态各异。
原本滑稽的模样,在空无一物的茫茫雪原中显得格外惊悚诡异。
“谁堆的?”宁若欣用服装店老板送的折扇碰了碰雪人,雪人的脑袋掉下,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宁若欣盯着断口处,脸色煞白。
这哪里是雪人,分明是活人的尸体。
“他们是魔狼的食物。”坎月绕开头颅。
奕白心下一惊,“因为接触了魔狼?”
“对,初初被关入流放地的魔,稍有不慎便会沦为他们的食物。”
“你进来过?”宁若欣蓦地想起,坎月说不小心把他们带到了魔狼的老巢。
“很久以前来过。”坎月眺望远方,语气复杂难懂,似惋惜、似怀念、又似无奈。
“很久有多久?”宁若欣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最看不惯坎月的沧桑样,搞得好像一副年纪轻轻的躯体里,装着个不死的老怪物一般。
谁知坎月轻叹一声,幽幽开口,“万把年前。”
宁若欣瞿然,手一抖,折扇滑落在地。
瞠目结舌的不止她,还有奕白。
奕白看向走在雪人堆里的身影,神色不断变化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若欣咽了咽口水,扭过头压低声音问他:“你几岁?”
奕白冷哼,懒得搭理她,快步跟上坎月。
区区年龄何足挂齿,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留在坎月身边的决心。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宁若欣这次难得没抬杠,笑嘻嘻地扬声大喊:“你和坎月很配,加油!”
奕白回眸瞧她,脸上难得露出与外貌相符的天真笑容,“我知道。”
坎月扶额,她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和奕白的事,她担心一个处理不好,熊孩子怪脾气上来闹出祸事。
不得不装聋作哑,直接转移话题,“我记得再走一段应该有个山洞,我们今晚在那将就下。”
“几万年前的山洞,现在怕是早没了。”
“反正要经过,如果山洞消失,我们只能继续走。”
“要走多久?”
“按照以前的地形来说,穿过雪域,还有片荒芜之地。”
“然后呢?”宁若欣闷闷不乐地使劲踢着地上的雪花,她讨厌徒步旅行。
“然后是座城池,我们从城里出去。”坎月面上风轻云淡,手指却攥紧了斗篷的一角。
忽而,她双眼一眯,再度抓过两人狂奔。
宁若欣失声尖叫。
“闭嘴。”奕白呵斥。
话音未落,前方红光一闪,赫然出现个玄色衣袍、长发赤瞳的男人。
坎月暗骂该死,她虽然没用灵力但速度不慢,男人能在瞬间追上来,想逃之夭夭基本是不现实了。
玄衣男负手立于雪地上,审视着看不出深浅的三人。
片刻后,他指尖一弹,白色的细小物什飞出。
坎月不动声色地一手按住奕白,一手松开宁若欣从容接下。
“不知三位是否见过此物?”玄衣男问。
“见过,寒天子。”坎月随意扫了眼已死的白色小虫,淡淡回他,“魔狼窝里有很多。”
“你能看到寒天子?”
坎月轻轻转动寒天子的尸体,“能看到不稀奇,能杀死才稀奇,阁下说呢?”
“你是寒天子的主人?”玄衣男意味不明反问。
“阁下来迟了,寒天子的主人在魔狼窝里。”坎月温声说着,斗篷下黑纱折扇悄然出现于手中。
如果她所料不错,男人是冲着能驱使寒天子之人来的,下一步极有可能会放出毒物试探。
不管男人的目标是不是奕白,她绝不能冒险。
“是么?”玄衣男冷笑。
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动,几只透明的蛊虫从他指尖落下,悄无声息蹿向坎月三人。
下一秒,被木质的扇骨定在雪地上,痛苦地锤死挣扎。
“阁下何意?”坎月语气阴沉,与平日判若两人。
奕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回到妖界初遇之时。
坎月如天降神兵般救了他,戒备地警告他不许打顾佳佳的主意,划破他的脸颊还嫌弃他太弱,没甚感情地骂巫妖族麻烦。
唇边漾开笑意,他不由想到两人的第二次相遇。
那时候,坎月在树林里将重伤的他捡回去,剥光解毒,浸泡按摩,不算温柔的照顾了好几天,总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回忆起坎月软绵绵的怀抱,十指抚摸皮肤的触感,以及认真观察他身体的神情,奕白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笑意更甚。
坎月,看也看过了,摸了也摸过了,让你负个责不算过分吧?
帽兜阴影下,奕白那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惹得玄衣男一阵心惊肉跳。
他原本还在暗暗揣测三人的实力,现下为了自保,直接决定先发制人。
横竖已经动了手,索性再放出一批蛊虫,好一鼓作气证实他们之中是否真有人浑身剧毒,能让寒天子退避三舍。
他实在太需要以此炼制一副百毒不侵的躯体了。
玄衣男不知道,他一开始就定错了目标。
寒天子畏惧奕白并非因为奕白浑身剧毒,纵使他得到奕白,照样炼不出梦寐以求的百毒不侵体,反而坎月的身体,倒是现成的上品。
察觉到玄衣男的意图,坎月朝宁若欣使了个眼色。
穿越合同完成前,她们的灵力能借助法术在短时间内互通。
换言之,紧要关头,坎月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动用宁若欣的灵力带三人脱险。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怒吼破空传出。
“青杀老怪,纳命来!”
“等等。”坎月反应极快地按住宁若欣施法的手,拽着两人退开。
突如其来的黑影伴着强大的法力余波砸在雪地上,扬起漫天银粟,滑出一段距离后,堪堪停在玄衣男和坎月三人的中间。
玄衣男满脸错愕,欲释放蛊虫的手僵在半空。
名叫青杀的老怪翻身跃起,似乎并无大碍。
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与他华丽的墨色羽翼形成鲜明对比,配着惊为天人的姿容,美得颠倒众生。
不过最让人震撼的,当属他那与优雅相貌极度不符的粗暴性子。
青杀啐了一口,指着不远处的非灵大骂:“凭你想要老子的命,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
坎月噗嗤笑出声,引得青杀、非灵和玄衣男纷纷侧
目。
见状,奕白默不作声挡住坎月。
“你是个什么东西?”青杀越过他,神色不善地睨着斗篷下的坎月。
非灵则疑惑地闪身上前,他觉得女孩的笑声有些熟悉。
当然,坎月熟悉的仅是颇具特色的青杀,她微微偏头露出半张脸,声音夹带笑意,“不记得我了么,五姐夫?”
一句“五姐夫”惊得众人呆若木鸡。
不想更令人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
“小月月!?”
青杀、非灵面色一变,不约而同喜上眉梢。
坎月笑容僵在脸上,尴尬的目光在青杀、非灵之间持续徘徊。
“小月月也是你能叫的?”
青杀、非灵又是出人意料地齐声怒斥。
紧接着,柔和的法力包裹住坎月三人,非灵好听的声音响起,“小月月,你先去府里等等姐夫,解决完老怪物姐夫马上回来。”
“你他妈谁姐夫?”说着,青杀大手一挥化解非灵的法术,笑眯眯转向坎月,“小月月,姐夫要收拾冒牌货,送你到家里自个儿玩会儿。”
非灵、青杀怒目相视,一边拼命争抢坎月,一边不遗余力攻击彼此,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
两股灵力各不相让,疯狂拉扯着他们。
坎月担心宁若欣和奕白受不住,刚准备出声制止,两股蛮横的法力正面撞上,不慎波及到三人。
眼前一花,周遭景致骤变。
本该不是在青杀家就是在非灵家的三人,落入未知地域。
四下层层迷雾交叠环绕,类似树木的枝丫张牙舞爪,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一切严重影响了坎月敏锐的五识五感。
她强忍厌恶开口,“你们有没有伤到哪?”
“没有。”宁若欣摇头,朝着坎月靠拢,这里透着种说不出的压抑、危险,令她十分不舒服。
“你呢,影大侠?”
“没有。”奕白试着迈出一步,雾气自动退开,“有毒?”
“是种魔瘴,以毒气麻痹猎物后将其分食。”
宁若欣纳罕,“魔瘴是动物?”
“差不多。”坎月遥望微白的天际,“它们畏光,日出即散。”
“日不日出都一样,反正他能搞定。”宁若欣耸耸肩,“你五姐夫怎么回事?不是说送我们去他家么?”
“意外。”坎月揉着太阳穴,颇有些一言难尽。
没准他们被吸进流放地,压根不是什么有人选了河底做越狱的突破口,而是她两个五姐夫斗法好巧不巧造成的。
“你有两个五姐夫?”宁若欣的关注点回归正途。
“呃,我五姐夫……”坎月左思右想,勉强找到个委婉的描述,“是个比较庞大的群体。”
“你们也能一妻多夫?”
听到宁若欣的问题,奕白心跳一滞,脑海里浮现坎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场景,妒火焚烧五脏六腑,他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阴霾密布。
坎月只能有他一个!
唯一的一个!
奕白蓦地转身,却在听到坎月的话时恢复如初。
“想太多了。”
哪来的什么一妻多夫,她五姐那是前任遍天下。
坎月发觉奕白古怪的举动,不解地问他:“影大侠,你干嘛呢?”
“没事。”
坎月心说有病。
“快看。”一旁的宁若欣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手指着块奇形怪状的石碑,石碑上模糊地刻着三个字。
群魔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