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月一声不响地离开又一声不响地回来,宁若欣不满地问她:“你去哪了?”
“找人。”坎月挑了套男装递给奕白,“影大侠,应个节气?”
奕白没接,二话不说拿过另一套黑色的换上。
熟悉的淡金色暗纹和袖口处红色的滚边,让坎月隐隐有产生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宁若欣指着衣服喊出个词,“情侣款!”
“那啥,影大侠……”
坎月刚开口,店老板激动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是情侣款,穿你二位身上,堪称绝配。”
“老板,我想……”
坎月再次被打断,奕白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刷卡结账,“就这三套。”
“好嘞。”老板十分善解人意,丝毫不给坎月丁点更换的机会。
将卡还给奕白的同时,笑容满面送来一黑一红两把手工纱制折扇,以及三盏精致的荷灯。
“客观慢走,祝你们玩得开心。”老板乐呵呵送他们出服装店,悄悄羡慕奕白艳福不浅。
魔界三妻四妾、三夫四侍乃是常事,但他身边的两名女子姿容万里挑一,特别的是黑衣服的,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
关键人家还相处和睦,不争风吃醋,不暗中较劲。
被莫名其妙贴上标签的坎月,此时正郁闷地摇着扇子,若有所思盯着奕白衣服上的暗纹。
她不得不重新考虑于悠口中的狗血剧情,“说不准他不是被你影响,而是失忆后自个喜欢上你的”。
呵,这奕白怕不是失心疯了!?
坎月狠狠扇了几下扇子,快速追上他,“影大侠,问你个事。”
“什么?”奕白停住脚步,看向她。
“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是因为司魂咒,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奕白微微偏头,饶有兴致眯着眼笑开,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坎月可不陪他玩幼稚的猜猜游戏。
奕白略委屈地瞪她一眼,扭头朝河边走。
坎月追上他,“无论有没有其他原因,我现在就……”
“坎月,快看!”宁若欣突然冲过来,管他三七二十一拽过坎月往人群最前面挤。
坎月彻底无语,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不让人说句完整话了?
华丽的舞台上正热火朝天举办花魁比赛,奖品颇为丰厚,惹人跃跃欲试。
“想去玩玩吗?”坎月明知故问。
“不要。”
宁若欣看了会儿比文比武比美貌的女孩,很快失去兴趣,将目光投向河畔高大的巨木上。
巨木粗壮的树枝挂着五颜六色不明材质的飘带,树下围着好些人,不知在飘带上写了什么,而后手一抬,飘带升至巨木顶端再缓缓落下,随机附着在茂密的枝叶处。
宁若欣好奇,“他们在干嘛?”
“祈愿。”坎月递去一条飘带,“类似许愿树。”
“魔也兴许愿?”
坎月轻笑,“人有人的信仰,魔同样有魔的信仰。”
宁若欣捏着笔,毫不犹豫写下:早日找到他。
幽光闪过,飘带上的字消失不见,宁若欣着急忙慌问坎月:“怎么没了?”
“愿望肯定不能被别人看见呀。”
宁若欣半信半疑偷瞄奕白,确定他手里的飘带同样没有字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坎月教她将飘带举过头顶,宁若欣依言照做,手里的飘带自动飞起,落在巨木的枝丫上。
“灵不灵?”她仰头凝视自己的飘带,满脸期许。
坎月答得模棱两可,“心诚则灵。”
视线扫过属于奕白的飘带,坎月略一纠结,稍稍眯眼,龙飞凤舞的字迹映入眼帘,“心有妄念”。
坎月愣住。
下一秒,觉察到奕白正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顿时生出种被戏耍的既视感。
奕白哪里是在许愿,分明是借此试探她的修为,亦或者……
“坎月,你不写吗?”宁若欣握着笔,并不打算让给后面的人。
“没什么可写的。”
“你总不至于无欲无求吧?”宁若欣强行把笔塞进她手里,“来都来了,将就写点。”
坎月犯难了,她倒也不至于无欲无求。
只不过她所求的,普天之下没谁敢回应罢了。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坎月实在不好拒绝,于是敷衍地写下句:解司魂咒。
司魂咒一除,奕白随之恢复正常,乱七八糟的问题迎刃而解,届时,他们便能桥归桥路归路了。
否则一旦奕白情根深种,对她来讲无疑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如于悠所言,决计是场灾难。
坎月的飘带绕上树枝,奕白认真记下位置。
等宁若欣和坎月去河边放灯时,他寻了个借口悄悄摸回巨木旁,身法极快地跃上树枝,伸手欲解坎月的飘带。
谁知飘带像在树枝上长了根,任他生拉硬拽愣是纹丝不动。
奕白恼羞成怒,抬手劈向树枝,既然飘带长了根,那他就连根拔起。
千钧一发之际,无形的屏障护住巨木,挡开奕白的手刀。
“年轻人,许下的愿望不可修改,遑论不是自己的。”
“谁?”奕白浑身戒备,能在他浑然不觉中靠近,来人实力不可小觑。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树梢上,手拄拐杖,神色和蔼,“吾乃古木守护者。”
奕白审视着对方,冷声警告:“少管闲事。”
话毕,复又对着树枝猛下狠手。
老者安静立于原地,眼中波澜不惊。
老树在奕白的摧残下竟完好无损。
一人一树从容淡定,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奕白手腕一翻,寒光闪过,长剑全力砍下。
树枝没断,他自个反倒险些被震得摔下地去。
“年轻人,别白费力气了,回去吧。”老者温声劝诫。
奕白置若罔闻,收起银剑祭出铁鞭,锲而不舍死磕。
“你是九黎的?”老者脸色骤变,眸光一凛,手中拐杖横在铁鞭之下。
一击未中,奕白迅速变换身法,全然不理会老者口中九黎不九黎的。
拐杖几次压制铁鞭,奕白深知敌我悬殊过大,默默念动咒诀,鞭身顿时蜿蜒出幽蓝色细虫。
一部分细虫缠上拐杖,飞快爬向老者,所过之处留下道道黑色凹痕;另一部分则滑至巨木上,腐蚀拴着坎月飘带的树枝。
老者手指轻点,紫色火焰顷刻将细虫焚烧殆尽。
原本好好的一根朴质拐杖,成了时尚雕花款。
树枝上的细虫也没能成功,被巨木自身的力量阻隔在外,无法突破分毫。
未待奕白发起第二波攻势,老者主动退后半步,“正主来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奕白皱眉,咬牙掏出药粉抹在坎月的许愿飘带上,他非要想法子看看坎月的心愿不可。
从容跳下树,他装模作样围着巨木转了个圈。
坎月不疑有他,停在旁边问:“东西找到了没?”
“没有,大概被人捡走了。”奕白面不改色撒谎。
“很重要?”宁若欣捧着荷灯,表情十分不满。
“一般。”奕白从坎月手里拿过灯,“怎
么不先放了?”
“三个人一起来的,当然要三个人一起放。”坎月腹诽,最主要的是给你找点乐子消遣,免省得到处惹是生非。
河道内,盏盏水灯顺流而下,点点烛光摇曳生姿,俨然一副唯美画卷。
宁若欣选了个人烟较少的地儿,指尖燃起火苗,点燃荷灯。
跟坎月的随意不同,她虔诚地半跪着身子,将荷灯放入水里,甚至小心翼翼用手推了推。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水中有张人脸,宁若欣定睛看去,结果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她刚要呼出口气,坎月一把将拉起她。
“水里有东西。”奕白同时发现异状。
坎月神情微变,“走。”
说时迟那时快,水中之物蓦地抓住几人脚踝。
坎月足尖施力,束缚她的透明手臂碎裂,水花四溅,不等水珠重聚成型,她指间凌空一划,宁若欣腿上的大手被打散。
奕白震开桎梏,一道法力打入河中,激起半人多高的浪头。
附近的荷灯遭了殃,不是散架便是沉底,河道内登时一片狼藉。
众人哗然,纷纷侧目。
波浪回落,河里有人形物走出。
待瞧清他们的模样,尖叫声此起彼伏,岸边人群不约而同躲开老远。
坎月三人被团团围住,宁若欣指着人形物体惊得说不出话,“他们……”
他们的长相,怎么和刚刚那些个放灯的人一模一样?
“有人操控水中倒影幻化成形。”坎月言简意赅解释。
震惊不过片刻,宁若欣迅速恢复往日淡漠,抬手结印。
但奕白速度更快,抛出长剑将所有人形物齐腰斩断。
冰凉的河水洒落一地,并未继续聚集成形,他蓦地反应过来中了对方诡计。
以水绘制的阵法已然成型,将三人牢牢困住。
长剑一收,奕白正准备施法破阵,坎月抬手按住他,以示稍安勿躁。
“五位不防现身一见,有事咱们好说好商量,何必大动干戈?”
没人回答,水面安静如初。
宁若欣嫌弃地吐槽:“又开始了。”
明明比谁都厉害,偏偏对谁都和气,可惜人家普遍不领情。
狗屁的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她就不懂了,坎月究竟是怎么想的?
“常言道……”
坎月刚说出三个字,对方不耐烦地催动阵法,下了杀手。
奕白身形一动,护住坎月。
熟料这瞬息的功夫,阵法被破,黑色身影已立于岸边。
奕白怔了怔,立马跟过去。
“常言道,事不过三。今天偏不让我愉快地讲话了,是吧?”坎月扬手,水面弹出五道人影。
人影裹挟着水柱,借力撞向她。
可尚未近身,水柱表面凝结成冰,将五人生生冻住。
坎月站在原地,语气十分诚恳地代表熊孩子奕白发言,“灭了古离家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做出赔偿。”
“拿命来抵。”
五人冥顽不灵,破冰而出,默契地同时聚力击向坎月。
五道灵力相互交叠融汇,实力倍速提升。
“恐怕不行。”坎月手一挥,两股强大的法力碰上,河水炸开,震得五人踉跄退后。
奕白正想驭起灵力罩住三人,发现余波早被坎月挡下了。
但见那五人尚未站定,分开的河面毫无预兆卷起旋涡,将人尽数吸入其中。
紧接着,旋涡不断扩大,目标锁定剩下三人。
惊变来得太快,坎月无法带着两人同时逃脱,遂放弃抵抗,一手一个跟着他们被卷进旋涡内。