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宁若欣有种身体被撕裂的错觉。
“别怕,没事的。”黑暗中响起坎月的声音,她轻捏宁若欣的胳膊以示安抚。
宁若欣想说话,奈何胃里翻江倒海,异物感上涌,她不得不闭紧嘴强忍着。
坎月调整身形,扶着两人稳稳落地。
刚一站定,宁若欣急急推开她,跑到一旁吐得七荤八素。
“为什么不走?”奕白怒气冲冲质问。
依照他的判断,坎月绝对有能力躲过旋涡。
“你们在这,我走哪去?”坎月松开抓着奕白的手,理所当然反问。
奕白愣住,眸中闪过抹微光,胸口怒意消散一空。
你在这,我走哪去。
我在这,她走哪去!
奕白低下头,红着耳尖轻轻应了声,“哦。”
彼时,坎月忙着环顾四周,脸上异样转瞬即逝,根本没顾得上他的变化。
入目尽是皑皑白雪,天地浑然一色,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名副其实的冰天雪地。
若是在白天,指不定壮观成什么样。
“好冷。”宁若欣哆哆嗦嗦站起,手脚冻得发紫,不住往坎月身边凑,“你不是说我灵力深厚,不畏惧严寒酷暑吗?”
“凡事总会有个例外。”坎月各递给两人一件宽大的连帽黑斗篷,“穿上。”
宁若欣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可惜收效甚微。
她偷瞄奕白斗篷下同样乌紫的嘴唇,上下牙打着颤嘟囔:“还以为就我一个不行的。”
坎月披好斗篷,借用宁若欣的灵力给两人设了道隔档——既挡住严寒,又挡住气息。
斗篷虽薄,坎月的法术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宁若欣有所缓和,纳罕地问她:“你不冷?”
“不冷。”坎月边走边答。
奕白偏头,视线落在她一如既往红润的脸蛋上,暗暗放心的同时,忍不住再次揣测起她深藏不露的实力。
像是看穿奕白的心思,坎月忽地贴近他耳畔,“你是因为灵力被封。”
说完,顺手帮他把斗篷的帽兜拉好。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处,于一片寒冷中尤为明显。
星火燎原,奕白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面红耳赤,心底有什么开始疯狂生长。
“这里是哪?”宁若欣问。
“一个比较刺激的地方。”
宁若欣一脸讶然,“你居然会讲冷笑话?”
“很奇怪?”
“还好。”违心地敷衍一句,她又回归原题,“有多刺激?”
坎月学着她平时的语气,“也就,还好。”
奕白弯起唇角,笑出声。
“坎月,你存心耍我是吧?”宁若欣伸手拉住坎月,气鼓鼓瞪她。
凝重的气氛烟消云散,坎月揽过她的肩,“好了好了,不闹了。”
“实话实说,这里到底有多刺激?”宁若欣不依不饶追问,还专门强调一句,“没事,我不怕。”
“真是还好,就外面生活的是魔族,里面住着的是恶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里的魔都不是善茬。”坎月眺望无边无际的白色,“不仅是魔,还有许多远古魔兽出没。”
“究竟是哪?”奕白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问了最为核心的问题。
坎月顿住脚步,平静说出五个字,“魔界流放地。”
奕白一僵,神色少有的不安。
魔界流放地他听过,堪称魔界最恐怖的牢笼,整个被包裹在坚不可摧的结界内,外围生活着各式各样凶残嗜血的远古魔兽,中间则是座城池。
相传,魔界历史上被放逐的穷凶极恶之徒,全在那座城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魔界流放地唯一的法则,其恶劣程度可见一斑。
哪里是刺激,分明是刺激得要命!
“我们为什么会进来?”
“我们要怎么回去?”
奕白和宁若欣同时问她。
前者对他们出现在囚牢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至于灯会上打个架,就十恶不赦要被扔进来吧?
后者则完全没有魔界流放地的概念,更关心如何回到琉璃城去。
“进来是个巧合,大概有人想越狱,碰巧选了河底的位置做突破口,内外力道夹击,不慎引发流放地结界的防御机制,我们被误判为帮凶。”
“世纪大乌龙。”宁若欣垮着脸总结。
“回去嘛,肯定是我带你们走,只不过……”坎月停下,转身笑眯眯看着两人,“只不过,我到底是竖着离开,还是横着出去,端看二位愿不愿意手下留情了。”
“听不懂,要我做什么?”宁若欣放下斗篷的帽兜,脸蛋已然恢复血色。
“别人的地盘上,咱们需要低调些。”坎月重新帮她把帽子戴好,玩笑似的叹气,“长得太美容易遭妒忌,别给人家太大压力。”
宁若欣冷哼,“说的好听,不就是装孙子呗。”
奕白尚处于坎月能从魔界流放地出去的震惊中,完全没听清剩下的话。
据他所知,流放地不乏毁天灭地之辈,连他们都出不去,难道坎月……
“影大侠,发什么呆呢?”坎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奕白回神,脸上残留着惊疑不定的表情,“什么?”
“她让你装孙子。”
奕白没吭声,乖顺地抬手拉低帽檐,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其实你们别惹事……”
解释的话刚出口,奕白突然说:“知道了。”
坎月侧目,熊孩子摔傻了?
宁若欣心下一沉,能让奕白妥协,是不是意味着魔界流放地非同寻常的危险?
“坎月,魔界流放地是什么?”她后知后觉开始紧张。
话音未落,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又突兀消失。
“快走。”坎月拉上帽兜,郑重叮嘱,“无论如何不要露出容貌,尽量不要跟人动手,所有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宁若欣还好,顶多遭人觊觎美色,但没谁会为了个女人拼上性命。
奕白不同,万一遇到以前的仇敌,不死不休,坎月还真没把握能在不动用自身灵力的情况下,护着两人全身而退。
宁若欣嘀咕,“不动手岂不死得更快?”
“有法术格挡,你们不
动手,对方完全猜不透你们的实力,自然不敢贸然上前。”坎月抽空做了个摊手的姿势,“所以啊,我的小命可就捏在你二位手里了,还望给条活路。”
宁若欣戳戳奕白,“你有没有觉得,她自从进到这鬼地方越来越不正常了。”
“别碰我。”奕白反应巨大。
宁若欣被吼得莫名其妙,指着他的背影大骂:“神经病。”
坎月忙捂住她的嘴,然而为时晚矣。
毛骨悚然的狼嗥响彻天地,一群高大的纯白色魔狼刹那间包围三人,绿幽幽的眼睛格外恐怖。
奕白手指微动,下意识想祭出铁鞭,脑海里倏尔浮现坎月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
坎月见状深感诧异,奕白的行为全然出乎预料之外。
莫不是真摔傻了?
坎月心里想着,手里也没闲着,拽过两人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到嘴的猎物逃脱,魔狼仰天咆哮,紧追其后。
坎月不由加快步伐,奕白几乎是整个被她拖着,而宁若欣直接悬空,用飘来形容更为贴切。
耳边狂风呼啸,方才消失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宁若欣胃里吐无可吐,连连干呕。
“还行吗?”
坎月稍稍减慢速度,结果魔狼的怒吼立马逼近后背,她不得不继续发足狂奔。
奕白斗篷下的手指虚空一捻,将颗黑乎乎的药丸反手扔进宁若欣嘴里。
脑中浑浑噩噩,宁若欣一口咽下。
半天才迟钝地感觉自己好像吃了什么,“坎月,我……”
“没事,是药丸。”坎月事前就嗅到了一股子清香。
正说着,远处出现星星点点的绿光。
坎月心道不妙,猛地改变方向,“欸,别缠着我不放呀。”
宁若欣身体不受控制地大幅度飞旋,头晕脑胀的症状却逐渐好转,她总算有功夫回头观察起两群魔狼。
这一瞧,她陡然生出种不祥的预感。
“坎月,它们好像不急着追咱们。”
先前疯狂追赶他们的狼群,在和围堵的同伴会师后,不紧不慢匀速跟着三人,仿佛并不怕他们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狼性狡诈、擅长捕猎。
流放地的魔狼显然将其发挥到了极致,它们浑身气息内敛,纵使奔跑时都不会发出丁点声响,单凭嗅觉、听觉压根无法辨识。
坎月曾经吃过一次大亏,当下戒备地举目四望。
可是,没什么不对劲的。
然而下一刻,视线触及远处滑稽的雪人时,她蓦地停在了原地。
奕白及时刹住脚步,悲催的宁若欣惯性滑出再被扯回,疼得龇牙咧嘴。
“我不是故意的。”坎月语气中透着懊恼。
两人以为话是对宁若欣说的,但随着她之后蹦出的另一句,须臾间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我真不知道这里是魔狼老巢。”
仿佛为了印证她口中的“老巢”二字,亢奋的狼叫声接连不断响起,不计其数的白色魔狼凭空出现,居高临下俯视三人。
此情此景,他们像极了被魔狼玩弄于鼓掌间的猎物。
还是蠢到自投罗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