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敌,坎月环视不断缩小的狼群包围圈。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魔狼层层叠叠合力竖起无形的屏障,死死困住三人。
“怎么办?”宁若欣异常镇定。
依照她对坎月的了解,一退再退继续退,退到没路的时候,就是坎月要动手的时候。
眼下,坎月约莫会先灭掉几匹狼以做威慑,若其余魔狼仍旧冥顽不灵,她十有八九会……
再次伺机逃跑!
宁若欣挺想不通她的,分明一身修为鲜有敌手,干嘛非把自个弄得怂成熊样?
常言道,打起架来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坎月整天把“以和为贵”挂在嘴边,气势上先输了三分。
宁若欣刚到魔界时,常常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得慢慢适应。
忍着忍着,自己也忍成习惯,对一些乱七八糟的挑衅漠然置之。
不过她的漠然置之是为了留着性命,重见恋人。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在魔界弱成菜鸡是事实,哪怕有坎月一半的能耐,也用不着忍气吞声。
因此在坎月教导法术时,她异常勤奋刻苦。
必须在魔界活下去。
为了所爱之人。
坎月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魔狼,果断让宁若欣把三人站的地方升高。
“我?”宁若欣错愕地指着自己。
“对,你。”
宁若欣满腹疑云,古怪地“哦”了声,按着坎月的要求做。
之前她怀疑坎月从进到流放地起就不太正常,现在她敢肯定,坎月绝对有事瞒着他们,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伴随一声尖锐狼嗥,虎视眈眈的魔狼发动攻击,齐齐扑向三人。
附近的几只纵身跃起,锋利的狼爪亮出,轻易便能将人撕成碎片,獠牙森白闪着寒光,凶残的本性一展无余。
奕白握紧拳头,对准其中一只。
“别动。”
坎月抢先一步撑着他的肩膀跳起,狠狠踹在魔狼门面上,那狼呜咽一声飞出,坎月身形未停,敏捷地借力踢翻下一只。
淡淡香味萦绕鼻尖,发丝落在皮肤上,痒痒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浓烈的情愫肆无忌惮滋长,奕白斗篷下的眼眸疯狂而炙热。
坎月落在他身后,不曾察觉。
移开搭在奕白肩上的手,坎月出声解释:“不能碰它们,会变成雪人。”
“你不是好好的么?”宁若欣盯着她的脚确认。
“我体质特殊。”
震慑效果十足,周遭魔狼不再贸然上前。
奕白收敛心神,睨了眼雪地,嫌宁若欣速度太慢想抬手帮忙。
谁知坎月顺势递过个小瓶子给他,“我们不行,得由她来。”
坎月的话含糊其辞,联系她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为,奕白隐约察觉她在刻意隐藏灵力。
否则以她在妖界蛮荒地表现出的强悍推断,魔狼绝非对手。
算着高度差不多了,坎月又说:“把瓶子里的东西撒下去。”
瓶盖打开,冷冽气息急速扩散,绿豆大小的白色虫子倾泻而出,奕白猛然意识到什么,忙回正瓶身。
用它对付魔狼,无疑是炮打麻雀,大材小用。
“怎么停了?”坎月侧目,“全部倒完。”
“这是寒天子,千年……”
“我知道。”坎月毅然决然按住他的手,将整瓶白虫放出。
上百只千年养成的寒天子在自己手里挥霍一空,奕白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别看寒天子长得不起眼,但它嗜血成狂,能悄无声息钻入活物体内,分分钟将其血液吸食殆尽,防不胜防。
落到地面的寒天子与雪同色,瞬间融入其中,并未引起狼群警觉。
直至一头高高跳起的魔狼毫无征兆倒下,干瘪的尸体冻成冰块。
悲剧在狼群中反复上演,狼王一声长啸,众狼遁地,隐匿于厚厚的雪层之下。
可惜,它们并未因此逃过一劫。
冰冻的魔狼尸体不断自雪地浮出,横七竖八躺在周围,杀狼不见血,场面极为诡异。
外力砌起的雪柱上,坎月垂着双眼,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捏着空瓶的奕白,忽然厉声质问:“为什么要用寒天子?”
“没办法,这地方温度太低,它是我唯一能用来对付魔狼的玩意儿。”坎月应声回头,对奕白突如其来的怒意难以理解,不禁想起于悠的话。
神经病人的世界,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果然,此乃至理名言!
“区区魔狼何须寒天子?我一人应对足矣。”神经病人奕白不依不饶。
宁若欣在一旁煽风点火,“把自己说得不如只虫。”
“闭嘴。”奕白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表情略显狰狞。
宁若欣恶狠狠瞪他,他则气愤地瞪坎月。
坎月觉得自己何其无辜,“用都用了,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办法。”
琢磨着奕白多半是认为她杀鸡拿把宰牛刀,暴殄天物,于是大方地将剩下那瓶寒天子赠予奕白。
“喏,还有一瓶,给你。”
岂料奕白怒意值不降反增。
宁若欣一个激灵,下意识退到坎月身后。
奕白胸膛起伏剧烈,脸色铁青,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盯着坎月,握着瓶子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坎月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哪又惹到这小破孩了,顶着张笑脸哄人,“是我不对,影大侠你消消气,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奕白神色未见缓和,竭力压制汹涌的怒火。
他不懂,自己那些训练有素、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怎么对上坎月总一无是处、溃不成军,
他分明不想在坎月面前表现得如此糟糕。
作为赤炎顶级杀手,他分明可以伪装好一切,用最完美的姿态接近坎月,俘获坎月,可偏偏事与愿违。
发觉奕白情绪从单纯的愤怒,发展到悲愤交加外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没什么应付熊孩子经验的坎月不由头疼。
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沉浸式生气,她试探着商量,“影大侠,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气?”
奕白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寒天子是极佳的防身物,为什么要做无畏的浪费?”
“我下次注意。”坎月深觉无理取闹,且不说她根本没有浪费,即便是浪费了,东西属于她,她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谁也管不着。
话里的敷衍彻底将奕白引爆,“流放地的魔族有多危险你比我清楚,留着寒天子,起码能多一成生机。”
“余下的不是全给你了吗?”坎月拉过宁若欣,催促,“走吧影大侠
,此地不宜久留。”
奕白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目光复杂地凝视她片刻,满脸怒意逐渐被挫败所取代。
他颓然松手,说了句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话。
“不是因为司魂咒。”
坎月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瞧着他。
“你问我,一路跟着你到底是因为司魂咒,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奕白低垂着头,“不是因为司魂咒,是因为我喜欢你。”
坎月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锅。
于悠的乌鸦嘴居然说中了,奕白竟真的在失忆后狗血地喜欢上她。
老天,玩笑开大了!
“危机关头,寒天子能保护你,可我不一定能。”
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为喜欢的人撑起一片安全的避风港,没办法成为她坚如磐石的依靠,没办法为她筑起固若金汤的城池。
他恼的不是坎月,是他自己。
假设他足够强大,别说坎月拿寒天子杀魔狼,就算拿寒天子当玩具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可是不行,他没能力保护坎月,甚至反倒要坎月来保护他。
如宁若欣所言,他确实不如寒天子。
“下次我能应付的别用寒天子。”奕白把瓶子还给她,沮丧地吐出口气,“收好,走吧。”
见坎月怔然站在原地,宁若欣戳了戳她的后腰。
坎月回神,举着手中的寒天子不明就里,“怎么又不要了?”
奕白和宁若欣皆是一愣。
前者各种情绪交织纠缠,压得喘不过气。胸口怒火灼烧,明明恨意汹涌,却被心头一阵阵刀绞似的疼痛击散,最终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后者拧眉观察坎月,直觉越来越不对劲了,“他说留给你防身用。”
坎月伸手拉住准备跳下雪地的奕白,帽兜不慎滑落,男人眼中哀伤毫无遮挡地撞入瞳孔。
落影版奕白在她印象里多是冰冷肃杀、狂傲狠辣之辈,间或无理取闹地发发神经,没曾想还会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
不过眨眼,奕白已恢复如初。
坎月迅速掩下异样,若无其事将寒天子往奕白怀里一抛,“你拿着,它对我没用处。”
刚刚被奕白一句“喜欢”吓到,之后的话半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光想着应对的法子了。
见奕白有再度沉下脸的趋势,坎月赶紧补充,“要不是有你在,寒天子会先把我吸干。”
生怕他原地抽疯作妖,坎月跳下雪柱,以身说法。
奕白旋即感觉到无数寒天子朝着坎月所在的地方聚集。
“小心!”他几步冲到坎月身旁,宁若欣紧随其后,所过之处,寒天子悉数避让。
“发现了吧,寒天子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效用。”
奕白讶然,他一直以为寒天子怕的是坎月。
“你们一族比较特殊,能驱使虫蛊毒物,它们对你有种天生的畏惧。”坎月暗叹,果然还是得解释清楚才行,“影大侠,把你帽子戴好,我们该撤了。”
“你是不是在隐藏身份?”奕白整理着帽兜,边走边问。
坎月目光微闪,没有回答。
被哄好的奕白也不在意,自说自话,“以后放心交给我来做。”
坎月大骇,严肃警告他,“别添乱,就算是我暴露都不能暴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